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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陶土 陶土掌心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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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物理楼顶楼。风比上次小了一点，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沈听溪靠在姜愈肩膀上，看着远处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幅素描。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像不知疲倦的钟摆。
“姜愈。”
“嗯？”
“你以前做过陶艺吗？”
“没有。”
沈听溪笑了。“那你怎么敢直接预约？”
姜愈想了想。“你说想做。”
沈听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姜愈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沈听溪的眼眶有点热，靠回她肩膀上。“那做坏了怎么办？”
姜愈想了想。“再做一次。”
“再做坏了呢？”
“再再做一次。”
沈听溪笑了。“你打算做多少次？”
姜愈认真地说。“做到做好为止。”
沈听溪笑得不行。笑完了，她握住姜愈的手，十指交扣。姜愈的手还是有点凉，但比第一次握的时候暖了很多。沈听溪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走吧。去做杯子。”
陶艺工作室在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宽敞。落地窗对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空气里有淡淡的甜香。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陶艺作品——杯子、碗、盘子、花瓶，有的精致，有的粗糙，但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老板是个圆脸的年轻女人，姓林，扎着马尾辫，围裙上全是陶土的痕迹。她看见她们进来，笑了。“预约了？姜愈？”
姜愈点头。
林老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听溪，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笑了。“做情侣杯？”
沈听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情侣杯。”
姜愈的耳朵红了，但没否认。
林老板带她们到工作台前，一人一个转盘，一块陶土。陶土是灰褐色的，摸起来有点凉，有点湿，像雨后的泥土。林老板示范了一遍——揉泥、定中心、开孔、拉高、塑形。动作行云流水，一块泥巴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几秒钟就变成了一个杯子的形状。
“看懂了吗？”林老板问。
沈听溪点头。姜愈也点头，但表情有点凝重。
“那你们试试。有问题叫我。”林老板笑着走了。
沈听溪坐下来，把手放在陶土上。泥土的触感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菜园，雨后踩在泥巴里，脚趾缝里全是凉凉的泥。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揉泥。动作很慢，但很稳，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泥巴揉匀，排出里面的气泡。
姜愈在旁边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以前做过？”
沈听溪笑了。“没有。但看过视频。而且……”她顿了顿，“物理好的人，动手能力不会太差。”
姜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也坐下来，把手放在陶土上。但她的动作比沈听溪僵硬得多——手指绷得很紧，像在握枪。陶土在手里不太听话，歪来歪去的，怎么也揉不圆。
沈听溪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你放松一点。别把它当嫌疑人。”
姜愈愣了一下。“那当什么？”
沈听溪想了想。“当……馄饨皮。揉面那种。”
姜愈想了想，换了一种力度。果然好了一些。她慢慢地把泥揉匀，虽然还是不太圆，但至少不歪了。
“好了，现在定中心。”沈听溪说。她把转盘打开，泥巴开始旋转。她的手放在泥巴两侧，轻轻地往里推。泥巴在掌心里慢慢聚拢，变成一个圆润的圆锥形。
姜愈看着她的动作，也试着做。但泥巴在她手里不太听话，转着转着就歪了，像喝醉了酒。她皱着眉头，把泥巴重新揉圆，再来一次。又歪了。再来一次。还是歪。
沈听溪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心里有点软。姜愈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上全是泥巴，围裙上也沾了不少。但她没放弃，每一次歪了就重新揉圆，再来。
“姜愈。”
“嗯？”姜愈头也没抬，还在跟泥巴较劲。
沈听溪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然后从背后伸出手，覆在姜愈的手上。姜愈僵住了。沈听溪的手很暖，指尖有一点薄茧，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她的手包着姜愈的手，轻轻地、慢慢地带着她推。
“别用那么大力。轻一点。让它自己转。”
姜愈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泥巴，是因为沈听溪贴着她的后背，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就在耳边，热热的，痒痒的。她的手很软，带着自己的手在泥巴上画圈。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泥巴在掌心里慢慢成形。
“感觉到了吗？中心在这里。”沈听溪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姜愈点头。她感觉到了。不是泥巴的中心，是她的中心。在胸口，跳得很快。
沈听溪带着她的手，慢慢地开孔。拇指陷进泥巴中间，一点一点地往下压。泥巴在手指间滑过，凉凉的，软软的。姜愈的手指跟着沈听溪的手指动，两个人的动作同步得像一个人。
“然后拉高。”沈听溪说。她的手包着姜愈的手，慢慢地往上提。泥巴在掌心里长高，变成一个杯子的形状。杯壁很薄，能感受到手指的温度透过泥巴传过来。
“好了。”沈听溪松开手，退后一步。
姜愈低头看着那个杯子。有点歪，杯口不太圆，杯壁有一边厚一边薄。但它是杯子的形状。她做的。不对——她们一起做的。
“好看吗？”姜愈问。
沈听溪看了看，笑了。“好看。因为是我们一起做的。”
姜愈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继续修整杯壁。手指轻轻地刮过表面，把不平的地方抹平。沈听溪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自己的那个。两个人并排坐着，转盘嗡嗡地转，手指在泥巴上轻轻地滑过。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转盘的声音和偶尔的水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听溪偶尔转头看姜愈一眼。姜愈低着头，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手指上全是泥巴，围裙上也沾了不少，但她的杯子越来越像样了——杯口圆了，杯壁均匀了，甚至还在杯身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沈听溪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姜愈。”
“嗯？”
“你那个杯子，打算做什么形状？”
姜愈想了想。“普通的。圆的。”
“不做个特别的？”
姜愈看着她。“什么特别？”
沈听溪想了想。“比如，方形的？心形的？”
姜愈沉默了一秒。“方形的不太好握。心形的……”她顿了顿，“太明显了。”
沈听溪笑了。“明显什么？”
姜愈没回答，但耳朵红了。
沈听溪笑得不行。笑完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她做的是一个小小的杯子，杯口微微外翻，杯身有一条流畅的弧线，像花瓣。她在杯底刻了一个字——“愈”。刻得很小，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姜愈的杯子也做好了。普通的圆形，杯壁均匀，杯口圆润。她在杯底也刻了一个字——“溪”。笔画很直，像她的性格。
两个人把杯子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个圆润一个挺拔，一个温柔一个硬朗。但杯底的字，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好看吗？”姜愈问。
沈听溪看着那两个杯子，笑了。“好看。像我们。”
姜愈也笑了。
林老板走过来，看了看她们的杯子，笑了。“不错。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很有天赋。”她顿了顿，看了看杯底的字。“情侣杯？”
沈听溪点头。“对。”
林老板笑了。“那等烧好了，你们来取。大概一周。”
沈听溪点头。“好。一周后来取。”
两个人洗完手，走出工作室。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小巷子里。沈听溪走在前面，姜愈走在后面。沈听溪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姜愈。
“姜愈。”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姜愈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和你一起做了东西。”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能看清姜愈眼睛里的灯光。
“姜愈。”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很可爱。”
姜愈愣住了。“什么？”
沈听溪笑了。“你跟泥巴较劲的样子，很可爱。皱着眉头，嘴唇抿着，像在跟嫌疑人斗智斗勇。”
姜愈的耳朵红了。“我没有。”
沈听溪笑了。“你有。”她伸出手，轻轻地擦了擦姜愈脸颊上的一点泥巴。手指从颧骨滑到耳垂，很轻，很慢。姜愈僵住了，没躲。沈听溪的手指停在她耳垂上，轻轻地捏了一下。像陆清和摸周小满那样。姜愈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沈听溪看着那对红耳朵，笑了。“你耳朵好红。”
姜愈别过脸去。“风吹的。”
沈听溪笑得不行。“十一月的风，能把耳朵吹红？”
姜愈没回答，但嘴角翘起来。沈听溪看着她，忽然踮起脚，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是脸颊，是额头。很轻，很郑重。姜愈愣住了。沈听溪退回去，看着她。
“这个是奖励。”
姜愈愣愣地看着她。“奖励什么？”
沈听溪笑了。“奖励你今天很认真。跟泥巴较劲，跟杯子较劲，跟自己较劲。很认真。”
姜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能看清沈听溪睫毛上的水珠——刚才洗手的，没擦干。
“沈听溪。”
“嗯？”
姜愈伸出手，轻轻地托住沈听溪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头皮。沈听溪愣住了。姜愈的手很暖——比平时暖。陶土的温度还留在她指尖。
姜愈低下头，额头抵着沈听溪的额头。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沈听溪能感受到姜愈的呼吸，热热的，有一点急促。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睫毛，痒痒的。
“沈听溪。”
沈听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你今天的奖励，我收了。”
沈听溪愣住了。姜愈的拇指在她后脑勺轻轻地画了一个圈，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走吧。送你回家。”姜愈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的耳朵红透了，手指还有一点抖。
沈听溪看着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姜愈，你刚才是在撩我吗？”
姜愈没回答，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
沈听溪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你还没回答我。”
姜愈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不知道。”
沈听溪笑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
沈听溪笑得更厉害了。“那你多‘可能’几次。我喜欢。”
姜愈没说话，但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车上，沈听溪坐在副驾驶，看着姜愈开车。姜愈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嘴唇还抿着，但嘴角有一点笑。沈听溪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工作室里，她从背后抱住姜愈的样子——她的后背很窄，但很暖。她的手包着姜愈的手，感受到她的心跳，很快。
“姜愈。”
“嗯？”
“你刚才心跳好快。”
姜愈的手紧了一下。“有吗？”
“有。我感受到了。”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在后面。”
沈听溪笑了。“我在后面你就心跳快？”
姜愈没回答。但耳朵又红了。
沈听溪看着那对红耳朵，心里很满。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姜愈的耳垂。姜愈的手又紧了一下。
“开车呢。”姜愈说。声音有点哑。
沈听溪笑了，把手收回来。“好。不打扰你。”
车子停在沈听溪楼下。沈听溪没急着下车，看着姜愈。
“姜愈。”
“嗯？”
“你那个杯子，刻了什么字？”
姜愈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沈听溪笑了。“看见了。‘溪’。我的名字。”
姜愈的耳朵又红了。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很软。“我刻的也是你的名字。‘愈’。”
姜愈看着她，目光很温柔。“我知道。看见了。”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凑过去，在姜愈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退回去。
“这个是预支的。等杯子烧好了，还有奖励。”
姜愈看着她。“什么奖励？”
沈听溪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打开车门，下车。走出两步，又回头。“姜愈。”
姜愈看着她。
沈听溪笑得灿烂。“今天真的很开心。比在顶楼吹风还开心。”
姜愈也笑了。“我也是。”
沈听溪转身走进单元门。姜愈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还有一点温度。她笑了，然后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60天】陶艺课。一起做杯子。她从后面抱着我的手，带着我推泥巴。她摸我耳朵。她亲我额头，亲我嘴角。我在杯底刻了她的名字。她在杯底刻了我的名字。她说等杯子烧好了，还有奖励。备注：一周，快点来。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钱包、满天星、雏菊。很快，会多两个杯子。她和沈听溪的杯子。她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城市的另一头，沈听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的一切——顶楼的风，工作室的泥巴，姜愈跟泥巴较劲的样子，她从背后抱着她的手，她摸自己耳朵的样子，她额头抵着自己额头的样子，她托着自己后脑勺的样子。还有她刻在杯底的那个字——“溪”。一笔一划，很直，像她这个人。
沈听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然后拿起手机，给姜愈发消息。
“到家了？”
姜愈秒回。“到了。”
沈听溪。“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姜愈。“记了。”
沈听溪。“记了什么？”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记了你从后面抱我。记了你摸我耳朵。记了你亲我。记了你刻了我的名字。记了你说等杯子烧好了还有奖励。”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字。“还有呢？”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心跳很快。”
沈听溪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也很快。她打字。“我也是。心跳很快。”
姜愈。“那怎么办？”
沈听溪想了想。“多见面。多见见面，就习惯了。”
姜愈。“那明天见。”
沈听溪笑了。“好。明天见。”
姜愈。“明天也带杯子。”
沈听溪愣了一下。“杯子还没烧好呢。”
姜愈。“带你的名字。”
沈听溪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打字。“好。明天也带你的名字。”
那天晚上，沈听溪做了一个梦。梦见杯子烧好了，两个杯子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一个刻着“愈”，一个刻着“溪”。她拿起那个刻着“愈”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捧在手里。水很暖，杯壁很光滑，能感受到姜愈手指留下的痕迹。她喝了一口，水是甜的。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眼泪。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开心的。她拿起手机，给姜愈发了一条消息。“早。”
姜愈秒回。“早。”
沈听溪。“我梦见杯子烧好了。”
姜愈。“梦见什么？”
沈听溪。“梦见用你的杯子喝水。水是甜的。”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那等杯子好了，给你倒水。每天都倒。”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字。“好。每天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