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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温暖的礼物 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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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的第七天，清晨的风裹着细碎的霜粒，刮过青石板铺就的老巷。
天刚蒙蒙亮，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还凝着白霜，邓昭昭就已经站在了巷尾的岔路口。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浅的藏青色外套，袖口磨出了一圈浅浅的毛边，领口随意地围着一条灰色针织围巾，围巾的边缘也有些起球。手里攥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包角磨得发毛，里面装着几本翻旧了的课本、一支用得只剩半截的钢笔，还有一块用保鲜袋装着的温热红薯——是奶奶凌晨起来给她烤的，怕她路上饿。
她微微缩着肩，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结了薄霜的砖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霜气沾在她的睫毛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远远望去，像一只早起赶路的小鹿，带着点怯生生的谨慎。
宋慕外公家的小院就在巷子深处，青砖围墙爬着枯萎的爬山虎，大门虚掩着。邓昭昭抬手轻轻推开门，先闻到一股熟悉的炭火香混着墨香，紧接着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的翻书声。
“进来吧，外面冷。”宋慕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格外温和。
邓昭昭走进屋，反手轻轻带上大门，隔绝了巷子里的寒风。
里屋的中央烧着一盆炭火，通红的炭块泛着暖光，火星偶尔“噼啪”一声跳起来，又落回灰烬里。宋慕坐在靠窗的书桌旁，身上穿一件米白色羊绒衫，衬得身形挺拔，桌上摊着高二的数学课本和高三的物理预习笔记，旁边摆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身旁的椅子空着，显然是特意留给邓昭昭的。
“早。”邓昭昭把帆布包放在桌角，走到椅子旁坐下，指尖先碰了碰杯壁，确认牛奶是温的，才小口喝了一口，抬头对宋慕笑了笑。
她的笑很淡，像初春刚融的薄冰，却带着一种干净的暖意。
宋慕的目光顿了顿，下意识地把面前的数学题册往她那边推了推：“昨天我们预习到高三的力学部分，今天先把这几道错题改了，再接着往下学。”
“好。”邓昭昭点点头，拿起钢笔，指尖在笔尖轻轻转了一圈，才落在错题本上。她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和窗外的风声、炭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清晨最温柔的背景音。
这个星期，是宋慕十六年人生里，最踏实也最欢喜的日子。
以前的寒假，他要么和骆奇陈杰他们一起去网吧开黑，要么跟着外公去乡下亲戚家拜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自从邓昭昭给他辅导功课以来，他连清晨的风都觉得温柔了。他不想再无所事事，浑浑噩噩，也不想再隐藏自己的梦想。
每天一睁眼，想到的就是“今天能看见邓昭昭”，收拾东西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提前把炭火烧旺，把牛奶热好，甚至会把书桌擦了又擦，就怕她坐着不舒服。
两人一起赶进度的日子，过得慢又快。
慢在每一个专注的瞬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的侧脸上，尘埃在光里轻轻飞舞，他们低头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心跳却会莫名快半拍；快在每一次夕阳西下，邓昭昭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时，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还想再多问她几个问题，再多看她一会儿。
实际上他每一道题都会，但就是想着和她多说说话。
宋慕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邓昭昭身上。
看她解数学题时，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看她背英语单词时，轻声念着，发音清晰标准，带着一种温柔的韵律，偶尔卡壳了，会咬着笔头想一会儿，再轻声读出，嘴角还会微微上扬；看她累了的时候，会轻轻揉一揉太阳穴，然后端起牛奶喝一大口，呼出的白气混着奶香，暖得人心头发烫。
他知道邓昭昭很努力、又负责，是为了对得起外公出的时薪。
每天她来的时候，眼底偶尔会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前一晚熬夜背了书。她从不抱怨，也从不提自己的难处，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他一起把一本本课本啃完，把一道道难题攻克。
可宋慕也渐渐察觉到，邓昭昭的脸上，总覆着一层淡淡的淡然。
那不是对学习的敷衍，而是一种藏在平静之下的疏离。
她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事，问起家里的情况，也只是简单说一句“奶奶身体挺好”；偶尔提到周末的安排，也只是“去给学生辅导功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有在提到奶奶时，她的眼神才会亮一点，带着藏不住的孝心。
宋慕心里清楚，邓昭昭的淡然，或许和每天准时出现在外公家的王语涵有关。
这位继母是在半个月前开始频繁来的。
每天下午三点多，她都会拎着精致的食盒，笑意盈盈地走进来，食盒里装着各式各样的甜品——马卡龙、提拉米苏、蛋挞，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草莓、芒果、葡萄，摆得精致好看。
“阿慕，昭昭，学习辛苦啦，快吃点东西垫垫。”王语涵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昵，“昭昭也别客气，这些都是特意给你们买的，补补脑子。”
宋慕坐在书桌旁，手指轻轻摩挲着钢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动桌上的甜品，只是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邓昭昭在这，他压根都不想让她进外公的家门。
他太了解王语涵的心思了。
从她踏进宋家门的那一天起，她的每一步算计，都被宋慕看在眼里。她想在父亲面前扮演一个温柔贤惠、对他和妹妹宋念都好的继母；想在亲戚朋友面前博一个“贤妻良母”的好名声；更想借着这些小恩小惠，一点点离间他和父亲、和宋念的关系，让自己在宋家站稳脚跟。
父亲本就对他这个亲生儿子疏于关心，眼里只有新家庭，王语涵的这些手段，不过是火上浇油。而宋念，年纪还小，很容易被王语涵的表面功夫迷惑，渐渐和自己疏远。
这些阴私的算计，宋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未戳破过。
不是怕，而是不屑。
王语涵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让他费心思量，更不配让他为了这点小事，破坏自己寒假的平静。她的逢场作戏，在宋慕眼里，不过是窗外一阵无聊的风，吹过便散了，根本影响不了他分毫。
可邓昭昭不一样。
他察觉到邓昭昭情绪不对劲，只要王语涵每次来，她都异常的客气疏离，马上会停下手中的笔，礼貌地抬头浅笑，说声“谢谢王阿姨”，却很少动桌上的甜品。偶尔拿起一块蛋挞，也只是轻轻咬一小口，眼神里没有丝毫欢喜，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宋慕猜测，她应该是和自己一样，一眼就看穿了王语涵的目的。
这天下午，王语涵又准时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新的食盒，里面装着刚出炉的蝴蝶酥和鲜榨的橙汁。
“昭昭，这是刚买的蝴蝶酥，你尝尝，特别酥。”王语涵把食盒放在桌角，目光落在邓昭昭洗得发白的外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语气却依旧温柔，“昭昭也真是辛苦，寒假不好好休息，还出来兼职，你家人...也太不会心疼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宋慕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直勾勾地盯着她，“王姨，您今后还是别过来了，会打扰我们学习。”
王语涵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话锋一转，”昭昭以后肯定有出息。”
邓昭昭轻轻放下钢笔，拿起一块蝴蝶酥，轻声说了句“谢谢王阿姨”，咬了一小口，便不再动。
王语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柔：“那行，你们继续学习，我就不打扰了，晚上我让厨房做了好吃的，给你们送过来？”
“不用了。”宋慕拿起桌上的数学题册，低头继续看题，不再看她。
王语涵讨了个没趣，只好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邓昭昭轻轻放下手中的蝴蝶酥，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抬头看了宋慕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声说：“王阿姨人好像挺好的。”
宋慕知道她在说反话，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理解：“她的心思，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邓昭昭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点头：“其实，这是你家事。”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钢笔，继续做题。可宋慕注意到，她握笔的手，微微紧了紧。
宋慕心里微微一疼。
他知道邓昭昭过得不容易。
从她身上朴素的衣服、磨旧的帆布包，还有她每天奔波给自己辅导功课，就能看出来。她不像自己，衣食无忧，有外公照顾，有足够的时间学习，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她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和奶奶，要在寒假挤出时间学习。
邓昭昭啊邓昭昭，你到底是有多坚强，才能在找个本该无忧无虑读书的年龄默默承受着着生活的压力？
一想到这，宋慕莫名有些心疼，但是为了维护她的自尊，他能做的就是继续找她补习，好在自己薄弱的英语和语文可以找她多补习，这样她在经济上...也许能够喘口气。
那天晚上，邓昭昭走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宋慕送她到巷口，晚风卷着霜气，吹得她的围巾微微飘动。
“昭昭。”宋慕叫住她。
邓昭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要是累了，不用每天都来，休息一天也没关系。”宋慕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关心，“我也能自己看，你每天给我布置任务也可以。”
邓昭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笑容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暖意：“没事，我不累。而且我想趁着寒假，多赚点课时费。”
“你...很缺钱吗？”宋慕忍不住问。
邓昭昭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想给奶奶买件新衣服。奶奶年纪大了，平时舍不得买，过年了，想让她穿件新的，开开心心过个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期盼，像个孩子一样单纯。
宋慕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发酸。
他看着邓昭昭单薄的身影，在晚风里显得有些瘦弱，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要给邓昭昭也买一件新年礼物。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件能让她在这个冬天，过得温暖一点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