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缺勤 她缺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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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晚起晚了十几分钟。
不是睡过了，而是凌晨就觉得不对。胸口像压着一团闷气，翻了两次身都没睡实，天快亮时太阳穴也一阵阵发胀。她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才低头去穿鞋。
室友半醒半睡地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说得平常，只有自己知道，那股不舒服不是困，也不是热，更像身体里哪根弦从昨晚起就在往下坠，沉沉地拽着人。
可她还是照常出了门。
路边早点摊已经热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油锅滋啦作响。苏晚买了杯豆浆，刚喝两口，胃里就翻起一阵空空的恶心。她只好把杯子攥在手里，慢慢往公交站走。
站台上人不少，车还没来。她低头看了眼表，又下意识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上午碰头会，昨晚那份提醒单陈寻要用，开完会多半还要补记录，下午说不定还有门店反馈要重新归类。
她本来就不是会随便请假的人。越是忙，越习惯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车进站时，人群往前涌。她跟着上去，手刚扶稳栏杆，眼前忽然黑了一瞬。不是晕厥，是一阵急而短的发虚，耳边的声音像被人猛地拉远。她下意识攥紧扶手，胸口骤然一紧，心跳也乱了节拍。
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姑娘，你没事吧？”
苏晚闭了闭眼，过了几秒才缓过来：“没事。”
可她心里清楚，不是没事。
下一站一到，她立刻下了车。
站台边有风，吹到脸上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她站了很久，胸口那股堵闷也没散，反而更重。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想给办公室打电话，指尖却有些发抖。
拨号界面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忽然不想让别人听见自己现在的声音。尤其，不想让陈寻听出来。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又自然。像是不愿意惊动谁，也像是不想在他快要离开武汉的时候，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递到他面前。
最后，她只发了条短信。
——身体不舒服，上午请半天假。下午看情况。
很短，短得像故意把力气都省下来，不肯多写一个字。
发完以后，她转身往住处走。
那段路不算远，她却走得很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树影被压得短短一截。她没走几步，额头就起了汗，呼吸也越来越沉。回到出租屋，室友都不在，屋里安静得只剩风扇转动的声响。
苏晚把包放下，连鞋都没顾上脱好，先坐到了床边。
她原本只是想歇一会儿，再决定要不要去医院。可这一坐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劲。胸口那股闷意没有退，反而隐隐牵出一点钝痛，不尖，却顶得人难受。她按了按心口，额角很快沁出汗来，手脚也一点点发冷。
手机亮了一下，是办公室回过来的短信，问她要不要紧。
她看了一眼，没回。
她知道自己该去医院，可脑子像被那股闷意裹住了，连站起来都变得吃力。她靠着床头，闭了会儿眼，耳边嗡嗡作响，意识一阵清醒一阵发飘。
公司那边，上午的碰头会并不顺。
门店问题一摆到桌面上，加盟商的人忙着解释，业务员各有各的说法，话听着多，真正能落到动作上的没几句。陈寻站在前面，拿着昨晚苏晚整理出的提醒单，一条条往下拆：哪家门店先处理，谁去跟，回访节点怎么压，讲得快，也准。
可会开到一半，他心里那根线始终悬着。
苏晚没来。
一个实习生请半天假，按理不算什么。前台早上也提过，说她身体不舒服。可不知道为什么，陈寻听见那几个字时，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昨晚她还在小馆子里坐着，捧着杯子问他去海南的事。灯下那张脸比平时淡一些，他当时只当是夜色浅。现在想起来，那点不对劲却越来越清楚。
会开完，加盟商负责人还想追着问下午安排，陈寻只交代了两句，转身就往前台走。
“苏晚今天怎么请的假？”
前台愣了一下，赶紧把短信翻出来给他看。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陈寻盯着看了两秒，眉心微微拧起。
太短了。
苏晚平时做事细，哪怕请假，也会顺手把需要交接的东西交代一句。她不是这种发完就断的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按掉，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前台站在旁边，小心问：“要不等会儿再打？”
“她住哪儿，你知道吗？”
“我这边没有，要去人事调登记地址。”前台迟疑了一下，“不过员工住址得主管签字——”
“先调。”陈寻打断她，“手续后补。”
前台被他语气压得一怔，连忙转身往人事那边跑。
陈寻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静得没有一点动静。他忽然有些烦躁。不是对谁发火，而是那种明明知道一个成年人请半天假很正常，心里却总有个声音在往上顶——不对。
她不对。
很快，人事把地址抄了出来，是附近一个老小区。陈寻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直接往外走。
“陈总，下午的复盘——”
“往后顺。”他头也没回，“有事给我电话。”
楼下热气翻上来，街口车流杂乱。陈寻拦了辆出租，一上车就报了地址：“师傅，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开出去。
车窗外的店招、旧楼、报刊亭飞快往后退。陈寻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只剩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反复撞——别出事。最好只是低血糖，或者感冒，或者昨晚回去着了凉。最好只是他想多了。
可越这样想，心底那点不安越沉。
车开到小区门口，里面路窄，司机不愿往里走。陈寻付了钱，下车就快步往里进。旧楼之间晾着衣服，楼道口堆着纸箱和煤气罐，空气里有股闷潮的味道。
他按门牌找上去，楼道又窄又暗。到了门前，他几乎没停，抬手就敲。
“苏晚。”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一次，比刚才更重：“苏晚，开门。”
还是安静。
那种安静在旧楼道里格外压人，连敲门声都显得发闷。陈寻低头看了眼门锁，正准备转身去找隔壁，门里终于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像拖鞋蹭过地面，又像什么东西碰到了椅脚。
他呼吸一紧，靠近门口：“苏晚，是我，开门。”
里面静了两秒，锁芯才很慢地转了一下。
门开出一条缝，先涌出来的是一股闷热的气。苏晚站在门后，脸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额角带着汗，眼神都发虚。她像是勉强撑着走来开门，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陈寻看见她那一瞬，心猛地往下一沉。
“你怎么回事？”
苏晚像没想到真的是他，怔了一下，本能地想说没事，可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晃了一下。
陈寻一步上前扶住她。她手臂凉得不对，指尖也没有温度。
“胸口难受？”他低头看她。
苏晚点了下头，手下意识按住心口，呼吸短而乱。
“多久了？”
“早上……就有点。”
她声音轻得发虚，像每个字都在费力。
陈寻扫了一眼屋里：床边放着没喝几口的水，手机丢在桌上，鞋子只脱了一只。很显然，她回来以后根本没顾得上什么，更别提去医院。
一阵说不出的后怕猛地顶上来。
如果他今天没来呢？如果她就这么一个人在屋里硬扛着呢？
“去医院。”他说。
苏晚下意识想拒绝：“我缓一下——”
“苏晚。”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不是你撑的时候。”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大概是真的没力气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委屈，快得像错觉。
陈寻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弯腰拿起床边的包，扶住她：“钥匙带上，走。”
苏晚想自己站直，可腿上根本使不上劲，刚迈一步，身体就往下坠了一下。陈寻伸手一揽，把人稳稳托住。她整个人都轻得过分，肩背贴过来时，带着一点冰凉的潮意。
“能走吗？”
她点头。
这个点头几乎没什么说服力。
从屋里到楼下那段路，苏晚大半力气都压在他身上。楼道闷得厉害，她每下一层台阶都像在硬撑，呼吸也越发急。陈寻扶着她，脚步快不起来，只能一边稳住人，一边往下带。
快到一楼时，苏晚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寻低头：“什么？”
“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她喘了口气，声音很低，“后来……没力气了。”
这句话落下来，陈寻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都已经难受到这样了，她还在跟他解释这个。
“别说话。”他压着情绪，声音发沉，“先去医院。”
苏晚果然安静下来，只是脸色更白了些。
出了楼道，外头的热气一下扑上来。陈寻抬手拦车，连着两辆都没停，第三辆才在路边急刹住。车门一开，他先把苏晚扶进去，自己跟着坐上后座，报出医院名字：“师傅，麻烦快点。”
车一开出去，苏晚就已经没力气坐直，只能靠在椅背上，手还压着胸口。
陈寻侧过头看她，眉心始终没松开。
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在公交站前说过的话。
快得有点来不及。
那时候这句话还带着热意，轻轻悬在两个人之间。可这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别出事。
别让他真的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