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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传唤 传唤对峙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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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愈走进派出所值班室的时候,桌上摊着一份传唤证。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沈听溪的案子,编号2024-017,正式进入程序。四十七条短信,十五条威胁内容,够了。
她拿起手机,给沈听溪发消息。“今天传唤他。”
沈听溪秒回。“几点?”
“下午三点。”
“我能去吗?”
姜愈想了想。“能。但不能让你看见他。你在外面等。”
沈听溪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在外面等。”
下午两点半,沈听溪到了派出所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姜愈出来接她,看见她这个样子,愣了一下。“你穿这么多?”
沈听溪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怕被人认出来。”
姜愈伸出手,轻轻摘下她的口罩。“在这里,不用怕。”
沈听溪看着她。姜愈穿着警服,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忽然觉得安心。“好。不戴了。”她把口罩塞进口袋,跟着姜愈走进去。
值班室旁边的等候室,很小,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水,还有那个刻着“溪”的杯子。姜愈带来的。
“你在这里等。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叫我。”姜愈说。
沈听溪点头。“好。”
姜愈转身要走,沈听溪忽然拉住她的手。姜愈回过头,沈听溪踮起脚,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加油。”沈听溪说。
姜愈看着她,笑了。“嗯。加油。”
审讯室里,方远已经坐在那里了。三十一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穿着格子衬衫,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研究员。但姜愈知道,那张斯文的脸后面,藏着什么。
她走进去,坐在他对面。旁边还有一个记录员。
“方远,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方远看着她,笑了笑。“知道。因为沈听溪举报我。”
“那你承认你给她发了那些短信?”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但我是想跟她聊聊。没有恶意。”
姜愈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那叠打印的短信,推到他面前。“四十七条。其中十五条,你自己看看,有没有威胁内容。”
方远低头看着那些短信,脸色变了一点。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只是……情绪激动。没有真的要伤害她。”
“你说‘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你那些事我也有证据’,是什么意思?”
方远抬起头,看着姜愈。“她以前跟我在一起过。我们有合照。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还有那些照片。”
姜愈的手紧了一下。“你们在一起过?”
方远笑了。“当然。她没告诉你吗?她大一的时候,跟我交往过。”
姜愈看着他。方远的眼神在闪,不是心虚,是得意。他在试探,想知道姜愈和沈听溪的关系,想知道沈听溪有没有跟她说这些。
“沈听溪说,你们只是朋友。她没有跟你交往过。”
方远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说的?她当然不会承认。她那时候天天跟我一起上课、吃饭、自习。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她也没有否认。”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沈听溪说的是真的。但方远说的,也不是完全捏造——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把普通同学的相处当成恋爱。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真的相信自己没有错。
“你们有没有确定过恋爱关系?”姜愈问。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明确说过。但……”
“没有明确说过,就不是。你发这些短信,跟踪她,骚扰她,威胁她,已经触犯了法律。”
方远的脸色白了。“我只是……喜欢她。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喜欢没有错。但跟踪、骚扰、威胁,有错。”
方远低下头,不说话了。审讯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姜愈看着他。“方远,学校已经启动调查。你的出国申请搁置了。如果你继续这样,不只是搁置,是取消。还会记入档案。你想清楚。”
方远抬起头,眼睛红了。“你们毁了我。”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方远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开口。“我不会再发消息了。也不会再找她。你们能不能……”
姜愈看着他。“能不能什么?”
方远低下头。“能不能别记入档案?”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学校会处理。”
方远的手攥紧了。他没有再说话。
传唤结束。方远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姜愈站在玻璃门后面,看着他。他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笑,让姜愈不舒服。不是认错的笑,是“我知道了”的笑。她知道,他不会就此罢手。只是换一种方式。
姜愈走进等候室。沈听溪坐在椅子上,捧着那个刻着“愈”的杯子,水已经凉了。
“结束了?”沈听溪站起来。
姜愈点头。“结束了。”
“他……说了什么?”
姜愈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说你们交往过。”
沈听溪愣住了。“我没有。”
“我知道。”
“他真的这么说?”
姜愈点头。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谎?”
姜愈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因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以为你们在一起过。他没有恶意,但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沈听溪靠在姜愈肩膀上。“我好累。”
姜愈抱住她。“回家。”
沈听溪点头。“回你家。”
姜愈家。沈听溪洗完澡,穿着姜愈的旧T恤,坐在床上。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在深蓝色的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姜愈拿着吹风机,站在她身后。
“我帮你吹。”
沈听溪愣了一下。“你会吹头发?”
姜愈想了想。“不会。可以学。”
沈听溪笑了,转过身,背对着她。姜愈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她的手在沈听溪的头发里穿来穿去,动作很轻,很慢,但不太熟练——有时候吹风机靠太近,烫一下;有时候离太远,风吹不到。沈听溪没有说疼,也没有笑她。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姜愈的手指在头皮上轻轻划过。
“姜愈。”
“嗯?”
“你今天在审讯室,有没有紧张?”
姜愈想了想。“有一点。”
“紧张什么?”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怕他说什么,让我动摇。”
沈听溪愣了一下。“动摇什么?”
姜愈关掉吹风机,房间里安静下来。她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沈听溪旁边。
“怕他说的,跟你说的不一样。怕我不知道该信谁。”
沈听溪看着她。“那你信谁了?”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信你。”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为什么?”
姜愈想了想。“因为你说的时候,在哭。他说的时候,在笑。”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进姜愈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姜愈抱住她,拍着她的背。
“他笑什么?”沈听溪的声音闷闷的。
姜愈想了想。“笑我。笑他知道了我的软肋。”
沈听溪抬起头。“什么软肋?”
姜愈看着她。“你。”
沈听溪愣住了。然后她伸出手,捧住姜愈的脸。“姜愈。”
“嗯?”
“你不是软肋。你是……”
她想了想。“你是我的铠甲。”
姜愈看着她。眼泪从她眼眶里滑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沈听溪面前哭。不是无声的,是有声音的——很轻,像叹息。沈听溪用拇指擦掉她的泪。
“别哭。”
姜愈笑了。“我没哭。”
沈听溪也笑了。“你每次说没哭,就是在哭。”
姜愈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笑着流泪,一个流着泪笑。
那天晚上,姜愈的手机震了。不是电话,是推送。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社交媒体上的一条动态。方远发的。
“有些人,忘恩负义。我对她那么好,她反过来咬我一口。这个世界,好人没好报。”
没有指名道姓。但姜愈知道,说的是沈听溪。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沈听溪从她肩膀上探过头来。
“在看什么?”
姜愈把手机翻过去。“没什么。”
沈听溪看着她。“是他发的?”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嗯。”
“说了什么?”
姜愈把手机翻过来,递给她。沈听溪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指名道姓。不能算证据。”沈听溪说。
姜愈点头。“嗯。”
“但他不会停的。对吧?”
姜愈看着她。“不会。但我会盯着。”
沈听溪靠在她肩膀上。“你盯得住吗?”
姜愈想了想。“盯得住。我是警察。”
沈听溪笑了。“你下班了。”
姜愈也笑了。“警察没有下班。”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沈听溪忽然说。“姜愈,我们搬家吧。”
姜愈愣了一下。“搬去哪儿?”
沈听溪想了想。“搬一起。”
姜愈看着她。沈听溪的眼睛很亮,没有在开玩笑。
“你是说……同居?”
沈听溪点头。“嗯。我天天睡你这里,牙刷都放在你杯子里了。不如直接搬过来。”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我家太小了。”
“够睡就行。”
“没有衣帽间。”
“我不需要衣帽间。”
“没有落地窗。”
“有你就行。”
姜愈看着她。沈听溪笑了。“你不想跟我住?”
姜愈摇头。“想。”
“那搬不搬?”
姜愈想了想。“搬。”
沈听溪笑了,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那明天开始搬。”
姜愈点头。“好。明天搬。”
第二天,小圆帮沈听溪收拾行李。衣帽间很大,衣服很多,但她只拿了一小部分——几件常穿的,几件家居的,几件睡衣。还有那本包着粉色书皮的《量子力学史话》,还有那个刻着“愈”的杯子。
“姐,你就带这么点?”小圆看着那个小箱子,愣住了。
沈听溪点头。“嗯。够了。”
“你可是大明星。衣服这么少?”
沈听溪笑了。“住的地方小,放不下。”
小圆看着她。“姐,你真的要搬去姜警官家?”
沈听溪点头。
“那个六楼没电梯的老小区?”
沈听溪笑了。“嗯。”
小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挺好的。离我近。”
沈听溪愣了一下。“你住那儿?”
小圆点头。“我租的房子就在对面。用望远镜正好能看到你家窗户。”
沈听溪无语了。“你还在偷看?”
小圆缩了缩脖子。“习惯了。”
沈听溪笑了。“那你以后不用望远镜了。直接来敲门。”
小圆眼睛亮了。“可以吗?”
沈听溪点头。“可以。来吃饭。”
小圆高兴得跳起来。
晚上,姜愈下班回来,打开门,看见客厅里多了一个箱子。沈听溪站在箱子旁边,笑着看她。
“回来了?”
姜愈看着那个箱子,又看着她。“就这些?”
沈听溪点头。“就这些。”
姜愈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叠得整整齐齐——衣服、书、杯子。还有一张照片。她拿起那张照片,是那天在花店,她偷拍沈听溪买花的侧影。打印出来的,和床头柜上那张一样的。
“你怎么有这个?”
沈听溪笑了。“你手机里存的。我偷偷传到自己手机里了。”
姜愈看着她。“什么时候?”
沈听溪想了想。“第147天。你睡着的时候。”
姜愈的耳朵红了。“你偷看我手机?”
沈听溪点头。“嗯。你也偷拍我了。扯平。”
姜愈笑了。她把照片放回箱子里,然后伸出手,把沈听溪拉进怀里。“欢迎。”
沈听溪把脸埋在她胸口。“嗯。我来了。”
那天晚上,沈听溪把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姜愈的家。衣服挂在衣柜里,和姜愈的七件黑色卫衣并排。书放在书桌上,压在那本刑侦手册上面。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和姜愈的杯子并排——两个青釉的杯子,一个刻着“愈”,一个刻着“溪”,靠在一起。那张照片,放在相框旁边。
沈听溪退后两步,看着那个小小的房间。衣柜里有两排衣服,书桌上有两摞书,床头柜上有两个杯子、两个相框、两束花——满天星和雏菊。还有一根直钩,在抽屉里。
“满了。”沈听溪说。
姜愈站在她旁边。“嗯。满了。”
沈听溪转头看着她。“你开心吗?”
姜愈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姜愈看着那个房间。“因为有人了。”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握住姜愈的手。“以后,一直有人。”
姜愈点头。“嗯。一直。”
城市的另一头,周小满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一堆碗。不是买的,是陆清和做的。大大小小,五个碗,浅蓝色的,釉面光滑。碗底刻着不同的字——“饭”“汤”“菜”“甜”“茶”。周小满看着那些碗,笑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陆清和站在旁边。“上周。每天做一个。”
“为什么做这么多?”
陆清和想了想。“因为你说要做饭。饭要碗,汤要碗,菜要碗,甜品要碗,茶也要碗。”
周小满看着她,眼眶热了。“那你呢?你用什么?”
陆清和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碗。浅蓝色的,和那些一样大,但碗底刻着两个字——“清和”。
“我用这个。”陆清和说。
周小满笑了。她踮起脚,在陆清和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个,是奖励。”
陆清和看着她。“奖励什么?”
周小满笑了。“奖励你做了一整套碗。”
陆清和也笑了。她伸出手,托住周小满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吻住了她。很轻,很慢,很认真。周小满闭上眼睛,手指攥着她的衣角。
过了很久,陆清和才松开。额头抵着周小满的额头。
“这个,是我想你了。”
周小满笑了。“我们不是每天见吗?”
陆清和想了想。“见了也想。”
周小满笑得不行。“那你以后怎么办?”
陆清和想了想。“每天都见。见了也想。想了就亲。”
周小满看着她,眼眶热了。“好。每天都亲。”
那天晚上,周小满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五个碗并排放在桌上,浅蓝色的,刻着“饭”“汤”“菜”“甜”“茶”。旁边还有一个碗,刻着“清和”。配文:“某人做了一整套碗。可以开饭了。”
沈听溪评论:比我们的多。
周小满回复:你们也可以做。
沈听溪回复:我们刚搬完家。明天开始做。
姜愈回复:做什么?
沈听溪回复:碗。全套的。
姜愈回复:好。
陆清和评论:碗要配筷子。
周小满回复:你还会做筷子?
陆清和回复:在学。
周小满回复:那你慢慢学。我等着。
深夜,姜愈躺在床上,沈听溪躺在旁边。两个人面对面,中间没有距离。沈听溪的手放在姜愈的腰上,姜愈的手放在沈听溪的背上。
“姜愈。”
“嗯?”
“你说明天做碗,真的做?”
姜愈想了想。“嗯。明天去工作室。”
“做什么样的?”
姜愈想了想。“和杯子一样。青釉的。刻字。”
“刻什么?”
姜愈看着她。“刻‘沈听溪的碗’。”
沈听溪笑了。“五个字,太多了。刻不下。”
姜愈想了想。“那刻‘溪’。”
沈听溪笑了。“好。刻‘溪’。我的碗,你的碗,刻‘愈’。”
姜愈点头。“好。”
沈听溪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姜愈也亲了她一下。“晚安。”
两个人抱在一起。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听溪闭上眼睛,听着姜愈的心跳。很快,但很稳。她想起今天搬进来的样子,想起那个小小的房间,想起衣柜里并排挂着的衣服,书桌上并排放着的书,床头柜上并排靠着的杯子。
她笑了。心想,这里,就是家了。
城市的另一头,陆清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在想周小满说的“每天都亲”。她笑了,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74天】传唤了方远。他承认发了短信,但不承认威胁。他说和沈听溪交往过。沈听溪说没有。我相信沈听溪。方远走的时候笑了。那个笑,让我不舒服。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动态,没有指名道姓。但我知道说的是她。沈听溪搬来我家了。衣柜满了,书桌满了,床头柜满了。房间满了。她说“以后一直有人”。我说“一直”。周小满说每天都亲。我说好。备注:方远不会停。我会盯着。还有,明天学做碗。做一整套。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想起方远那个笑,她的手攥紧了。然后慢慢松开。告诉自己,盯着他。不要急。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