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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无声的安抚 虽清贫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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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饭店包厢。
包厢内暖意融融，中央空调将室外的冬寒彻底隔绝在外。
光洁的大理石餐桌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落在一道道精致考究的菜肴上，空气里浮动着属于高档餐厅的淡淡香气。可这份光鲜奢华的表象之下，却始终绷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绷。
王语涵坐在主位旁，一身香槟色修身套装衬得她气质雍容、仪态万方。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执起公筷，优雅地为邓昭昭夹了一筷鱼肉，语气热络得如同亲近长辈，半点不见下午在校门口的疏离。
“昭昭啊，别客气，多吃点。这家清蒸鱼做得清淡，最补脑子，你平时帮阿慕补习辛苦，要好好犒劳自己。”
邓昭昭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泛出一层浅白。她强迫自己扬起温顺的笑，轻声道谢：“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跟阿姨不用这么见外。”王语涵笑意更深，话锋却轻巧一转，状似随意地拉着家常，“对了昭昭，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听阿慕说你一直跟奶奶住，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一句句追问，精准戳中了邓昭昭藏了十几年的痛处。
那是她从不肯轻易示人的软肋，是被旁人嘲笑过、自己深夜偷偷难过过的伤疤。她死死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涩意与隐痛，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声音轻淡得像一层薄纱，带着疏离的礼貌。
“我刚出生没多久，爸妈就分开了。我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答得简短克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往事。
王语涵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转瞬便又被得体的笑意覆盖，正欲再开口，身旁的宋慕却骤然动了。
“哐——”
一声清脆的筷子碰撞声，硬生生打破了包厢里的虚假和睦。宋慕脸色冷沉，眼神锐利如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顶撞与护短。
“王姨，吃饭就吃饭，问那么多做什么？查户口吗？”
空气瞬间凝固。
王语涵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精致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难堪，随即被淡淡的不悦取代。
旁边的宋念立刻炸了起来，小姑娘“噌”地站起身，像只护着妈妈的小兽，指着宋慕厉声斥责：“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妈妈是关心昭昭姐姐，你太没礼貌了！快给妈妈道歉！”
宋慕冷冷扫了她一眼，岿然不动，依旧牢牢挡在邓昭昭身前，像一道沉默却坚硬的屏障。
场面僵到了极致。
外公张永军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多年练就的隐忍与周全：“语涵，你别往心里去，阿慕这孩子从小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菜要凉了，咱们先吃饭，先吃饭。”
老人家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年自己女儿离世未满一年，女婿宋伯简便匆匆娶了王语涵进门，他那一刻恨不得撕碎那人的虚伪面目。可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宋念，看着才六岁就没了母亲的宋慕，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为了两个外孙，他必须维持表面的体面。王语涵曾承诺，等宋慕成年后再考虑生育，这些年对宋念也算悉心照料，看在孩子的份上，他该给的体面，从未少过。
宋慕喉间发紧，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是邓昭昭。
她的指尖很轻，力道却稳，带着一种出奇安定的力量。她微微侧头，望向他的眼神平静又温柔，像一汪清潭，轻轻摇了摇头。
别闹。
宋慕望着她眼底的光，那里面映着灯光，也映着他此刻紧绷的模样。胸口翻涌的怒火竟在这无声的安抚里，一点点慢慢平息。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坐回椅上，脸色依旧难看，却终究没再开口。
邓昭昭这才转回头，重新扬起温和得体的笑，不动声色地圆场：“王姨您别生气，宋慕大概是怕菜凉了，催我们赶紧吃饭呢。我们先吃东西吧。”
一句话，轻轻巧巧地卸下了所有人的尴尬。
王语涵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懂事的女孩，又瞥了眼神色缓和的宋慕，唇角的笑意终于重新自然，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打量。
“还是昭昭懂事。”她端起水杯轻抿一口，“那咱们就好好吃饭，别浪费了这一桌子菜。”
邓昭昭垂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无声的惊涛骇浪。
她被奶奶养得很好，虽清贫，却从不卑怯。
可如果有一天，王语涵知道眼前这个安静懂事的女孩，是她当年亲手抛下的孩子，又会是什么表情？
午夜梦回，她会不会有半分愧疚，半分后悔？
邓昭昭在心底冷冷嗤笑一声。
不会的。
看她如今锦衣玉食、风光无限的模样，过得这般顺遂体面，又怎么会想起当年那个被她遗弃在南市、一无所有的小婴儿。
包厢里重新响起碗筷轻碰的声响，可那份最初的暖意，早已消散殆尽。
邓昭昭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菜，味同嚼蜡，心底却一片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