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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还有这招?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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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爬上窗台,病房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护工王阿姨推着叮当作响的护理小车,嘴里习惯性地念叨着“沈先生,量个体温测个血压哈”,一边用肩膀顶开了虚掩的病房门。
话音在她看清病床的瞬间,戛然而止。
小车轮子“吱呀”一声刹住。
王阿姨瞪大了眼睛,视线凝固在病床上——沈寂侧身躺着,一条手臂不算温柔但实实在在地环在怀里人的腰背上,而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沈寂没缠绷带的那侧颈窝,头发凌乱,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着沈寂的病号服前襟。
在灰蓝色的晨光里,画面竟然有种突兀又诡异的和谐。
“哎哟我的天老爷!” 王阿姨没控制住,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洪亮。
这声音像根针,刺破了沈寂混沌的睡眠。
他皱着眉,艰难地从沉滞的倦意中挣扎出来,颈侧陌生的刺痛和胸前沉甸甸的温暖触感让他有些茫然。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对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
根本不需要睡眠的灵安已经睁开了眼睛,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窝在沈寂怀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寂,距离近得沈寂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刚睡醒的倒影。
昨晚的记忆,像被按了快退键又猛地播放的混乱影片,轰然撞进沈寂的脑海——冰冷的绝望,拔掉的针头,灵安的眼泪和哭喊,颈侧尖锐的刺痛……所有的画面和感觉瞬间回笼,让他身体骤然僵硬。
他转动眼珠,看向门口。
王阿姨还站在那里,手里的体温枪都忘了举,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过渡到一种微妙了然。
她的目光扫到地上那截被遗弃的、带着干涸血渍的滞留针管,脸色一变。
“这、这针怎么掉了!” 王阿姨顾不上“捉奸在床”的尴尬了,急步走进来,又瞥了一眼两人紧贴的姿势,语气复杂,“沈先生,你这……你这伤口还没好利索呢,再怎么……也得注意着点啊!这要是扯到伤口感染了可怎么办!”
沈寂看着王阿姨那混合了谴责、八卦和一丝“世风日下”的眼神,再感受到怀里灵安似乎因为突然的响动和对话而动了动,嘴唇微张,有要说话的势头……
一股巨大的、名为“社会性死亡”的无力感,彻底淹没了他。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却牵动了颈侧的伤,疼得他嘴角一抽。
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他沙哑着嗓子,对怀里的“罪魁祸首”发出指令,声音疲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闭嘴……下去。”
灵安眨了眨眼,似乎有点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又把嘴闭上,从沈寂怀里爬了出来,动作间头发蹭过沈寂的下巴。
他站在床边,依旧紧挨着床沿,目光追随着沈寂,好像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王阿姨已经按响了呼叫铃,语气急切:“护士站吗?703床沈先生,滞留针脱落了,地上有血迹,需要医生来看一下!”
一阵兵荒马乱。
值班医生很快赶来,看到地上的滞留针,皱了皱眉,先检查沈寂手背上那个已经凝血的针眼,做了消毒处理。接着,他示意沈寂躺好,开始解开沈寂颈间缠绕的绷带,准备更换敷料。
旧绷带一层层取下,露出下面缝合的伤口。
医生凑近观察恢复情况,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沈寂颈侧,手术伤口旁边几厘米处——一个清晰的、已经结痂但周围皮肤明显红肿的齿痕,新鲜地印在那里。
位置微妙,痕迹鲜亮,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医生沉默地看了看那个牙印,又抬眼,目光扫过沈寂面无表情的脸,最后瞥向旁边站得笔直、一脸“不关我事”的灵安。
医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继续手上的工作,清创、消毒、换上新的无菌敷料,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病房里安静得只有镊子触碰器械盘的轻微声响。包扎完毕,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平稳无波的语调开口:
“伤口恢复得还可以,没有明显感染迹象。但沈先生,我必须再次强调,手术之后,需要静养。任何剧烈运动,或者……外力的不当刺激,都可能影响愈合,甚至造成二次伤害。”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寂和灵安之间逡巡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着沈寂,语重心长地开口:
“年轻人,身体是自己的。有些事……不急在这一时。等伤势彻底痊愈了,日子还长。要懂得节制。”
说完,他朝护士点点头,带着一脸“果然如此”表情的王阿姨,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寂直挺挺地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一块细微的裂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凉的麻木。
医生的话,王阿姨的眼神,灵安无辜的脸,还有颈边那个火辣辣提醒他一切的牙印……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猛地拉起被子,一把盖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蒙在了黑暗里。
毁灭吧。赶紧的。早知道后面还有这一劫,当初手抖什么!不如直接来个痛快,死了算了!
这个自暴自弃的念头无比清晰地划过脑海。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像小动物受伤呜咽般的抽泣声,隔着薄薄的被子,模糊地传进了沈寂的耳朵。
沈寂身体一僵。
他慢慢地,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灵安就站在床边,和他蒙头前的位置一样,没动过。
但此刻,他眼圈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咬着下唇,试图不发出声音,但肩膀细微的颤抖和喉咙里压抑的哽咽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看着沈寂露出的那只眼睛,泪水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破碎的句子夹杂着抽噎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寂……不要……不要死……你刚刚……你想……你又想死……你不要……呜……”
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沈寂刚才那一瞬间强烈又真实的“后悔没死成”的负面念头。
沈寂愣住了,随即心里猛地一慌。
看着灵安因为自己一个赌气、自暴自弃的念头,哭得声泪俱下,所有那些尴尬、羞愤、想死的情绪,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无措和歉意取代。
他猛地掀开被子,顾不上颈侧伤口被牵拉的刺痛,半撑起身体,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灵安脸上的泪。
“别哭……别哭啊!” 沈寂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明显的慌乱,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湿凉一片,“我瞎说的!开玩笑的!不当真!我怎么可能……不死,我肯定不死!你看我不好好的吗?啊?”
他语无伦次,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抹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滚烫泪珠,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刚那是……那是被气的,胡说八道。我保证,不死,肯定好好活着。你别哭了,行不行?”
在他反复的、颠三倒四的保证和略显粗糙的安抚下,灵安的抽泣声慢慢变小,眼泪虽然还在流,但不再那么急促。
他依旧紧紧抓着沈寂病号服的袖子,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寂,像是在努力分辨他话里的真假,汲取那一点点脆弱的承诺。
沈寂被他看得心里发软,叹了口气,不再试图抽回袖子,任由他抓着。
心里那点关于社死的郁闷,早已被这汹涌的眼泪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更深沉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无奈,和一丝悄然滋长的纵容。
中午过后,病房门再次被敲响,随后推开。陆渊和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陆渊脸上带着点出外勤后的风尘仆仆,明则依旧是一贯的平和整洁。
陆渊进门,目光在沈寂和灵安身上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拿出公事公办的口吻:“沈寂,关于昨晚我们监测到的情绪异常峰值,需要你配合……”
话才说了一半,他敏锐的视线突然定格在沈寂的脖子上。
新换的绷带边缘,那个新鲜红肿、甚至还带着点破皮结痂的齿痕,在白天充足的光线下,简直像打了聚光灯一样清晰“夺目”。
陆渊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瞬间把还没说完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转向床边乖乖坐着的灵安,手指径直指向沈寂颈侧的“罪证”,语气古怪,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这……你干的?”
灵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沈寂的脖子,诚实地点了点头,想起昨晚自己成功阻止了寂自伤的行为,还觉得应该汇报一下成果,于是清晰地补充道:
“嗯。昨天晚上弄的。”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坦然。
陆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从惊讶到恍然,再到一种混合了“你们城里人真会玩”的复杂神色。
他扭过头,看向身边一脸平静的明,摸着下巴,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求知欲和某种跃跃欲试:
“还有这种安抚方式啊?我说怎么警报解得那么快。” 他意有所指地凑近明,压低声音,“宝贝,这招……你怎么没对我用过?”
明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清晰地写着“无聊”和“幼稚”。
他懒得搭理陆渊这种不正经的调侃,直接绕过这个突然不靠谱起来的家伙,走到沈寂床边,语气温和而专业,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沈先生,别在意他。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一下你昨晚突然出现情绪波动前后的具体感受、记忆片段,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掠过沈寂颈侧的齿痕,就像看一个普通伤口,“灵安具体是如何中断那个过程的。这对我们评估这次事件的残留风险,以及后续如何预防,非常重要。”
他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拿出记录本和笔,准备开始正式询问。
姿态冷静,专业,完全不受旁边陆渊那揶揄目光的影响。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又有些滑稽。
沈寂一脸木然,已经放弃解释,彻底麻木。灵安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看陆渊,又看看明,不太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陆渊则抱着胳膊,倚在墙边,看看沈寂生无可恋的脸,又看看灵安无辜的样子,最后目光落在明一丝不苟的侧脸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