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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八回 魂兮归来,君不识我!》(上)      ...


  •   胸前的剧痛,炸开时如火山爆发,势不可遏;褪去时却像海水落潮,看似一泻千里,实则余韵难消。

      谢思思跪在蒲草上,用力按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背上已是湿润一片。

      好半晌,大脑才从方才的死亡场景中摆脱出来,重新认回已经重置的身体。

      谢思思缓缓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向静悄悄停在厅堂中央的棺椁,嘴角不由自主地又翘了起来。

      “赵或,不错!很不错!”她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虽然面瘫,但脑子倒是不瘫。还知道告诉我名字,省得我又再冒死做开场白……”

      说话间,她单手握拳,朝棺椁方向自信一挥:“那这次,咱们就力求快速对齐颗粒度,争取一条过——可别让我再死第八回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门口的刻漏。

      浮箭刚刚划过第33刻上方约三分之二处的位置,看来距离男人醒来还有几分钟时间。

      谢思思的眼睛骨碌碌一转,慢慢张开了左手,手里果然还躺着那支满是锈蚀痕迹的青铜簪子。

      这是她穿越前正在加班修补的一支素面半球青铜簪,表面除了些孔雀绿的锈斑,再无其他点缀,是典型的初秦时期样式。

      她猜想,自己的穿越多少与这只簪子有关,但其中的运行机制却不得而知。

      不过,现在,这支簪子,给了谢思思一条更重要的启示:

      既然她穿越过来前,手里捏着这支簪子,就能与这簪子强行捆绑。那如果她穿越回去时,也捏个什么值钱玩意儿,是不是就能卡bug,带回去当福利了?

      思及此,谢思思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贼兮兮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视过四周。

      “木制构架、版筑泥墙、夯土硬地,一个大厅和两个侧室共用一个板瓦屋顶。这不就是馆里‘一宇二内’式样的秦人民居样板间吗?”

      谢思思站在大厅的中央,一边职业病地点评,一边朝着北墙靠了过去。

      北面墙上嵌着的那扇直棂窗,已经复原成完好无损的模样。窗下铺着华丽锦缎的杂木制黑漆矮榻和凭几,也都物归原位地整齐摆放着。

      榻前,那张与矮榻设计语言一致的矮案几上,放着笔墨砚台和几片简牍。

      谢思思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把,感叹道:“这些玩意儿,搁博物馆里,高低得标个'保存状态极佳'!可惜,搁这里,就一文不值了……"

      她啧了两下嘴,眼神又依次扫过东西两侧——以棺椁为轴心,对称摆放着的4组莞席凭几,一路延伸到正对面的南墙。

      那里,立着扇两米来宽的玄黑板门,是大厅唯一的入口。门口放着座青铜简易漏刻,及两盏高柄灯具。

      一眼看去,皆是秦朝人最崇尚的极简式样。

      谢思思不禁皱眉:“若是抱一个没有经过岁月洗礼的木头或者青铜回去,怕是会被当作赝品。得找找金子或者珠宝什么的才行。”

      思及此,她看了眼西南角落紧闭的西厢门,又朝着对侧的东厢门搓了搓手:“秦人以西为宾位,东为主位。这里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才对?”

      她之前醒来,也进这个房间看过,只是当时着急着找出路,没来得及细细参观。

      现在细看,竟是一间进深超4m的超大卧室,房间北侧和西侧的墙面上都嵌着扇直棂窗,比正厅要亮堂许多。

      靠着正厅的墙壁后面,置着张床榻,榻上堆着些大型物件,被一张白色麻布覆盖着,只边角露出些冷硬偏暗的橙黄,一看便知是青铜祭器。

      “这赵或是个什么身份,还能用上这么大的祭器?”

      谢思思不禁感叹出声,随即将好奇的目光转向屋子正中间,这里的其他家具似乎都被提前挪走了,只放了五口未上锁的黑漆大木箱子。

      谢思思依此打开五个木箱,嘴巴不由撅成了鸡蛋的形状。

      三足爵、高足觚、双耳鬲……

      各种精制的青铜礼器整齐摆放在箱子中,那么熟悉,让谢思思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墓葬展厅;却又那么陌生,因为每一个礼器都泛着金属的光,既没有锈蚀的痕迹,也没有泥土的腥气,彰显着古代人民精致而富足的精神文化生活。

      “这可不是秦朝治丧会用的礼器。”谢思思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视线在床上的大型祭器和五个小箱子间来回逡巡。

      突然,她露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看来,我这是穿越进了一个以秦朝为原型,但实际周礼与秦礼傻傻分不清楚的弱智作者,构建的弱智架空世界了!”

      秦人不似周人,不重虚文,惟尚简劲实用。即使是将来那位始皇帝的陵寝里,也不会用到爵、觚、鬲这些个美丽小废物。

      可如今这秦朝的房子里,却尽躺着些周朝才有的精美礼器。

      身处其中的谢思思不由生出些荒诞感来。死亡带来的紧张感也随之消失,剩下的只有——搞钱的快乐!

      她复又搓了搓手,眼睛放光地看向床头靠北边墙壁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张不足小腿高的矮案没被搬走,上面放着铜镜、豆形灯,和一个梳妆盒。

      “天助我也!”

      谢思思嘴角高高扬起,激动的双手颤抖着伸向黑漆制的梳妆木盒。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木盒被掀开,现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一瞬间,谢思思眼中的光熄灭了。

      她失望地拿起铜镜,便见镜中隐约现出她那张怅然若失的脸来。

      看眉眼轮廓,确实是她谢思思本人没错,不过原本扎在脑后的马尾,不知何时被绾成了一个符合时代背景的锥形髻。

      “手艺一般。”谢思思摸摸发髻,在心里随意点评了句。

      顺手翻过铜镜一看,背面竟是刻着一个花纹繁复的日月重光纹!

      “我去——”一句国骂呼之欲出。

      “秦人尚简,是不会喜欢这种繁复花纹的!我无知的作者大人!”

      谢思思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愤怒控诉:“反正都弄混了,为什么不直接弄个纯金,嵌个宝石呢!”

      她将铜镜放回木盒中,扼腕叹息:“怎么就如此精致,又如此寒酸呢……”

      正说着,院外的奏乐结束,一声没有感情的“魂兮——归来——”将谢思思从悲伤之河中拉了出来。

      “赵或快醒了!”

      谢思思猛地起身,不死心地再翻了翻最近箱子里的礼器,确定都是些青铜祭祀品后,才迈着沉重地步伐回了主厅,站在距离棺椁三步远的位置,进入了备战状态。

      “呱——呱——呱——”

      又是三声古怪的乌鸦叫。

      棺椁里的男人坐了起来。

      谢思思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开始吟唱:“这位壮士,请暂且放下您手中的那把青铜剑,摒弃把我头打爆的心念,先听我把话讲完:您叫赵或,您的脚下放着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您脱身后要换的黑色锦衣。这些都是您刚刚亲口告诉我的……”

      她背课文似的一股脑把话往外倒,却看到眼前白影一晃,男人再一次闪现到了自己身前。

      好消息:他没带剑,不会被爆头了!

      坏消息:他好像单手就能捏断人类的脖子!

      谢思思清晰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指尖正滑过自己脖颈,瞬间只觉全身血液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回脚底。

      她来不及思考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只能尽全力加快语速,想要赶在那人发力前,说服对方:“那什么——我们已经一起在这个屋子里死了七次了,门外的乐器,马上还会奏响,下一曲是《诗经·小雅·蓼莪》,但只会奏个开头……”

      说话间,男人的手已掠过谢思思脖颈,滑至下颌角软骨。

      谢思思没有被徒手掐死过的经验,一时间,心底竟生起些好奇:难道这里就是人类物种最脆弱的部位吗?

      回答她的,是男人微微发力的指关节。

      但发力的位置,却不在脖颈,而是脸颊。

      ?

      ——谢思思被捏成了鸭子嘴,并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茫然地眨眨眼,看见赵或冰山似的脸上,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随后,沉稳的男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呼吸。”

      赵或指尖的力量又重了几分,强迫着谢思思的换气。

      他说:“然后,再慢慢把话讲清。”

      谢思思懵逼了一秒,往后撤了半步,几乎宕机的大脑放弃思考,直接执行了赵或的命令。

      只见她深深吸了口气,待充盈的氧气进入肺部时,因缺氧而涨红的脸上恢复了些原本的白皙。

      她干笑两声,继续道:“等奏乐结束,最多不到‘一刻’的时间,就会有一群官兵冲进来,把我俩一起射成刺猬。另外,大厅主座下的那个密道已经被封了,您怀疑有内奸;东厢的门后抵着重物,打不开;主座窗后蹲着个弩手,我们一出去就会被射死!”

      是物理意义上的‘射死’,不是心里层面的‘社死’。

      她长长吐了口气,在心里补充道。

      赵或没有说话,眼睛死死钉在谢思思脸上,双手未拿任何兵器,却让谢思思没法再通过观察持剑的手,来判断对方谜一样的杀意。

      她心虚地后撤半步,快速补充道:“我没有预知能力!单纯就是和你一起循环重生了七次,才知晓了这些!”

      语毕,她吞了口唾沫,猛地又想起什么,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醒来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我俩可以合作!”她强调,“我们刚才已经达成合作了。”

      “而且,我们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她最后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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