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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噩梦(二) 第十七章噩 ...

  •   第十七章噩梦(二)

      那一夜之后,噩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彻底挣脱了缰绳。

      不是每天晚上来,而是每晚必到。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片段,而是有头有尾,完整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真实经历。小宇开始觉得那不是梦,那是另一个版本的现实,一个他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掉进去的平行世界。那个世界里的戈壁滩比这里的更荒,天空更低,风更冷。那个世界里的龙卷风比这里的更大,火焰更旺,那些人脸的尖叫更清晰。

      他开始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醒。白天训练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会突然闪过梦里的画面——黑色的风柱,红色的火焰,那些在火中扭动的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会突然回到白天的训练场——高温,负重,沙尘暴。两个世界在他的意识里交织、重叠、混淆,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解不开,理不清。

      他一天天消瘦下去,颧骨凸了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掉的沙土。赵班长在训练记录上写下了“状态下滑”四个字,把本子合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夜晚,梦来了。

      这次的梦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站在戈壁滩上,远远地看着龙卷风。这次他站在营区里,站在铁皮房前面,站在他每天训练、吃饭、睡觉的地方。月亮很大,大得不正常,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眼睛挂在头顶,盯着他看。月光是冷的,照在铁皮房上泛着惨白的光,像一座座墓碑。

      营区是空的。没有赵班长,没有刘大成,没有老李,没有小陈。没有车,没有枪,没有对讲机。铁皮房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铁皮房的墙壁。铁皮是凉的,凉的像冰。

      远处传来风声。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发动机在耳边咆哮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到了龙卷风。它在东边的地平线上,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大。风柱的直径看起来有几百米,从地面一直通到天空,顶天立地,像一根黑色的柱子撑着天盖。风柱里有火焰在翻滚,红色的、橙色的、紫色的,像一条火龙在扭动身体。那些人脸在火焰中旋转,嘴巴张着,眼睛瞪圆,像是在尖叫,像是在求救。

      龙卷风在移动。朝营区的方向移动。速度比之前快得多,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从地平线上碾过来。地面开始震动,铁皮房在风中颤抖,屋顶的铁皮被掀起来又落下去,哐当哐当的,像在打雷。

      小宇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龙卷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脚不听使唤,不是被吓的,而是有什么东西按住了他,要他留在原地,好好看着。风越来越大,大到他要蹲下来才能稳住。沙土打在脸上,像针扎,像有人拿了一把沙子往他脸上扔。火焰的热度隔着几百米就能感觉到,热浪扑在脸上,像是有人打开了烤箱的门。

      龙卷风到了营区边缘。第一排铁皮房被风柱吞没了。不是被吹倒,而是被吸进去。铁皮房在风柱中扭曲、变形、撕裂,铁皮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泡沫夹层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然后火焰吞没了它们,铁皮在火焰中融化,泡沫在火焰中燃烧,发出刺鼻的黑烟。

      小宇看着那些铁皮房一栋一栋地被吞没,心脏跳得很快。他想起了墙上的那些刻字——1998年的王建国,2005年的赵铁军,2010年的陈国栋,还有那个1972年的“李”。他们的名字还刻在墙上,墙已经被龙卷风吞没了。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走了,再也不来”,都被火焰烧成了灰。

      龙卷风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风柱里的细节了——不是火焰,是人。无数的人,在火中挣扎。他们的身体被火焰包裹着,四肢在扭动,嘴巴在张开,像是在喊什么。他们的脸是模糊的,但他知道那些脸是谁。是那些刻在墙上的名字的主人,是那些来过这片戈壁滩又走了的人,是那些来了就没走的人。

      第二排铁皮房被吞没了。第三排。然后是物资帐篷,是食堂,是连部。那棵半死不活的树被连根拔起,在空中翻滚了几下,被火焰舔了一下,变成了一团火球,然后炸开,化作无数火星,像烟花。

      营区被烧成了灰烬。地面是黑的,空气是热的,到处是焦糊味。小宇站在那片废墟中央,脚下的沙土地被烧成了玻璃,光滑的,反光的,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他能从镜面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不是他现在的样子,而是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铠甲,头上戴着头盔,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两个洞。

      龙卷风还在靠近。它已经吞没了整个营区,现在正朝他扑过来。风柱的边缘离他不到二十米了,火焰的热度烤得他的皮肤发烫,头发卷曲,眉毛像是在燃烧。那些人在风柱里伸出手,朝他抓过来。无数只手,骨头手,烧焦的手,完整的手。它们像树林里的树枝一样密密麻麻,朝他伸过来。

      他没有躲。

      他闭上了眼睛。

      火焰吞没了他。

      没有痛感。

      没有灼烧,没有窒息,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感觉。只是温暖,像泡在温水里,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像小时候妈妈把他抱在怀里。那种温暖,顺着皮肤,钻进肌肉,渗进骨头,直抵灵魂深处。他在火焰中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些人脸。这次是清晰的。他能看清他们的五官,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解脱,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赵铁军。赵班长。年轻的赵班长,没有皱纹,没有疲惫,眼神很亮。他站在火焰中,看着小宇,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小宇身后。

      小宇转过身。

      身后是裂缝。那道横亘在戈壁滩上的裂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大。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像河流,像一条黑色的瀑布倒着流上天。裂缝的边缘站着一个人影,没有脸,只有轮廓。它伸出手,像是在等小宇过去。

      小宇迈出了一步。

      然后他醒了。

      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铁皮房里一片漆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惨白的方块。他躺在床上,浑身湿透了,汗水把被子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记,从胸口一直湿到腰。他的手指在发抖,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坐起来,双手撑着床沿,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肺,是心脏,是血液,是骨头。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烧伤,没有烫伤,皮肤是凉的。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温暖还残留在皮肤下面,像刚泡完热水澡。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日光灯的位置,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画面——营区被烧成灰烬,铁皮房被吞没,那些名字被烧掉,赵班长站在火焰中,指着他身后。那个裂缝,那个人影,那只伸出的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那些刻字,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伸出手,摸了摸铁皮。铁皮是凉的,凉的像冰。不是梦里的那种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他睡不着,也不想睡。他怕一闭上眼睛,那个龙卷风又会出现,那片火焰又会吞没他。虽然不疼,但那种感觉比疼更可怕——那种温暖,那种舒适,那种想留在那里不想回来的感觉。他怕自己下次就不想醒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到老李翻身的声音。铁架床吱呀一声,然后是老李特有的那种缓慢的呼吸。他没有睡着,小宇知道。

      “老李。”小宇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老李没有回答,但小宇知道他在听。

      “你做过噩梦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宇以为老李不会回答了。然后老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低,很沉,像石头滚下山坡。

      “在戈壁滩,谁不做噩梦?”

      小宇翻过身,面朝老李的方向。黑暗中,他只能看到老李的轮廓,躺在行军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一动不动。月光照不到他的床,他的床在最角落,是铁皮房里最暗的位置。

      “你也做?”小宇问。

      老李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宇。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小宇以为他不想再说话了,正要转回去,老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做的不一样。”

      “什么样的?”

      老李沉默了几秒。“我梦到自己在沙漠里走,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到头。天是黑的,地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我一个人,和风的声音。风里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但我回头,没有人。”他顿了一下,“我走了十几年了,还没走到头。”

      小宇的心跳快了一拍。“十几年?你一直做同一个梦?”

      “不是同一个。是同一个地方。梦不一样,但地方是一样的。那片沙漠,那个黑天,那阵风。每次都在那里。”老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戈壁滩上的地面,但小宇听出了里面的重量。那种重量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命的疲惫。

      “你有没有梦到过龙卷风?”小宇问。

      老李没有回答。铁皮房里只有大刘的鼾声和小陈轻轻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久到小宇以为老李睡着了,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黑色的?”

      小宇的手指攥紧了被子。“是。黑色的。里面有火,火里有人。”

      老李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小宇能看到他的轮廓在黑暗中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你见过黑色的龙卷风?”小宇追问。

      “没有。”老李说。但他撒谎了。小宇知道。因为他说“没有”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在说服自己。

      早晨,小陈第一个起床。他坐在床上戴眼镜,镜片上全是灰,他用衣角擦了擦,戴上,然后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小宇。小宇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你又一宿没睡?”小陈的声音很轻,像他的呼吸一样。

      “睡了。”小宇说。

      小陈下了床,穿上鞋,走到门口。他拉开门的瞬间,晨光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他站在门口,看着东边的地平线,看了很久。

      “小宇。”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嗯?”

      “我昨晚也做梦了。”

      小宇坐起来,看着小陈的背影。小陈很瘦,迷彩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他的肩膀很窄,脖子很细,戴眼镜的样子像个学生。

      “什么梦?”

      小陈没有转身。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小宇,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龙卷风。红色的。很大,从天上一直通到地上。里面有火,火是金色的。”他停了一下,“我也梦到了。”小宇的心跳加速了。“你的龙卷风是红色的?”

      “嗯。不是黑的那种,是红的。像血一样红。”小陈转过身,看着小宇。晨光照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你的呢?”

      “黑色的。”小宇说。

      小陈愣了一下。“不一样?”

      “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小宇坐在床上,把四块石头从枕头下面摸出来,握在手心里。它们不热,也不凉,只是温温的,像四只趴在皮肤上的手。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石头的纹路。顺时针,逆时针,顺时针,逆时针。四块石头,两种方向。它们像是在说两种不同的语言,指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黑的和红的。小宇的龙卷风是黑色的,小陈的是红色的。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他们住在同一个铁皮房里,睡在同一片戈壁滩上,做着相似的梦,但细节不同。龙卷风的颜色不同,火焰的颜色不同,那种感觉也不同。小宇的梦是温暖的,小陈的梦呢?

      他站起来,走出铁皮房。戈壁的早晨很冷,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干燥的冷意。小陈站在营区的边缘,看着东边的地平线。小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的梦,疼吗?”小宇问。

      小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目光落在灰黄色的地平线上。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道灰白色的光。“不疼。”他说,“但是很害怕。那种害怕不是怕死,是怕……被什么东西吸进去,出不来。”

      小宇点了点头。他懂那种感觉。

      “你梦里的龙卷风,有没有声音?”小陈问。

      “有。很低,很沉,像有人在说话。”

      “我梦里的没有声音。”小陈说,“只有画面。红色的风,金色的火。还有一个人影,站在风里面,看着我。”

      小宇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石头。“那个人影,有脸吗?”

      “没有。就是一个影子。但它看我。”

      小宇沉默了。他梦里的那个人影也看他。没有脸,但它在看他。小陈梦里的也是。一样的人影,一样的注视。但龙卷风的颜色不一样。一个是黑色的,一个是红色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小陈说,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做了一样的梦,但颜色不一样。”

      小宇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这片戈壁滩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巧合。火车经过隧道时闪过的黑色闪电,营区操场上的圆形图案,那块带漩涡纹路的石头,裂缝壁上的符号,还有那个没脸的人影,这一切都像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结成一张大网,将他们困在其中。

      “小陈。”小宇说。

      “嗯?”

      “你觉得梦是梦吗?”

      小陈转过头,看着小宇。晨光照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又没有声音。

      “我不知道。”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小宇站在营区边缘,看着东边的地平线。太阳终于出来了,从地平线下面往上拱,先是一道金边,然后是一弧弯钩,最后整个跳出来,像一颗烧红的铁球从熔炉里夹出来。戈壁滩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热浪开始扭曲远处的景物。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它们开始发热了。不是温,是烫。不是从外面晒热的那种烫,而是从内部涌出来的那种烫。它们的脉动和他的心跳重合了,咚,咚,咚,像三个心脏在同时跳动。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个人影又出现了。它站在裂缝边缘,伸出手。这次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等了很多年的哨兵。但它身后有什么不一样了。裂缝里涌出的光不再是黑色的,而是暗红色的,和石头发光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小宇睁开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道黑色的痕迹还在,从指甲盖的边缘开始,沿着指纹的纹路蜿蜒而下,已经爬到了第三指节。它在蔓延,每天一点,每天一点,像一条黑色的蛇在他的皮肤下面爬行。

      他不知道那道痕迹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也不知道爬到手掌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痕迹。那是梦留下的印记。是那个龙卷风,那片火焰,那个人影,在他身上烙下的印记。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戈壁滩。东边,裂缝的方向,那道光还在。白天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地平线的那一端,在那片灰白色的盐壳地下面,那道裂缝还在,那些符号还在,那个人影还在。它们在等他。

      小宇转过身,走回了铁皮房。

      大刘已经起了,正蹲在地上系鞋带。他看到小宇进来,咧嘴笑了笑。“今天食堂有鸡蛋,我给你带了两个。”他从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放在小宇的床上。

      “谢谢。”小宇说。

      大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小宇一眼,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

      小宇坐在床上,拿起那两个鸡蛋。鸡蛋还是温的,他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温度。不是石头的温度,不是梦的温度,是真实的、活人的温度。他剥开一个鸡蛋,咬了一口。蛋黄很干,噎嗓子,但他咽下去了。

      他需要吃东西。他需要活着。不管那些梦意味着什么,不管那道黑色的痕迹会蔓延到哪里,不管那个人影在等什么。他需要活着,活到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因为他开始怀疑了。

      梦不是梦。

      如果是梦,为什么小陈也梦到了?为什么老李也做噩梦?为什么那些刻在墙上的名字,那些来过这片戈壁滩的人,都留下了某种痕迹?他们梦到过什么?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小宇把鸡蛋壳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墙上那些刻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1998年,王建国在此。”“2005年,赵铁军。”“2010年,陈国栋。”“1972年,李。”

      他的目光停在“李”字上。那个只有姓没有名的人。1972年。五十年前。他梦到过什么?他的龙卷风是什么颜色的?他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他有没有看到那个人影?他有没有在那道黑色的痕迹蔓延到手掌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小宇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那个“李”字。刻痕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指尖触到铁皮的时候,又感觉到了那种温度——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铁皮的另一面看着他。

      他缩回手,退后一步。

      墙里有什么东西。他知道。不是老鼠,不是风,不是铁皮热胀冷缩。是活的,有温度的,会敲墙的,会说“我在墙里”的。它在那些刻字的背后,在铁皮和泡沫的夹层中,在那些名字和日期之间。

      小宇转过身,走到门口,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线刺眼,照得戈壁滩泛着白光。他的口袋里,那四块石头在发烫。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个人影还在那里。

      它不会走。它会一直等。等小宇闭上眼睛,等天黑,等他睡着,等他回到那个梦里的戈壁滩,站在那片被烧成灰烬的营区中央,面对那道裂缝,面对那只伸出的手。

      小宇睁开眼,走出了铁皮房。

      他要去训练。他要去吃饭。他要去活着。活到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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