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新知识(姿势)学习中 骗你的,其 ...
-
陆渊临走前最后一点理智上线,没真把沈寂完全交给一个拿着手机学护理的念灵。
他去护士站晃了下证件,自掏腰包,给沈寂安排了个经验老到的护工,负责专业的护理和盯着医嘱。
至于灵安,陆渊瞥了眼那个已经重新埋首搜索“病人心理护理”的家伙,懒得再废话,摆摆手随他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寂在药物和护理下缓慢恢复。
能喝点水,进些流质,颈间的疼痛从持续的锐利熬成了钝重的存在。
但病房的清净是别想了。
灵安坚决执行着陆渊模糊的“照顾”指令和网上搜来的海量知识,其存在感比监护仪的嘀嗒声还顽固。
不仅每隔十分钟就要问沈寂痛不痛,还经常对护工的专业操作提出一些基于网络文章的优化建议。
沈寂被吵得脑仁疼,伤口也因情绪激动隐痛,几次忍无可忍,让护工“把这玩意儿送回去”。
灵安每次都抿紧嘴唇,不说话,但就是回去。
几次之后,他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新技能:一旦感知到沈寂烦躁值飙升、即将爆发赶人时,他立刻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迅速开始蓄积泪水,要掉不掉,配合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倔强又委屈的表情,默默看着沈寂。
沈寂对着这张脸,尤其是那欲坠的泪,所有火气像打在棉花上。
他咬牙切齿,最终只能憋出一句:“……随你便!”
心里恶狠狠地想:下次见到明,非得问清楚,念灵是不是有什么控制泪腺的特殊能力!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病房角落多了张窄小的陪护床。
几天后的下午,陆渊和明出任务路过,被明拉着上来了一趟。
陆渊拎了袋水果,表情有点不自在:“顺路。”
沈寂瞥了眼,哑声:“吃不了。”
陆渊:“……忘了。”
那袋水果转头就成了灵安的研究样本,在沈寂默许下被逐一“分析”了成分和味道。
陆渊和明没多待,问了恢复情况,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便告辞。沈寂让灵安去送送。
灵安乖乖送他们到电梯间。
等待时,灵安忽然看向陆渊,歪了歪头:“陆渊,你为什么要‘自责’?”
陆渊一怔,脸色微变。旁边的明立刻反应过来——是刚才任务中处理某个悲剧性念灵残留的情绪,影响了陆渊,竟被灵安敏锐感知。
明毫不犹豫地上前,轻轻抱住陆渊,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柔和而稳定的精神安抚力场无声展开,同时手掌顺着陆渊的后背,低语:“放松,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 陆渊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明身上,深深吸了口气。
灵安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有好奇,似乎想提问。明抬眼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先回去。
灵安眨了眨眼,听话地转身走回了病房走廊。
深夜,万籁俱寂。病房里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风声,和沈寂略显沉滞的呼吸。
陪护床上的灵安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病床。
沈寂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黑暗中,他背对着窗外零星的城市灯火,形成一个沉默的剪影。
他睁着眼,但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穿透墙壁和黑暗,望向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无的深渊。
“寂?” 灵安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慢慢靠近。
没有回应。沈寂的视线甚至没有波动一下。
下一秒,沈寂动了。
他缓慢地、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僵硬,抬起了扎着留置针的右手。然后,在灵安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猛地、毫无章法地,用左手攥住右手背上的敷料和针头,狠狠一拽!
“嗤——”
轻微的、皮肉被强行分离的声响。留置针连同一小块胶布被粗暴地撕扯下来,手背上瞬间冒出一个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发黑。
灵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几天陆渊临走前,特意在走廊尽头拦住他,那张总是带着点不羁的脸上是罕见的严肃,压低的声音一字一句砸进他耳朵:
“听着,沈寂这次是捡回条命,但他惹上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散干净。他可能会被残留的绝望情绪影响,甚至再次伤害自己。你得24小时盯着他,不然他还会受伤,明白?”
这也是灵安死活不肯离开医院的深层原因。
他当时只是愣愣地点头,并不完全理解“散不干净”和“被影响”的具体含义。
现在,他明白了。
眼看沈寂的手又伸向自己颈间厚厚的绷带。
“寂!停下!” 灵安扑了上去,用尽全力抓住沈寂的双腕。
沈寂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挣扎着要摆脱钳制。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对灵安的阻止和呼喊毫无反应,仿佛在进行一场与外界隔绝的、孤独的自毁仪式。
灵安想到白天明安抚陆渊的样子,努力模仿,用尽全力保住沈寂,收紧手臂,但是沈寂挣扎的更厉害。
灵安不像明一样拥有安抚的能力,他只能清晰地感知到从沈寂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烈、几乎实质化的绝望气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
他看到沈寂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绷带的边缘。
情急之下,混乱之中,一个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头冲垮了所有理性的思考。
灵安猛地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准沈寂没被纱布覆盖的右侧脖颈,张口,咬了下去。
他完全没想过控制力道。尖牙刺破皮肤的感觉清晰地传来,温热、微咸的液体瞬间弥漫在口腔。
“呃——!”
沈寂浑身剧震,像被高压电流击中。
所有的挣扎骤然停止。那双空洞的眼睛猛地睁大,涣散的瞳孔在剧痛的刺激下急剧收缩,重新聚焦。
迷茫、困惑、然后是清晰的痛楚,一层层取代了原本死寂的黑暗。他涣散的目光落下,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发顶。
灵安感觉到沈寂不再挣扎,松开了口,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混合着一点点血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还在抽噎。
颈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湿热的液体正缓缓流下。
沈寂混沌的脑子被这尖锐的疼痛和口中残留的血腥味强行拽回现实。
他看到了灵安惨白的脸,通红的眼眶,感受到怀里这副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几乎是下意识的,那只刚刚挣脱了留置针的手,有些僵硬地抬起来,轻轻落在了灵安不停颤抖的后背上。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称不上温柔的抚摸,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着。
沈寂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他感受着颈边清晰的痛感和怀里家伙的颤抖,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汇成一句沙哑的一句话:
“……你咬这么用力干嘛?”
话音落下,像是耗尽了刚刚恢复的全部气力,也顾不上此刻别扭的姿势,就这么半抱着灵安,整个人向后倒回病床,几乎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趋于平稳绵长。
灵安被他带着一起倒下,半个身子还压在他身上。
灵安僵着不敢动,眼泪慢慢止住,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静静地趴着,耳朵紧贴着沈寂的胸膛,听着那一下、又一下,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
几乎同一时间,特调局值班室内。
陆渊正对着电脑屏上密密麻麻的报告皱眉,手边感应终端的红灯突然尖锐地闪烁起来,发出短促的“嘀嘀”警报,屏幕弹出一行红色小字:【目标情绪波动异常】。
“又来了?”陆渊啧了一声,伸手想去按掉。
然而警报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红灯熄灭,闪烁的警告字样消失,所有监测曲线回落平稳,仿佛刚才的尖锐鸣响只是个幻觉。
陆渊敲了敲那设备外壳,嗤笑:“什么质量,又误报?”
明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记录,摇摇头:“设备没坏。是沈寂,刚才情绪确实剧烈波动,出现了高浓度绝望倾向,应该是受残留的波动影响了。”
他把自动生成的简要报告单递给陆渊。
陆渊接过,扫了一眼那陡峭的波形图,眉梢微挑。
“要去医院看看吗?”明问。
陆渊把报告单随手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拿起已经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未写完的报告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笃定:
“不用。警报不是自己解除了么?”
他敲了下键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灵安在那儿呢。”
“他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