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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吴优 他不太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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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卷着樱花瓣,撞在市小学中公告栏的玻璃上,碎成一片粉白。
女生扎着低马尾,发尾系着一只雪白的蝴蝶结,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
是恰到好处的方圆脸,下颌线软得像被春风揉过,侧颜时眉骨的弧度干净利落,小巧的鼻尖微微翘着,连眼尾都沾着点樱花似的淡粉;
可一转脸,软乎乎的苹果肌就漫上来,衬得那双圆眼睛里全是稚气,笑起来时嘴角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颗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她哥今天又迟到了。
“姐姐。”
软糯的童音从身侧钻出来,喊出声的是隔壁小区的承坤。
他背着亮蓝色的奥特曼书包,脸蛋圆乎乎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小饼干。
他快步跑到自家姐姐婉莹身边,小短腿顿了顿,又回头看向缩在树底下的吴优,伸手拉了拉婉莹的衣角:“姐,她哥哥还没来,我们能不能把她一起接回去呀?天有点冷了,风好大。”
婉莹正低头整理着斜挎包,闻言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吴优。
女孩小小的身子缩在斑驳的树影里,樱花瓣落在她的发顶、肩头,她也不敢抬手拂去,只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只被遗落的小雀。
婉莹心里软了一下,可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蹲下身平视着弟弟,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不可以的。我们没有接到吴优家长的通知,贸然把她接走,她的家长来接她的时候,发现她不在学校,一定会急坏的,到处找她会很担心的。”
三月的风还在吹,带着料峭的余寒,卷起更多樱花瓣,迷了人眼。
校门口的家长们陆陆续续接走孩子,喧闹的人声渐渐淡下去,空旷的校门口只剩下零星几个等待的身影。
吴优听见了那边姐弟俩的对话,把书包抱得更紧了,然后更用力地把自己往樱花树的阴影里缩了缩。
她不是第一次等这么久了。
哥哥总是有事,明明说好来接她的,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牵着小手说说笑笑,只有她,永远是最后一个离开校门的。
风钻进她单薄的校服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小哆嗦,脚下的樱花瓣被她踩得细碎,就像她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婉莹看着吴优孤单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从包里拿出一颗温热的牛奶糖,朝吴优招了招手:“吴优,过来一下。”
吴优怯怯地抬眼,对上婉莹温柔的目光,才慢腾腾地挪过去,小步子轻得像猫。
这个姐姐,对她挺好的。
婉莹把糖塞进她冰凉的小手里,轻声说:
“你再在这里等一会儿,老师还没走,要是等太久了,就告诉老师带你去门卫室给家人打个电话,好不好?
我们不能随便带你走,怕你家人着急,你别害怕哦。”
吴优攥着那颗的糖,细若蚊蚋地说了句“谢谢姐姐”,又退回了那片落满樱花的阴影里。
承坤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却也知道姐姐说得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婉莹往走。
吴优不敢去看校门口来来往往最后离开的大人,只盯着自己鞋尖踩碎的花瓣,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一百,再从头数,好像这样就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她数到第二十七遍的时候,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马路对面传了过来,带着少年人清瘦的气息,打破了这片安静。
吴优猛地抬起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高高的少年,穿着洗得干净的蓝白高三校服,背着单肩书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眼清俊,带着点未脱的青涩。
他快步穿过落满樱花的人行道,目光一落在缩在树下的小女孩身上,脚步瞬间顿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愧疚与心疼。
是吴所谓。
他今天高三放半天假,本该早早来接妹妹,却被临时的收尾事情绊住了脚,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吴所谓快步走到吴优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伸手轻轻拂掉她发顶、肩头落满的樱花瓣,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心猛地一揪。
“优优,对不起,哥哥来晚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又裹着满满的歉意,“今天有点事,耽误了,冻坏了吧?”
吴优看着眼前的哥哥,轻轻摇了摇头,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牛奶糖递到吴所谓面前,小声说:“哥哥,不冷,隔壁姐姐给我的糖,甜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小脸蛋因为风吹得久了,泛着淡淡的红,像枝头最软的那朵樱花。
“承坤姐姐吗?”吴所谓看着妹妹乖巧又隐忍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用自己的校服外套裹住她小小的身子,挡住料峭的春风。
“嗯,就是那个高高的姐姐。我谢谢她了。”吴优很喜欢那个姐姐,比吴优的妈妈温柔很多。
“是哥哥不好。”吴所谓拍了拍吴优的背,起身牵住她冰凉的小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暖,紧紧裹住她两只小手,“走,哥哥今天带优优回家,好不好?”
吴优被哥哥牵着,小脚步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樱花瓣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落满樱花瓣的人行道上,吴所谓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妹妹小小的步伐,暖热的掌心始终紧紧裹着吴优冰凉的小手,一路走过校门口的缓坡,便到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晚风卷着最后几片粉白的樱花掠过站台,吴所谓抬手帮吴优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正低头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稚嫩嗓音,还有塑料袋轻响的声音。
“吴优!”
承坤手里抱着一小包零食,另一只手被婉莹牵着,刚从超市出来,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站台前的兄妹俩。
他立刻挣了挣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两步,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开心。
婉莹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装满零食和一点点蔬菜水果的购物袋,看见吴所谓时,目光微微顿了顿
——眼前的少年穿着和她同款的蓝白高中校服,两人是同校,经常能遇见、却没有打过招呼的同学。
吴所谓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婉莹,正是刚才妹妹嘴里说的、给了她牛奶糖的温柔姐姐。
他微微欠了欠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礼貌与真诚,主动开口道谢:“同学,你好,我是吴优的哥哥吴所谓,谢谢你刚才给我妹妹糖。”
少年的男女总是有着莫名的尴尬和疏远。
还好婉莹是个人来熟。
“没事没事”婉莹摇了摇头,嘴角咧开,连忙摆手:“就是一颗糖而已,看着妹妹一个人等太久,有点不放心。”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承坤,又看向乖乖躲在吴所谓身侧的吴优,“承坤和她平时玩的好,怕她一个人等久了害怕。”
承坤立刻仰起头,对着吴优晃了晃手里的小饼干:“吴优,我这里还有饼干,给你吃!”
吴优攥着哥哥的手,小脑袋从吴所谓身后探出来,嘴角的梨涡又露了出来,大声说了声:“谢谢姐姐,谢谢弟弟。”
风停了,樱花瓣静静铺在站台边,公交站牌的灯光暖黄地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
吴所谓看着妹妹勇敢的模样,再次对婉莹微微俯身:“谢谢你。”
“没问题,都是一个小区的,小事情啊小事,别客气。”婉莹连忙俯身,手里暗暗拉着跃跃欲试想和吴优说话的承坤,站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她弟弟是人来疯,不要吓到人家小女孩。
暖黄的灯光下,樱花的甜香混着晚风轻轻飘着,刚才还弥漫在吴优心头的孤单与不安,被姐弟的善意,填得满当一些。
“你们是才搬过来的吗?”公交车上,婉莹主动搭起了话。
她手机没电了。
都怪破学校,要开机检查手机是不是模型机,检查完又不关机,发手机的时候手机都没电了。
虽然这几天两人都自动不说话,但婉莹内里是个话唠,希望这个帅哥不要害怕。
“嗯。”吴所谓回答。他这几天才和妹妹搬过来,毕竟他在读高三,不想离太远。
“你……你是几班的?”话说完,婉莹就想打自己嘴巴,高中生,最忌讳的就是问几班,因为班级代表着成绩。
成绩好的学生被分到了一起,这样不好的学习环境都留给了成绩差的学生,班级分三六九等,高中就是这样。
“我23班的。”吴所谓没所谓,他成绩还可以。
分在了成绩最好的班级。
“额……原来你是学霸啊。”婉莹真问到了人家的班级,自己又不舒服了。
“你呢?”吴所谓问。
“呃……我是13班的。”车停了,婉莹跟着惯性晃了晃,身体自动离吴所谓远了一些。
“13班!那你也不差啊。”无所谓没想到,两人居然成绩都好。
13班和23班都是成中最好的班,只不过一个是文科最好,一个理科最好。
“呵呵,真的么?”婉莹事实上是13班的垫底来着。
“真的。”无所谓肯定道。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
“我们还是不聊成绩了吧。”婉莹说道。
“好。”吴所谓回复。
“那你什么科最好。”婉莹把着座椅,好奇地偏头问无所谓。
“不是说不问成绩吗?”无所谓被婉莹的脑回路问笑了。
清俊的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原本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暖黄的车内灯光落在他脸上,多了点少年人的鲜活。
“哈哈。我说我缓解气氛来的你信吗?”婉莹小声嘟囔:“我是说不问考试成绩,又没说不问擅长的科目……这不一样的。”
吴所谓难得心情好,平常他也很少和女孩子说话。
于是他声音温柔地回答:“理科都还行,主要擅长物理。”
“物理?!”婉莹满眼都是佩服,“我物理最差了,还好我没选,公式背得头都大,一做题就出错,简直是我的噩梦。”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承坤就举着小饼干凑了过来,仰着小脸插话:“我姐姐耶,笨!只知道看小说。”
小小的男孩子并不知道什么叫小说。
他只知道姐姐天天都在家里说什么,“自从看了一本小说以后!我的人生就完了!”
“承坤!”婉莹伸手给了弟弟一巴掌,车厢里的尴尬气氛蔓延。
……
姐姐这辈子最大的心理阴影就是弟弟。
这句话绝对没错。
婉莹脚趾抠出了一座魔仙城堡。
“他胡说的,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呵呵。”婉莹转头看着窗外,想转移话题:“那个啥,今天的天……挺蓝的哈”
“没事。”
吴所谓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公交车的后排角落,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少年,始终半垂着眼帘,耳机线随意地挂在颈间,看似在闭目养神。
少年眉眼锋利,下颌线紧绷,左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腕表,和这趟拥挤老旧的公交格格不入。
他和吴所谓一个班的。
江驰,传说是学校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家境优渥,脾气乖戾,逃课是常事,却偏偏有一张惹人注目的脸。
无所谓在学校等饭排队的时候,听见有小女生说江弛的八卦。
有的小女生说小时候和他是邻居,在3岁的时候,和他一起洗过澡(南方是游泳的意思)。
有的小女生说他和13班的那个女生是青梅竹马。
婉莹顺着吴所谓方才的目光往后瞥了一眼,立刻转回了头。
吴所谓淡淡提问:“你和江驰,认识?”
婉莹点头,声音小的都快飘起来:“……算是吧。”
承坤啃着小饼干,口齿不清地补刀:“认识!那个哥哥——”
“承坤!”婉莹一把捂住弟弟的嘴,“你再乱说话,今晚没有动画片看。”
小男生立刻委屈地闭上嘴,鼓着腮帮子瞪她。
吴所谓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模样,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挑了点。
——还真是有点没想到。
“你很怕他?”他轻声问。
婉莹僵了一下,小声嘟囔:“也不是怕……就是,他看起来……有点不好说话不是吗?”
后排。
江驰原本半阖的眼,缓缓掀开一条缝。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公交缓缓驶入下一站,车门打开,晚风卷着樱花香涌进来。
吴优抱着哥哥的胳膊,小声问:“哥哥,那个哥哥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呀?”
吴所谓摸了摸妹妹的头:“他可能,不太喜欢在外人面前说话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