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碳烤飞鱼 话题的 ...
-
话题的关键当事人已经跑了,小弟子们更是不敢多做停留,逃一般地纷纷作揖告辞。柳静音被吊得七上八下,决定去练功房发泄一番。
这边体验了一把飞速的千振衣,终于撑不住抱着一棵树就开始呕吐。
“阿兔,你今日是怎么了,”傍晚见过的小姑娘坐在树上,好奇地晃着腿问:“平时你从来不会跟他们要求玩,也不会晕我的急行术的。”
缓过来的千振衣眼睛一亮——正愁没有突破口,这小丫头就送上门来了。
“那个,你怎么称呼,”千振衣直起身,一脸认真地看着那个小姑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脑海里划过曾绊倒自己的那几根焦树枝,她张嘴就来:“我下午吃兔子的时候误食了一种草药晕了过去,醒过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姑娘闻言有点慌张地跳下来,拉着千振衣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人没啥事后,有点疑惑:“奇怪,我记得你吃的不是普通兔子啊,不是能解百毒吗?”
“哎,但是那崖底也不是什么普通地方就是了,有些什么毒草也很正常。早就跟你说别乱吃东西了,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千振衣看着面前小姑娘背着手来回踱步,一副故作深沉的样子,不禁好笑。还不等她解释,小姑娘就已经说服了自己。她退后半步,伸出一只手,眉眼弯弯笑道:“那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叫胡桃。”
“啊,啊?”
千振衣显然没跟上她跳脱的思维。
胡桃没动,只歪头道:“坏了,这毒草让你比以前更傻了,这可怎么办呀……”
“算了,”她收回手,“你跟我来。”
胡桃带着千振衣走向一片竹林深处的小屋——千振衣在半边月的住处。
根据胡桃所说,千振衣现在确实处于一个修仙世界里。这里有修士、凡人以及妖族和魔族,妖魔二族分别占据了北境的东西两边,剩下的地盘则属于人族。
由于千百年以来大大小小的人妖魔之战,三族的元气大损,现在还都处于难得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时期。修士里以悬日宗、栖月阁以及长生殿三大宗门为首,下辖其他小宗门与各个城池。而半边月就是悬日宗境内的一个小宗门,主要负责的也只是山下唯一一个不过二十来户的小村庄。
“诺,这是飞鱼的鲮片……这是那只可恶的野猪的牙齿……这是鸽子的羽毛……”胡桃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陈列出一堆千奇百怪的东西,无一例外的是听起来都是和动物有关的。
胡桃支着脑袋:“看着这些你也想不起来吗?这可都是你宝贝的收藏品诶?”
她眼底一点点希冀的光芒在千振衣摇晃着脑袋时慢慢淡下去。
“那你跟道人爷爷说了这个事情吗,他那么神通广大,一定知道怎么帮你。”胡桃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世好主意。
然而千振衣还是摇头:“我不敢告诉他,好不容易求着免了我这次的罚……”
上苍可见,万一她真的是夺舍的一个魔修,那就是自投罗网。
胡桃点点头:“那倒也是喔。”
“别垂头丧气了,左右你也没有什么需要记住的事情,今日没挨罚是不是明日我小测结束后就能带我去河里捕鱼啦?”胡桃折腾半天才想起来找千振衣的“正事”,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条等着夸赞的小猫。
她脖颈间的葫芦形玉坠忽然闪了三下:“坏了,我娘找我了,你早日睡,我们明天老地方见!”
胡桃说着就急匆匆跑出门,小小一只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千振衣追到门口,抬起手又放下:“什么老地方啊……”
据她所知,她一无所知。
屋里的烛火一跳一跳的挣扎着熄灭,窗外的月光如水一样洒进来。千振衣深叹一口气躺倒在床上,对未知的恐惧像一块大石头一样重重压在心口,胡桃的话不停在耳边盘旋:
半边月作为一个典型的小宗门,宗主风和道人的修为不过金丹期,所以他的徒弟们也堪堪筑基。千振衣算是里面最特别的,因为她连练气都没到,完完全全一个凡人。
风和道人爱游山玩水,于是自曾期游历回来后,宗门大大小小事务全都交给了大师兄。半边月收留了许多无处可去的游民以及山脚村子里的孩子,虽不教授仙术道法,但一直由大师兄带着学习些理论方面的知识以及基础的武功。
而千振衣虽然是风和道人的关门弟子,但其实根骨缺劣,筋脉不通,风和道人也只带了她两年,两年后就把她寄养在山下的胡桃家中,直到十三岁才由曾期接回来。所以她和胡桃关系要好,甚至亲过师父和师兄师姐。
而胡桃是这些弟子里面最聪慧的一个,从《各州各宗历年纪事》到《兽记》的这些基础课程知识,她小小年纪就能倒背如流,甚至学会了急行术。只是风和道人仍然认为她不是修仙的那块料,未曾真正教导过她术法。
千振衣扯过一旁的被褥蒙住头,十分不解: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胡桃比她更适合当这个关门弟子吧。
不过也不能完全相信那小姑娘的一面之词……
千振衣东想西想,嗅着被褥间的清香渐渐睡去。
“醒醒,别睡了,快起来啦!”千振衣迷迷蒙蒙睁开眼,胡桃玉啄般的脸凑到跟前:“快起来,我带你去认认路和人,我马上就要去小测,没空管你啦!”
千振衣被拉着跑完整座半边月时,人还是懵的。
“啊……”千振衣伸个懒腰,“你怎么一大早就这么有活力啊。”
胡桃推着她在学堂外的大树下坐下,颇有不满说:“道人又没有免掉我每日去学堂的修习和小测!你在这乖乖等我考完出来,别乱跑!”
千振衣看着胡桃一步三回头,不由得好笑地摆摆手:“知道啦,快去吧!”
半边月并不大,千振衣既然已经摸清大概方位,心中就更信了胡桃几分,坐在门口百无聊赖地逗弄蚂蚁。
这会半边月所有弟子都在学堂内考核,大师兄和三师姐监考,往正殿去的石阶上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确实盘问过,门内弟子都说无人见过那两只耳鼠。”
千振衣竖起耳朵偷听,这是她那个便宜师父的声音。
另一道男声温和开口:“知道你护短,此行也并非来找你麻烦。若不是我抽不开身,老头你就死定了。”
他顿了顿:“这是楚长老原话,让弟子务必带到。”
风和道人依旧笑呵呵:“知道知道,明白明白。”
下山的正经路只有一条,必然经过学堂,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近,千振衣三两下爬上树,借枝桠隐去身形。
奈何逃不过修仙之人的耳目:“小友,高处春寒料峭,何不下来一见?”
江生笑眼微抬,看向躲在树上的千振衣。
千振衣不动,她看天看地就是不往树下看。
江生不由感慨这师徒俩装聋作哑的模样还真是如出一辙。风和道人似有所感,笑眯眯看了江生一眼,手藏在袖中捏诀,使了个小法术让千振衣从树上直接摔了下来。
“小徒顽劣,并非有意冒犯仙君,还望海涵。”风和道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只口头表达歉意。
千振衣也不是个真傻的,被拆穿之后立马爬起来鞠躬九十度,然后躲在风和道人身后不出声。
江生是悬日宗出了名的好脾气,也不生气,只对着风和道人再次开口:“长老听闻贵宗境内有魔修踪迹,心中担忧,这才派弟子前来探查。”
“既然只是误会,有所叨扰还请见谅,宗内事务繁忙,弟子告辞。”
风和道人一边说着“当然当然”“好走好走”,一边将人送出山门。
只是他刚转身松口气,江生却又杀了个回马枪。
“什么?要小师妹一个人去参加悬日宗的入宗试炼???他们是山顶寒风吹久了,也变成疯子了不成?!我高低让他吃两鞭子回去!”
悬日宗的入宗试炼是直接把人丢进上古秘境中,死活不论,只要带出秘境中的一件高级法宝便可入门,而且法宝归弟子所有。美名其曰考验个人生存能力以及团队协作能力。现世大能尚且不敢保证毫发不伤出入上古秘境,更何况小师妹一没灵力二无武力,进去就是给妖兽打牙祭。
虽说柳静音跟小师妹并不亲热,但她又岂容自家人这么被外人欺负?
“静音,莫激动。”风和道人端坐在大殿上,开口解释道:“外界近来一直传悬日宗少宗主下山历练不知所踪。”
柳静音一脸疑惑地收起按在腰间长鞭上的手,不明所以。
风和见柳静音榆木脑袋样,开始吹胡子瞪眼。还是曾期接过话:
“师父的意思是,那厮不是真的让小师妹改入宗门,应当是与他们少宗主失踪一事有关。”
柳静音不客气地翻个白眼:“他们什么宗主不见了,就要掳走我们小师妹?那又扯入宗试炼做什么?”
当事人千振衣表示非常赞同三师姐——人丢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又跟什么试炼有什么关系?
当时眼见着人都要走了,千振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谁想那江生又转身喊住她,之乎者也说了一堆。
总结下来就是悬日宗还有一个月就到他们一年一度的招生试炼,希望千振衣到时拿着信物前去。
风和道人把玩着手里的玉佩,这是悬日宗的护身法器,也是身份信物,传说是悬日宗最早的炼器长老专门为内门弟子打造的,可在危急时刻以玉为替,救人一命。
“振衣不是捡了个年轻人吗?”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三个皆瞪大眼睛,千振衣想起那个把自己丢上山崖的人,尬笑道:“师父别开玩笑了,你说他是少宗主,不如说我以后能飞升。”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在哪遇见的又为什么要捡回来,她只觉得命运不应该开这么大的玩笑。
“未尝不能。”风和道人又笑。
只是曾期与柳静音缠着千振衣盘问那个“野男人”的来路,三个人都未曾听见。
见无人理会,他轻咳一声:“误会了不是,我是说可以把他带上,对外就说是扶云。”
“楚长川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可以带个人一起。”
扶云,半边月至今还在闭关养伤的二师兄。
曾期到底是大师兄,阅历和经验让他几乎猜到一些事情:“师父,这事你跟隔壁的商量过。”
不怪曾期不尊重,悬日宗一帮见人下菜碟的狗东西,他见了也烦。
风和摸着雪白的胡子,摇头晃脑道:“试炼也是我让去的,那里面有你小师妹的机遇。”
日头偏西,胡桃才在河边等到垂头丧气的千振衣。
一向好说话的风和道人在这件事情上寸步不让,随便寻了个借口就打发了他这几个烦心的徒弟。饶是师兄师姐再求,也改变不了千振衣的命运了。
“唉,”千振衣倚在树下,嘴里嚼着一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哀痛道:“踏上修仙这条路,我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好,想着等自己适应了这个世界,就随便找个由头下山去,就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安安稳稳过一生,幸福的一生。
她的幸福泡泡还没吹出来就被莫名其妙地戳破了。
胡桃不惯着她,一阵见血说:“可是你本来就在修仙诶。”
千振衣生无可恋看了她一眼,不愿再睁眼——哪有修士修仙修得她这副模样的。
“但是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真的不能再跟道人爷爷求求情吗?”胡桃反复盘弄着胸前的葫芦吊坠。
这是道人爷爷送给她的六岁生辰礼,为了哄好得知不能修炼而大哭三天不止的她。不是什么值钱的法宝,但能让阿娘第一时间找到她。
要不,再去哭一哭?胡桃攥着眉头想。
千振衣无奈地揉揉她的小脑袋:“算啦,人各有命,说不定这就是我该走的路。”
“走,带你捉飞鱼吃。”
千振衣什么都不记得,但对于很多事情好像都还保留着身体的本能记忆。她走到河边不用思索就先后捉到好几条泛着银光的大鱼。
飞鱼是这个世界很常见的一种鱼,以其游行速度极快而得名,少刺多鳞,处理得当的话,肉质鲜美,入口即化。但是普通人难捕,修士又大多瞧不上,所以个中滋味竟鲜为人知。
不过片刻,河边就飘起勾人心魄的烤鱼香。
千振衣爱用烧成焦炭的灵树烤鱼,上面残留的草木清香和灵气会被炭火裹挟着一丝一丝地渗入鱼肉中,一口下去鲜嫩爆汁,尤其配上她采来的其他仙草和调料,吃过便知何为人间极乐。
“吃饱了?跟我说说你们口中的那个‘野男人’。”千振衣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火堆。
没办法,风和道人已经决定接下来一个月带着她闭门加训,争取能在悬日宗的试炼中保住小命。只要顺利入宗,什么伤他们治不得。
胡桃心满意足地揉揉肚子,眯着眼说:“他是三个月前你在山崖下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