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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烧兔头 半边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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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月山崖下,枯草堆里一名黑衣女子昏睡其中。
日头偏西染出血红天际,女子才悠悠转醒。
“唔,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啊,”她闭眼伸懒腰,翻个身蹭了蹭枯草准备再睡会:
“难得午睡开出来‘隐藏款’……”
忽的,她的动作一顿,随即像是不可置信地再次蹭了蹭枯草。
“!”
女子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入眼的是一张枯草床。她怔愣愣地看向四周。
现在应该是深春,周围野花野草开得正盛,不远处还有条小溪潺潺流过,配上绝美夕阳,这个地方美的像画--
如果忽略她现在惨白的脸。
女子惊诧地翻看着自己的丑衣裳,又抬头看看周围,又不确定地掐了掐自己的脸蛋。
“嘶!”
痛啊,不是做梦,那我现在在哪?
我本来不是应该在……
诶!我本来应该在哪里?
女子面上的表情红转绿转白:我,是谁来着?
某时某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某个女子确认自己失忆了。
“呜。”
身后传来一声嘤咛。
女子吓得不敢回头,立马双手合十在胸前祈祷:“我滴亲娘,别搞别搞,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搞我啊!”
身后没有了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转头四处瞄着,终于发现了另一个活物的存在:
那是个称得上野人的男人,蜷缩在梧桐树下睡得正香。
女子惊惧之下,白眼一翻重又倒下。
但她并没有晕过去。
就这么像死尸一样躺了片刻,她认命地起身向溪边小心摸过去--先看看自己长什么样,说不定就想起来什么了。
但是显然她是天选倒霉蛋,因为她刚下枯草垛就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倒在地。
“到底是谁……这么没有道德心,乱扔垃圾!?”
她气愤地再次爬起身,狠狠踹了两脚绊倒她的罪魁祸首--几根烧焦的枯树枝。
不知道这是什么仙境,这里的溪水清澈见底,触手生温,偶见几只五彩斑斓的鱼儿游过。
“麻麻呀,这是谁?”女子对着溪水抚摸着自己的脸,水波潋滟的眼睛里满是大大的疑惑。
她干脆坐在地上,自暴自弃地发呆。
“阿兔!你怎么还在这里呀?风和道人为了找你快把整座山翻过来啦!”
山崖边探出一颗头,声音炸开在黑衣女子的头顶。
黑衣女子迟钝地抬头看着山崖上的小姑娘,然后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
小姑娘显然着急了,在上面手舞足蹈的:“阿兔!别玩了!我下不去!你赶紧上来!不然道人又要罚你去扫石阶啦!”
“这次我可不会再上你当帮你扫啦!”
黑衣女子更加疑惑,她看了看山崖的高度,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
上去?
“怎么上去啊?”女子试探着问她,成功收获来自小姑娘的一个白眼。
“你不是老是跟我炫耀你的‘仆人’吗?一直不都是他接送你上下吗!”小姑娘指着那个睡在树下的野男人吼道。
黑衣女子看着小姑娘急得满头冒汗的样子,似乎她口中的那个道人真的很可怕,于是犹犹豫豫地走向那个野男人。
正准备上去推推那个所谓的“仆人”,对方就先一步睁开眼,蓝绿异瞳泛着冷光。
不等女子开口,他迅速起身一手扛起女子一手攀着崖壁将她甩了上去。
“啊!!!!”
黑衣女子再次狼狈落地。
她摔得不轻,想起身找人算账却被小姑娘一把拉起,拽着跌跌撞撞飞奔,而山崖边也并没有那个野男人。
…………
“师傅你先别急,小师妹说不定又是在哪玩过头了,忘记时间了。何况她缺席晚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呵。”
正座上的白发老人摸着自己的胡子,闭眼冷笑一声。
整座山,谁人不知这是风和道人发飙的前兆。
曾期一下噤声,不敢再为他那个不知进取的小师妹辩解。
“快去!快去!”门外小姑娘一把将黑衣女子推至门口,努力宠她使眼色:“快去请罪呀!”
女子一头雾水地想问个清楚,但大殿之上一齐人已经唰唰看过来。
无他,女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最高位的老者乱七八糟鞠了一躬。
等她行完礼,风和道人才慢慢睁眼,一双小眼睛里全是犀利:
“逆徒!你可知错!”
黑衣女子显然又又又被吓到了,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一旁的曾期熟练地上前将她按跪在地,以头抢地。遂后退半步拱手道:“师傅,师妹犯下如此滔天大祸,理应请出宗法,以示惩戒!”
惩戒?!
女子一慌,起身就想跑,但双腿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脑袋也抬不起来。
不是!不是说扫石阶吗?怎么现在还有宗法什么事?
女子闭眼再次祈求所谓的宗法就是扫扫地。
“嗯,屡犯屡错,不施惩戒难成大器!”风和道人吹胡子瞪眼:“你们,都下去!”
等殿内的人退得只剩道人、曾期和黑衣女子三人时,风和道人才抬手解开了女子身上的跪拜禁制。
“振衣,不是为师说你,你一天天都在干什么?嗯?”
“不愿修行就罢了,你若安安稳稳在这半边月上过日子也好,偏偏闹腾得不行,你再这样为师可就难护住你了!”
小老头眼睛一睁,一扫严肃正气之范,不无头痛地虚点了千振衣两下。
振衣?谁?我吗?
黑衣女子满头雾水地在曾期搀扶下起身,确认周围再无他人,这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那小妮儿还喊我什么“阿兔”,我就说我怎么可能叫这个名字。
见千振衣兀自出神,曾期不由得也扯扯她:“小师妹,我知道你平日爱玩闹,只是这次也太任性了些,还不快给师父认错?”
千振衣不明就里地试探着开口:“师父,徒儿知错了。”
还行了一个不像样的礼。
“不如……师父这次就绕过徒儿吧,徒儿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千振衣小心翼翼地看着小老头,生怕被惩罚。
风和道人无奈地瞪着千振衣:“你知错?你知道你错哪了吗你就知错?你总有一天要气死我然后好跟你那个野男人流浪去!”
曾期见风和道人越说越气,连忙上前轻抚其背,嘴里不忘说情:“师父,照我看,隔壁的悬日宗那么大一个宗门,那门主还为了几只兔子小气吧啦的来找您,就是闲着没事找咱麻烦!”
“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如愿了!”
风和道人一把拍开曾期的手,一时间脑袋发晕,不知先骂谁好:
“逆徒!你们两个逆徒!”
“那是一般的兔子吗?啊?你告诉我,你给我说说耳鼠是普通兔子吗?!”
“回去给我把《兽记》抄五百遍!!!”
曾期心虚地摸摸鼻子--灵兽课他向来是不听的,那谁知道耳鼠是什么。
千振衣规规矩矩站在下面听着两人对话,好像终于摸到了一些边边:他们说的什么兔子不能是自己杀了还是吃了吧。
看着千振衣微垂的头颅,风和道人深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软了态度:“小徒弟,不是为师小气不让你吃,也不是咱们半边月穷到吃不起几只兔子……”
只是那些兔子虽说不是正统的耳鼠,却也有着耳鼠万分之一血脉灵力,食之不能包治百病但也可解这世间大部分的毒。
且不说悬日宗的那个楚长川废了多大功夫才搞到这么一窝,光是他每日拿那些上等药材亲力亲为喂养,就可见这些灵兔对他有多重要。
“唉,罢了,你且回去歇着吧。”风和道人说到一半,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千振衣懵懂的样子,只好摆摆手。
“好咧好咧,师父我们这就回去!”曾期听这话如蒙大赦,拉着千振衣就准备离开。
“走后门!”
风和道人再次闭眼,捏紧拳头。
曾期又悄悄地拉着千振衣绕后离开。
…………
曾期带着千振衣从正殿后门溜出来,绕到一条崎岖小山路上。
“诶,我说小师妹你这次也太不厚道了。从前鼓捣什么从来不带上我们也就算了,这次这么好的东西,你竟然也一个人独吞。”曾期故作生气模样,打趣道:
“真是白瞎我每次都在师父那替你说话。”
“嘿嘿嘿,”千振衣不知该如何接话,只一味憨笑:“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忘了师兄的‘救命之恩’!”
曾期看着千振衣良久,眉间染上一丝愁色,几番张嘴最终也只是摇摇头:“算啦算啦,我要去抄《兽记》了,不然明天指不定师父要怎么整我。”
“告辞啦!”
千振衣看着那抹青影消失在岔路,突然想起来忘了问自己的房间在哪。
这一切事情发生得太快,她现在还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么一折腾,日头早已消失在山另一侧,丝丝凉意贴着衣袖钻进来。
千振衣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会,决定往灯亮人多的地方去——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先打听点信息再说!
“……要我说,二师兄还是心慈手软,像这种夺舍的魔道哪里能放过……”
“就是就是!给了他活路,怎么不提他占了别人活路呢?”
“我看你们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没那个福硬要那个命!你们修为好你们去打死那个魔道啊,有功夫在这指点江山,不如想想明天的开学小测吧!”
千振衣拐过小道的弯,就听见一群人在树下吵吵闹闹,其中一位粉衣姑娘俨然已经动怒。
“夺舍”“活路”这些字眼突然让千振衣感到一丝不安——她虽什么都记不得,但也能猜到现下她在一个修仙世界中,那么自己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也是因为夺舍了这具身体而遭到了反噬呢?
“静音师姐……”其中一人刚想开口,却被旁边同伴拉住衣袖,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那位同伴打哈哈道“师姐,我们这也都是关心则乱,为师兄抱不平……那厮逼的二师兄又要去闭关养伤……哎!小师姐!”
忽然,他看见停留在路边的千振衣,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顶着一张白净的脸,状若女鬼,好在半边月的众人早就对神出鬼没的她习以为常。
果不其然,柳静音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你喊她做什么,她向来不爱理我们。”
“哼,好端端腆着个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闲得没边。”
再次被怼的同门讪讪笑了两声。
半边月的三师姐柳静音,以一张淬毒名嘴闻天下,最不能碰的爆点就是她的亲亲好二师兄。但这也不能怪她,她作为风和道人捡回来的第三个孩子,从小就爱说话,好听的不好听的,有回应的没回应的,总之不影响她喋喋不休。这让本该带着她修行悟道的大师兄不堪其扰,随便找了个历练的由头,把她丢给二师兄,一带就是十年。等他耳朵清净了回山后,三师妹的一颗心已经被二师兄完全俘获。
想来,道人为其取“静音”为名,也是寄托了无限期望的。
“如果真是夺舍,被他们发现的话,我岂不是玩完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千振衣来不及思考,随着身体本能居然就向着他们走了过去,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你们好啊……哈哈哈……今天晚上的月亮可真亮啊……哈哈哈……”
字正腔圆的笑声,千振衣硬着头皮开口,自己都快尴尬得抠出一座山,更别提惊呆的众人。
小师姐也就是千振衣本人,是风和道人领回来的最后一个孩子,打小智力上就好像有些问题,不爱跟人亲近,也不爱修行,长大后更是孤僻,平日里与你相遇,愿意点个头算作打招呼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谁曾想,现在居然真的主动跟他们搭话。
原本只是想结束话题回去温习功课的小弟子,打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瞄瞄柳静音,又看看千振衣,内心祈祷着这位小师姐也能赶快自己走开。
果然柳静音挑眉看着这个不甚亲近的“小师妹”,突然来了兴趣:
“诶,小呆子,听说你在山崖底下养了个野生的男人,这事真的假的?”
想溜走的小弟子们彻底没了机会——打开话茬的静音师姐能聊三天三夜不带歇息的。
“什么?”千振衣没想到自己还没打听,倒是先被人打听了。她一脑门官司,正准备开口,忽然又被一阵风拉跑。只留一众人再次呆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