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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北极的邮件 秋意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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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暮色四合。
汀城的桂香愈发醇厚,顺着老巷的风,悄悄钻进茶舍的每一个角落。
茶舍里,炭火正旺。
沈砚坐在茶舍门口的竹椅上,面前放着监测本电脑和监测本。
他的指尖,看似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屏幕,越过茶台,追着温叙的身影,一寸寸,不肯移开。
温叙坐在不远处的合香台前,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被炭火的暖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尖微微蹙着,带着几分认真的模样。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低头写字的侧脸上,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扫过他线条干净的下颌线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温叙指尖握着的竹笔,在纸上轻轻滑动。
偶尔,温叙会起身,走到灶台边添炭火。沈砚的目光便追着他的手腕,看着他袖口滑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想起北极的极夜。
温叙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沈砚的目光。他只是假装未曾察觉,依旧低头忙碌着。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意,藏在睫毛的阴影里。
温叙放下手中的竹笔,转身,走到合香台旁,拿起一个干净的竹筛。他将白天刚研磨好的香粉,轻轻倒进竹筛里,准备进行筛选。
这香粉,是他特意为秋初准备的安神香配料。能缓解秋燥,最适合秋初的夜晚燃用。
温叙双手握着竹筛的两端,轻轻晃动。竹筛里的香粉,顺着筛孔,缓缓落在下方的瓷碗里。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晃动竹筛的动作上,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
温叙偶尔抬眼,目光不经意间,与沈砚的目光撞个正着。
两人对视片刻,温叙便轻轻弯起嘴角,眼底满是笑意。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筛选香粉,只是指尖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
沈砚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可指尖,却微微有些僵硬,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茶舍里,没有太多的话语。混合着竹筛晃动,炭火燃烧和键盘的敲击声。
时间,就在这样悄悄流逝。剩下茶舍里的暖光,依旧亮着。
沈砚依旧没有离开。
他就这样,一直待到巷子里的灯火,几乎全部灭了下去,只剩下远处几盏零星的路灯,在夜色里,微弱地闪烁着。
温叙没有赶他,没有催促他,只是在他面前的茶盏见空时,走到茶台旁,为他续上温热的茶。
茶壶里的茶,是窨好的桂花茶。
“这里真好。”沈砚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温叙续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砚的身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转过头,看了一眼檐下亮着的灯笼。最后,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沈砚的身上。然后,轻声说,“喜欢就好。”
简单四个字,没有太多的修饰。
沈砚看着温叙,温叙也看着沈砚。然后各自移开,继续着手中未完成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温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香粉,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向外面的夜色。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老巷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沈砚看到他起身,也下意识地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了过去,走到温叙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门廊下,隔着一小段距离。
头顶,是檐下的灯笼。远方,是汀城的夜色。
温叙的目光,也望向远处的夜色。他想起爷爷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到夜晚,都会站在门廊下,看着老巷的灯火,看着飘落的桂花瓣
风一吹,桂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门廊上。夜色渐深,风也渐渐凉了起来。
沈砚微微拢了拢外套,看向身边的温叙。他知道,时间不早了,他该离开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准备离开。
在踏入老巷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茶舍的门廊,还有站在门廊下的温叙。
温叙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依旧站在门廊下。他的目光,落在沈砚的身上。
沈砚对着温叙,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走进夜色里。
温叙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追着沈砚的背影,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巷尾的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阿糯从茶舍里,轻轻走了出来,走到他的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温叙,发出一声轻柔的“喵”,打破了夜色的静谧。
温叙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阿糯。他轻轻弯下腰,伸出手,抚摸着阿糯的脑袋,阿糯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蹭得更欢了。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巷尾的方向,沈砚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檐下的灯笼,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温柔而坚定,照亮了门廊,照亮了台阶,也照亮了沈砚离去的方向。
沈砚走在青石板路上,脚下的青石板,带着夜晚的微凉,却不再寒冷。
他的脚步,渐渐放缓。抬手,轻轻摸了摸口袋里,温叙今天给他的一小包安神香粉。
这香粉,是温叙特意为他准备的,里面混着桂花的清甜,沉香的醇厚,还有陈皮的清新。燃起来,能安神,能驱寒,能缓解他整理数据的疲惫。
老巷里,只有沈砚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灯火零星。
温叙转身,走进茶舍,轻轻关上木门,将夜色与寒凉,都挡在门外。他走到合香台旁,拿起那碗筛选好的香粉,轻轻搅拌着。他要为沈砚,做最温润的安神香。
沈砚回到屋里,将温叙今天给他的香粉,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干净的香盒里,轻轻盖上盖子,放在铁盒子里,与其他的香盒,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沈砚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他才缓缓转身,走进屋内,开始洗漱。
秋末的汀城,风里的桂香终于渐渐淡去,像一场温柔的梦,悄无声息地落幕。
那些缀满枝头的金黄小花,大多已随风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被往来的脚步轻轻碾过。
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藏在风里。提醒着人们,这个秋天,即将走到尽头。
沈砚坐在自己屋里的书桌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暖黄的光,透过窗玻璃,洒在书桌上。
书桌上,摊着厚厚的一摞监测本,每一本上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北极东峡湾冰川的监测数据。
他刚结束这一批数据的整理。指尖还残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还有键盘敲击后的微凉。疲惫像一层薄薄的纱,裹在他的身上。
监测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冰川数据的表格上。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邮件的提示框,弹窗很小。
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Eric”。
沈砚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诧异。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击弹窗,邮件的内容跳入眼中。
邮件的标题,依旧和埃里克本人一样,直接得不加丝毫修饰,“嘿,沈!我还没死,汀城的阳光比北极暖吗?”
沈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指尖滑动着鼠标的滚轴,慢慢浏览着邮件的内容,字里行间,满是北极的凛冽与埃里克的直白。
邮件里,埃里克分享了北极星科考站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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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考站的新一批补给已经送达,解决了北极星站物资短缺的困境。
东峡湾冰川边缘,又出现了新的冰裂,监测数据显示,冰裂长度已达120米,宽度约8米,比去年同期的冰裂范围扩大了近三分之一,后续还需要持续监测,防止冰崩隐患。
那只带着幼崽的北极狐,偶尔还会出现在科考站附近。幼崽已经长大了不少,跟着母狐,在冰川上灵活地穿梭,偶尔会偷食他们放在户外的食物。
被发现后,便一溜烟地跑远,模样狡黠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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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沈砚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北极的模样。
无边无际的冰川,白茫茫一片,刺眼的阳光洒在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极夜来临的时候,漫天的极光,在黑暗的天幕上,划出绿的,紫的,粉的弧线,绚烂而孤寂。
还有那只北极狐,一身雪白亦或是灰褐色交替的皮毛,在茫茫冰川上,像一颗小小的星辰,带着幼崽,艰难却坚定地生存着。
他想起自己在北极的时候,也曾无数次,看着那只北极狐。看着它带着幼崽,在冰川上觅食,奔跑,那时的他,只觉得这是北极最寻常的画面,是科考观测的一部分。可如今,再想起那些画面,心底,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邮件的末尾,埃里克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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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沈,在南方过得怎么样?你有没有比冰川更有趣的事情?快给我分享一下。没了你,我可真是觉得连伏特加都无趣了。
可别再像以前一样,眼里只有冰川和数据。
那样的日子,可真是太单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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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目光落在那句“有没有比冰川更有趣的事情”上。
他抬手,指尖轻轻敲击键盘,屏幕上,渐渐浮现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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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认识了一个人。开茶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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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点击鼠标,邮件瞬间发送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不自觉动了动落在鼠标上的手指。他不知道埃里克会怎么回复。
没过多久,电脑屏幕再次弹出提示框,埃里克的回复,来得飞快,只有两个字,直白又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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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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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看着那两个字,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他的指尖,微微有些僵硬,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那份藏在心底的隐秘心意,被埃里克这直白的追问,轻轻戳破。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很慢很慢地轻轻敲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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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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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完毕,沈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平日里,要高上几分。
紧接着,埃里克的追问,又立刻弹了过来,依旧是直白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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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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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手指,顿在键盘上,再也无法落下。他看着屏幕上的追问,眼底,泛起一丝迷茫。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今天温叙的指尖,捏着小小的面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眉眼弯弯。
沈砚抬手,摸了摸手边的夹层香包,香包是温叙送给的。绣着一个砚字,藏在纹路里。看得出来,温叙在做这个香包的时候,做得很仔细。指尖抚摸着香包上的砚字。那字迹,已经被他摸得有些温润,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在北极的时候,埃里克总笑着调侃他,说他“眼里只有冰川和数据,该去找个kj?reste”。
那时的他,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埃里克太过矫情。
在沈砚看来,冰川是他的信仰,数据是他的追求。那些冰冷的冰川,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也能让他找到自己的价值。至于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从未奢望过,也未曾想过。
可现在。沈砚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埃里克的追问,依旧停留在屏幕上,直白而热切。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键盘上,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敲下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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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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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发送,邮件发送完毕。沈砚轻轻舒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也许,快了。
沈砚关掉邮件页面,将电脑关机,指尖轻轻抚摸着电脑的显示屏外壳,脑海里,依旧全是温叙的身影。
这几天,沈砚明显感觉到,汀城的风越来越凉,树叶落得越来越多,老巷里,也渐渐有了几分萧瑟的气息。
可茶舍里,依旧是温暖的,是热闹的。有温润的茶香,和温叙温柔的笑容,还有那份藏在沉默里的默契与牵挂。
沈砚依旧每天按时去茶舍。只是他渐渐发现,温叙似乎变得忙碌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疲惫。那份平日里的温和笑容,也淡了几分。偶尔,还会走神,眼神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很想问问温叙,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天后的午后,阳光正好,秋末的阳光,没有了夏日的炽热,多了几分凉意。
沈砚像往常一样。整理完数据,便拿起手边的夹层香包,揣在口袋里,朝着老巷尽头的茶舍走去。
青石板路上,落满了金黄的树叶,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清脆而悦耳。
他走到茶舍门口,抬手,轻轻推开茶舍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茶舍的静谧。
茶舍里,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茶香。可沈砚,却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往日里。这个时候,温叙应该正在合香台旁忙碌。或者正在泡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他进来,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可今天,茶舍里,却异常安静。合香台旁,没有温叙忙碌的身影。茶台上,也没有泡好的茶水,只有几盏空茶盏,随意地摆放在那里。
温叙正坐在茶舍角落的竹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秋日里暖烘烘的阳光透过窗棂,细碎地洒在他身上。
沈砚的脚步,停在了茶舍门口,温叙没有像往常一样抬头。
他从未见过温叙这个样子。那个总是笑着递茶的人,此刻却像一盏忘了添炭的炉子,没有了跳动的火焰。
沈砚沉默地看着角落里,沐浴着阳光的温叙。
明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兵荒马乱,然后弃甲丢盔去仓皇地逃窜着。可从他认识温叙到现在,温叙却一直都很淡然,仿佛阿婆口中他走过的这一路喧嚣,都与他自己无关。
沈砚自问,他做不到。否则不会在白茫茫一片的冰天雪地中,伫立了六年。
可温叙却立在这刺耳的喧嚣之中,一路徐行着。此刻,他却坐在茶舍的寂静里,低着头,沉默着。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看着,他的心底升起一片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