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面谈 鼓足勇气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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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苏晚还是把反馈表摊开了。
旧空调嗡嗡作响，窗外太阳还烈，光斜斜压进屋里，照得桌上的纸页都有点发白。她吃过饭，本来是想再睡一会儿的，可市场部那边的王姐发了短信来，说上午收回来的几组门店反馈已经并到她这里，问她身体怎么样，能不能在晚上前把问题分一下类。
后面还跟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先替你顶一顶。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还是回了“没事，我可以”。
她知道王姐是真在替她着想，可她也知道，刚进公司的人，不能总让别人把“我替你顶”这种话说出来。
陈寻坐在对面，把饭盒收拾好，又把水果袋推到一边，抬眼看见她已经把笔记本翻开了，皱了皱眉：“你不是答应我先休息？”
“我休息过了。”
“这也叫休息？”
“够了。”苏晚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分类标题，“我只是把昨天漏掉的补上，不会很久。”
陈寻看了她一会儿，像是知道拦不住，最后只问：“非现在不可？”
“嗯。”
“那你写，我不说话。”
苏晚抬头看他一眼，唇角轻轻动了下：“你这句已经说完了。”
陈寻笑了：“行，我闭嘴。”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半个多小时，他真没打断她。只在她低头写得太久时，把空调风口拨开一点，又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屋里只有空调的嗡鸣，纸页翻动也显得很轻。
苏晚把几组门店反馈按“终端陈列”“培训理解”“价格异议”“客情维护”几个方向分开，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
陈寻原本在翻她桌上的一本旧杂志，抬眼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低头又写了一行，停了停，才说，“我在想你之前说的话。”
“哪句？”
“你说，新人最怕的不是不会，是不知道该往哪边用力。”
陈寻没接话，只看着她。
苏晚把笔放下，手指压着纸页边角：“我今天分这些反馈的时候，忽然觉得，你那天说我适合做人力资源，不是随口一说。”
“本来就不是。”
“可现在很多公司也没有专门做人力资源的。”苏晚轻声说，“最多就是行政、总经办，招人、发工资、管档案，混在一起。”
“现在是现在。”陈寻说。
他语气不重，却很笃定。
“现在很多老板觉得，人招来能干活就行。可盘子只要一大，人一多，靠吼是吼不住的，靠关系也拢不住。今天带十个人，明天五十个，后天一百个，人怎么招，怎么留，怎么教，怎么让下面别散，早晚都得有人专门管。”
苏晚安静听着。
“尤其往后走，企业不会一直这么小。”陈寻看着她，“盘子越做越大，分公司越来越多，系统一起来，最缺的不是会喊口号的人，是能把组织接住的人。”
“组织？”
“就是让一摊人别乱，让该上的上，该补的补，该协同的协同。”他点了点她刚分好的那几页纸，“你做这个，不是简单誊一遍。别人看见的是一堆问题，你先看的是哪类没讲透，哪类没接上，哪类得补。这个能力，不是谁都有。”
苏晚低头看着那几页纸，没出声。
陈寻往后靠了靠，声音缓一点，却更肯定：“市场是冲在前面打仗，组织和人，是让盘子别散。很多老板前面能冲，后面做不大，不是没单子，是人一多就乱，一乱就接不住。”
他停了停，又说：“你以后真往这条路上走，走稳了，会很值钱。不是吃青春饭，是越往后越值钱。公司越大，越缺这样的人。”
屋里静了一下。
旧空调的冷风吹过来，把桌角那张便签轻轻吹动了一点。苏晚看着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原本只是想弄明白自己到底适合什么，可他说的，已经不只是眼前这份工作了。
像是把她往更远一点的地方，轻轻推了一把。
过了几秒，她才问：“那如果我去海南，你会让我碰这些吗？”
“会。”
“不是只帮你做杂事？”
“杂事也得做。”陈寻说，“但不会只让你做杂事。招人、培训、资料、流程、跟岗、补位，这些你都可以慢慢碰。你要是真站住了，后面这些经历，比你现在留在武汉听课值钱。”
苏晚手里的笔轻轻一顿。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陈寻。”
“嗯。”
“如果我去海南，你会嫌我麻烦吗？”
话一出口，屋里一下静了。
旧空调还在响，风扇也还在转，苏晚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楚。她不是一时起意，也不是病了一场情绪上头。从昨晚到今天，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转过很多遍。
陈寻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你是说真的？”
“嗯。”
“不是因为我昨晚在医院陪了你，你一时感动。”
“不是。”
“也不是想追着我跑一场热闹。”
“不是。”
陈寻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像在分辨她这句话到底有多重。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我昨晚就在想，今天也还在想。”
“想什么？”
“想如果只是谈恋爱，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够了。”她说得很慢，“可如果我认定的是你，那我就不能只想现在舒服。”
陈寻的目光动了动。
苏晚继续道：“我知道你很快要去海南，也知道那边不是去玩。分公司刚起盘，人少，事多，肯定乱。我不是过去当游客的。”
“那你过去想干什么？”
“先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她抿了下唇，“如果能，就留下。如果不能，我也不会拖你后腿。”
陈寻靠回椅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苏晚，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
“你知道得还不够。”
他这句说得不重，却一下把气氛压回了现实。
“海南那边现在不是现成的盘子。”他说，“白天跑门店、做培训、见客户，晚上还得复盘、补资料。地方是新地方，人也是新人，很多东西都得一点点磨。你过去了，不会有人把你当来谈恋爱的。真忙起来，我顾不上你。”
“我也没打算让你顾。”
“住宿条件也未必比你现在这儿好多少。”
“我不是没住过差的地方。”
“这不是住差不差的问题。”陈寻看着她，“是你过去以后，工作、人际、节奏，全都得重新适应。”
苏晚点头：“我明白。”
“你爸妈那边呢？”
“我会说。”
“怎么说？”
“实话实说。”她声音不大，却没退，“我不会骗他们说去旅游，也不会说只是去玩几天。”
陈寻盯着她：“你知道这件事对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真知道？”
“知道。”苏晚看着他，神情反而更静了些，“所以我现在才问你，不是直接买票。”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那点绷着的气息，忽然轻轻松了一下。
陈寻低低出了一口气：“你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真要做什么，倒挺吓人。”
苏晚笑了一下：“那你怕吗？”
“我怕你以后后悔。”
“我做决定没那么随便。”
“我知道你不随便。”陈寻说，“所以我得把丑话先说前面。”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终于决定把话再摊开一点。
“我过去，不是去过好日子的，是去打仗的。”他说，“武汉这边你看到的我，和海南那边的我，不一定是一个状态。在这儿，我还能跟你讲课、陪你说话、送你去医院。到了那边，可能连续几天都在外面跑，晚上回来一句整话都不想说。”
“那也是真的你。”
陈寻一顿。
苏晚看着他：“我喜欢的也不是只有讲台上的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他后面原本还想拦的一层话，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陈寻才问：“你真想清楚了？”
“嗯。”
“那你想要什么？”
苏晚安静了几秒，才轻声说：“我想试试看。”
“试什么？”
“试试看，你说的那条路，我能不能走进去。”她停了一下，“也试试看，我们是不是不只适合在武汉这一段。”
陈寻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不是冷，而是认真。
“你过来，不会只是跟着我住。”他说。
“我知道。”
“我会让你做事。”
“可以。”
“做不好我会说。”
“也可以。”
“忙起来我没空哄你。”
苏晚笑了：“我也没让你哄。”
陈寻也笑了一下，随即又认真下来。
“你真要来，我高兴。”他说，“但高兴归高兴，我不想骗你。海南那边前面一阵肯定乱，我能带你，也会教你，但真忙起来，不可能时时顾着你。”
“嗯。”
“所以你过去，不能只是为了我。”他看着她，“你得有你自己的事，也得慢慢站出自己的位置。这样以后再难，你心里也不会空，我这边也接得住你。”
这句话一落，苏晚心里轻轻一震。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自行车铃响了一声，很快又远了。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叠分好的反馈表，过了片刻，才轻声问：“那如果我去，你会给我留位置吗？”
陈寻这回笑了，笑意很浅，却是真的。
“会。”他说，“你过来，不是挂在我身上，是站进来。”
苏晚低着头，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陈寻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前面肯定会苦。加班少不了，事也不会轻。”
“我知道。”
“我说你，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抬眼：“那要看你说得对不对。”
陈寻被她顶得一乐：“还挺难管。”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晚了。”他看着她，“刚答应的。”
屋里的气氛一下松下来。
陈寻把那叠反馈表拉过来看了一眼：“还差多少？”
“不多了，还有两页。”
“那你写。”他把纸推回去，“写完先给王姐回个电话，分类你口头说过去，纸明天带去公司。”
苏晚点头：“好。”
“然后呢？”
“吃药，睡觉。”
“这回记住了。”
陈寻抬眼看她：“我还以为你会接‘订机票’。”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也这么以为。”
“你现在先把病养好。”他说，“别的我来想。”
苏晚笔尖一顿：“你来想什么？”
“你过去的时间，怎么跟现在这边接，住哪儿，到了以后先做什么。”他说得很平，像已经在心里搭框架了，“还有，你家里那边怎么说，也得先顺。”
苏晚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接住的不是她一句试探，是后面一整段现实。
傍晚前，苏晚把最后的反馈表整理完，照着自己分好的几类问题，给王姐回了个电话。王姐在那头听完，说她分得很清楚，让她明天把纸质版带过去就行，今晚先好好休息。
她把手机放下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软了下来。
陈寻起身去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格，回头看她：“说完了？”
“嗯。”
“那现在听我的。”
“什么？”
“躺下。”
苏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越来越像宿管。”
“你见过给开空调、带饭、盯吃药的宿管？”
“没见过。”
“那就对了。”陈寻把她床边那本培训笔记合上，放回桌上，“我比宿管贵。”
苏晚被他逗得笑出声，笑完以后，整个人却慢慢安静下来。
她顺着躺下，侧过身，看见窗边那台旧空调还在闷闷运转，光透过玻璃落在书桌边，那张被便签压住的资料纸微微翘起一角。
陈寻坐回椅子上，没再说话，只顺手替她把桌上的东西理了理。
屋里静得像什么都慢了。
苏晚闭上眼之前，轻声叫他：“陈寻。”
“嗯？”
“如果我真的去海南。”
“嗯。”
“你会来接我吗？”
她原本以为他会顺口说一句“会”。
可陈寻看着她，停了两秒，才开口：“我会把那边先安排好。”
苏晚睁开眼，看向他。
“到了之后的住宿之类的，我都会先替你顺一遍。”他说，“你到了，给我电话。”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更实在。
“我在机场等你。”
苏晚没再说话。
可她知道，自己今晚大概会因为这句话，很久都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