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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认定 昨晚的“别 ...
第二天早上,陈寻来得很早。
苏晚醒的时候,窗外天刚亮透,病房门虚掩着,走廊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话。她侧过头,看见陈寻正站在床尾,替她把昨晚收好的病历、药袋和水杯一样样装进袋子里。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过来:“醒了?”
苏晚点点头,撑着坐起来一点。
“头还晕吗?”
“好多了。”
“胸口呢?”
“没事了。”
陈寻走过来,把床头摇低了些:“先别急着起。医生一会儿过来签字,办完就能走。”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像这件事已经在脑子里顺过很多遍,不需要她操心。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出院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发空了。
昨晚那张便签还压在枕边。
陈寻顺手拿起来,折好放进药袋最外层的小口袋里:“这个别丢。”
苏晚轻声说:“我知道。”
“知道不算,得真带回去。”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轻轻动了下。
医生查房很快,确认她没有新的不适,又交代了几句回去休息、按时服药、避免劳累的话,就让护士去开出院单。
办手续的时候,苏晚坐在床边等。她低头慢慢穿鞋,刚站起来,眼前就微微发了一下白。
陈寻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出院单和缴费单据,看见她扶了下床沿,眉头立刻皱起来:“不是让你别急着起吗?”
“就是起得快了点。”
“快了点也不行。”
他把单子塞进袋子里,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肘:“先坐下。”
苏晚有点无奈:“陈寻。”
“嗯。”
“我只是住了一晚院,不是瘫了。”
“那也先坐下。”
他说得太顺口,苏晚被他扶着又坐回床边,心里却莫名软了下去。她从前很少遇见这样的人——不是嘴上紧张她一下,而是真的连她起身快一点都要管。
等那阵轻微的发晕过去,陈寻才把袋子拎起来:“走吧。”
从病房到住院部楼下,不过一段走廊、一部电梯、一条穿堂风很重的大厅。可苏晚跟着他慢慢往外走,竟有种隔了一层的感觉。
昨天下午被推进来时,她整个人都是空的;现在再往外走,药袋在陈寻手里,病历在他臂弯里,她什么都没拿,只低头看见自己鞋尖一点一点落在地砖上,像终于踩回了实处。
一出住院楼,阳光就照了过来。
初夏的光还不算毒,带着点上午特有的清亮。医院门口人很多,卖早点的小摊支在路边,豆浆的热气和油条的香味一起飘过来。救护车停在急诊口,远远有人推着轮椅经过,日子像什么都没停过。
“先吃点东西。”陈寻说。
“我不饿。”
“那也得吃。”
他带她去了医院对面一家小店。这个点正是早餐最忙的时候,里面人挤人,说话声和勺子碰碗声混在一起,热烘烘的。
陈寻找了靠里的一张小桌,让她坐下,自己去前面点了碗瘦肉粥和一份蒸蛋。
苏晚看着他端回来,低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能吃这个?”
“猜的。”
“猜得还挺准。”
“你现在胃口肯定一般,油的辣的都不行。”陈寻把勺子递给她,“先吃。”
苏晚低头喝了一口粥。
店里很吵,可她还是听见了自己心里那点微小的松动声。不是昨晚那种病中的依赖,也不是守夜时压不住的慌,而是一种更慢、更实在的东西。像有什么原本悬着的,终于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她吃了几口,陈寻才问:“今天回去别碰电脑了。”
“我得把培训资料补一下。”
“晚上再说。”
“晚上也不能拖,王姐要用。”
陈寻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去睡觉。”
苏晚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昨晚已经替我顶了一天了。”
“那你就发个短信,说你明天上班前补。”
“新人不太适合总让别人等。”
陈寻没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你是不是从小就这样?”
“哪样?”
“什么都先往自己身上揽。”
苏晚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不是。”
“那就是差不多。”
她没再反驳。
吃完早饭,陈寻打了辆车送她回住处。
武汉上午的街道已经热起来了。路边梧桐叶子压得很低,公交车一辆接一辆,车窗上映着模糊的人影和广告牌。出租车里开着收音机,主持人在讲昨晚的球赛,声音断断续续的。
苏晚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楼和店面,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累。病还没完全过去,药劲也在,人像被抽空了一点。可这种虚里,又有一种很少见的安稳。
到了楼下,陈寻先下车,替她把车门挡住。
“能自己上去吗?”他问。
苏晚点头:“可以。”
陈寻却没松手:“我送你上去。”
“不用,就一层楼。”
“那也送。”
他说完就拎着药袋往前走,像根本没打算给她再争的机会。苏晚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时,脚步还是有些虚。
这栋宿舍楼是培训中心附近租给学生和实习生住的老楼,楼道窄,墙皮发旧,拐角堆着脸盆和热水瓶。到了门口,苏晚拿钥匙开门,钥匙转了两下,门才“咔哒”一声开了。
门一推开,一股闷了一夜的热气先扑出来。
屋里是个单间,地方不大,却摆了两张双层床。苏晚睡靠窗那张下铺,床单洗得很干净,被子叠得平整,枕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培训笔记。床前是一张书桌,资料、课本、钢笔、搪瓷杯都分门别类放着。靠窗那台老旧的窗式空调嵌在墙里,外壳已经发黄,明显有些年头。
屋子旧是旧,东西却一丝不乱。
陈寻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眉梢轻轻挑了下。
“你们两个人合租,还能住成这样?”他把药袋放到书桌上,回头看她,“苏晚,你是不是有点强迫症?”
苏晚扶着门框,轻声纠正:“没有那么严重,就是看不得乱。”
“这还不算严重?”陈寻低头看了眼她那叠按大小排好的资料,“你这都快能当样板间了。”
苏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房间小,再乱就没法待了。”
陈寻没再逗她,视线落到那台旧空调上。
“这个能用?”
“能制冷。”苏晚说,“就是声音有点大。”
“有点大也比闷着强。”
他说着抬手去按开关。空调先闷闷震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轰隆一声转起来。冷风很快压了出来,噪音也一下铺满整间屋子。
苏晚皱了下眉:“我说了,很响。”
陈寻回头看她:“响总比你再进一回医院好。”
他说完,又顺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再把头顶风扇调了个方向,不让风直吹床铺。
冷气一点点压下来,屋里那股闷热总算散了些。
“先躺会儿。”陈寻说。
苏晚坐到下铺床沿上,床板轻轻响了一声。她看着站在这间小屋里的陈寻,忽然觉得这一屋子的旧桌子、旧床架、旧空调,好像都没那么逼仄了。
“我等下把资料发过去。”她说。
“你又来。”
“就十分钟。”
“十分钟也不行。”陈寻把药袋里的便签拿出来,压在她桌上的资料上,“先吃药,睡一觉,醒了再说。”
苏晚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被他打开后轰轰作响的老空调,心里忽然有一点很细的酸软。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住处:合租、上下铺、小桌子、小空调,夏天热得发黏,晚上得听着风扇和楼道脚步声睡觉。平时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陈寻站在这间屋子里,她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发烧、心慌、一个人撑着。
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替她开了窗,开了空调,把药放好,又让她先躺下。
“中午我给你带饭。”陈寻说。
“你今天不用回培训中心?”
“回去一趟,下午再过来。”
“太麻烦了。”
“苏晚。”
“嗯?”
“你昨天才住院。”
这一句很轻,却把她后面所有“没事”“不用”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坐在那里,抬头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换了个问题:“你一直这样吗?”
“哪样?”
“对谁都这么……”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陈寻却听懂了:“这么什么?”
“这么爱管。”
陈寻笑了一下,把药盒拆开,拿出早上的剂量递给她:“分人。”
苏晚接过药,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没再说话。
药吞下去后,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风扇和旧空调一起响着,把这个不大的房间衬得更满。窗外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声响了一下,很快又远了。
陈寻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你睡一觉,醒了给我电话。”
“知道了。”
“不是客气那种知道。”
“真的知道了。”
他站在门口,像还有点不放心,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中午别自己下楼买饭。”
“嗯。”
“资料也别现在碰。”
苏晚这次没跟他打折,点了点头。
陈寻这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他又回头:“门我替你带上,反锁。”
“好。”
门轻轻合上后,屋里一下静了。
苏晚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视线落到桌上的药袋和便签上。她本来想只眯一会儿,可人一放松下来,困意就压不住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铃声把她叫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跳着“妈妈”。
苏晚怔了两秒,才坐起来接通:“妈。”
“听你声音不对,怎么了?”那头一开口就是母亲熟悉的语气,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
“有点感冒,昨晚去医院看了下。”
“只是感冒?”
苏晚下意识想说“嗯”,可话到嘴边,还是顿了顿:“有点心肌炎倾向,住了一晚,今天出院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这孩子。”母亲的声音压低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已经没事了,医生说不重,吃药休息就行。”
“你一个人在那边,住院谁陪你?”
苏晚靠着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压着被角。她本来想像平时那样,轻轻带过去,说同事帮了下忙。可不知怎么,话到嘴边,竟没有拐弯。
“陈寻在。”
电话那头又静了静。
母亲像是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问:“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老师?”
“嗯。”
“他陪了一夜?”
“嗯。”
“今天也是他送你回去的?”
“嗯。”
母亲没再接着问,只是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人怎么样?”
苏晚低着眼,看着枕边那张便签,声音轻下来:“挺好的。”
“你喜欢他?”
这一次,苏晚没有绕。
“喜欢。”
这两个字说出来,竟比她想象里平静得多。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
过了片刻,母亲才说:“想清楚就行。”
苏晚握着手机,眼前却忽然闪过很多片段——武汉闷热的培训室,他站在白板前讲课;她病得站不稳时,他在门外一声声敲门;守夜时他坐在床边,说“我不走”;药袋里的那张纸,和今天早上他把她从医院接回来时一路没松开的眉头。
“嗯。”她轻声说,“我想清楚了。”
母亲那边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却不是反对,更像一种终于等到她自己开口的松动:“你从小做事稳,能让你认下来的人,应该不差。”
苏晚没出声。
“不过,”母亲语气还是回到了熟悉的现实上,“喜欢归喜欢,还是要看人品、看责任心。会照顾你是一回事,能不能把日子过起来,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亲顿了顿,又把声音放轻,“你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事,不急。”
电话挂了以后,屋里重新静下来。
苏晚拿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热还没散。她低头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病房里那句“别走”。
也不是昨晚那种慌里生出来的依赖。
而是她第一次在家里、在母亲面前,清清楚楚地承认——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中午快一点时,门被敲响了。
苏晚回过神,起身去开门。陈寻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份饭和一袋水果,额头上还有一点晒出来的薄汗。
“怎么这么久?”他看着她,“是不是又睡过去了?”
“刚跟我妈打电话。”
“嗯?”陈寻进门,把饭放到小饭桌上,“说什么了?”
苏晚站在门边,没立刻答。
她看着他弯腰把餐盒一样样拿出来,又把筷子掰开,动作自然得像已经来过很多次。旧空调还在窗边嗡嗡地响,吹得桌上那张便签一角微微发颤。
她忽然轻声说:“我妈问,昨晚谁陪我。”
陈寻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说是你。”
屋里静了两秒。
陈寻看着她:“然后呢?”
苏晚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却没往回缩:“她又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你怎么说?”
苏晚手指轻轻攥了下门把,半晌,才抬起眼:“我说,是。”
饭菜的热气慢慢升起来,屋子里安静得连旧空调的闷响都清楚了。
陈寻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苏晚原本还能稳住,被他这样看着,耳根一点点热起来:“你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了。”
“你自己知道。”
陈寻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压得很轻,却从眼底漫上来,像整个人忽然都亮了一点。他把手里那双一次性筷子放到桌上,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跟前。
“苏晚。”
“嗯。”
“这话我记住了。”
她心口轻轻一跳,抬眼看他。
陈寻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也没再往下说什么。可那句简简单单的话落下来,比许多更重的承诺都实在。
苏晚站在那里,先前在电话里还能平平稳稳说出口的“喜欢”,到了这会儿反倒有点站不住。她别开眼,低声道:“先吃饭吧。”
“好。”陈寻应了一声,替她把椅子拉开,“先吃饭。”
苏晚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和药袋,心里那点热慢慢沉下去,变成更实的一层东西。
窗外正午的光落在桌沿上,亮得晃眼。旧空调还在响,风扇也转着,小饭桌铺着洗得发白的小方布,便签压在药袋旁边,饭菜的热气一阵阵往上冒。
她低头接过陈寻递来的筷子,没有再说话。
可她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因为谁又说了多重的话,而是她终于敢把这份心意认下来,他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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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现实向年代成长文,主写女性成长、职场家庭与时代变迁。不是爽文,但会认真讲完这一代普通人的故事。 本文大纲/卷纲/章纲齐全,前两卷已精修完成,全书初稿落地,更新稳定不坑,稳定更新中,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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