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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师,不是这样 江弛成绩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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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拆穿,只是脚步放得更轻,更稳。
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条无人打扰的小路,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年。
“喂,别动了。”江弛不知道怀里的人为什么一直往自己身体蹭。
敏感怕痒痒还装晕。
他明明根本都没换过姿势,怀里的人倒是晃了几次了。
“嗯~”吴所谓假装刚醒啦,发出一声绵长又软乎乎的鼻音,眼皮慢吞吞掀开一条缝,视线还黏在江弛紧绷的下颌线上。
他故意晃了晃脑袋,鼻尖蹭了蹭少年温热的脖颈,声音里满是刚睡醒的迷糊:“江弛……我头好晕啊。”
江弛脚步一顿,垂眸看他。
少年脸颊贴在他胸口,呼吸轻轻拂过布料,温热的触感像小羽毛似的,挠得他心口发痒。
他伸手扶了扶吴所谓的弯腰,把人抱得更稳些,语气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沉了几分:“医务室快到了,躺会儿就好。”
“不要嘛,我不用去医务室的。”吴所谓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他后背的校服布料。
他抬眼,借着刚醒的迷茫,指尖轻轻勾住江弛的校服衣角,一点点往上掀。
江弛瞬间僵住。
“你干嘛?”他声音冷下来,下意识想按住吴所谓的手,可怀里的人缠得紧,他动作稍大就怕对方掉了。
只能硬生生压着力道,“别闹。”
吴所谓没停,指尖保持着,拨开一点点校服布料。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亮了江弛肋下那片青紫色的瘀痕,暗沉的颜色比刚才在跑道上看得更清晰,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
原来江弛和妈妈一样,都在受着这种苦。
“看够了?”江弛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紧绷。他用手肘猛地拉上校服,把那片伤痕遮住,呼吸都乱了几分。
吴所谓抬头看着他,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一片坚定的认真。
他轻轻按住江弛拉校服的手,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江弛,我没事,不用去医务室了。”
江弛皱眉:“你不是都晕了吗?”
虽然知道吴所谓是装的,但吴所谓跑步的时候,晕的那一下,应该是真的,吓了江弛一跳。
不是特别不舒服的话,谁会在全班人装晕呢?
“现在不晕了。”吴所谓摇摇头,从江弛身上跳了下来,“我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行。”
吴所谓眼睛酸酸的,看着江弛“被家暴”的位置。他没提那道瘀痕,可江弛却懂了。
懂了他刚才为什么故意蹭来蹭去,懂了他为什么装晕不肯松手。
原来是在意自己的伤吗?
江弛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快到了,要不你还是去一趟吧。”
周遭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四下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吴所谓抬眼望着江弛,眼底没有丝毫玩笑,只有沉甸甸的担忧。
“江弛,我问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飘进江弛耳里,“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家暴留下的?”
江弛整个人一怔,眉峰猛地一蹙,眼底闪过几分错愕。
“如果是,你别瞒着我。”吴所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妈妈惨死的模样,心口又开始发闷发疼,语气也急了几分,“我可以帮你,真的,我能想办法,我们可以找老师,找警察,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弛无奈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打断了。
“你想什么呢。”
江弛抽回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垮下来,连带着周身的冷意都散了个干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肋下的位置,又抬眼看向一脸紧张的吴所谓,语气淡淡却清晰:“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所谓猛地愣住,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今天早上怕迟到,抄近路跑过来的,路上没注意,摔在了台阶上。”江弛简单一句话,就把吴所谓心里翻江倒海的担忧全戳破了,“就摔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看着吴所谓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又有点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家里没人打我。”
吴所谓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盯着江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僵硬:“……摔、摔的?”
“不然呢?”江弛挑眉,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学霸,你脑子里都在演什么戏?为了帮我,连装晕都用上了?”
吴所谓脸颊瞬间发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衬得他眼神慌乱,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上去又乖又好笑。
江弛看着他这副模样,他伸手,轻轻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人,语气放得很柔:“傻不傻?”
吴所谓抿着唇,小声嘟囔:“我……我还以为……”
以为你和我妈妈一样,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受着说不出口的苦。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可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还是被江弛精准捕捉到了。
江弛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再调侃,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他轻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真的。”
吴所谓抬眼,看向他清澈又坦荡的眼眸,确认里面没有丝毫隐瞒,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像春日融冰,非常和谐。早读时并肩翻书,课间共处,连沉默都透着自然。
班上的同学都诧异,江弛居然每天都按时到校了。
不过江弛总的算个成绩差的,大家并没有太过在意。
日子不紧不慢地走,笔尖划过一页页习题,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
时间一晃,就到了2026年高三开学第一次测试。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下午,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哀嚎题目太难,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教室里闹哄哄的。
成绩是第二天晚上出来的。
班主任张涛还没拿着成绩单进班,张磊先转过来恭喜吴所谓,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他一进门就直奔吴所谓,一巴掌拍在他桌角,嗓门亮堂堂的:“吴所谓!年级第一、班级第一,是你! 我就知道,你肯定很牛!”
吴所谓这段时间总是给他讲题,他不会的吴所谓都会,张磊现在很崇拜吴所谓。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羡慕的起哄声,这还算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结果——吴所谓第一名。
吴所谓抬头笑了笑,轻声说了句“谢谢”,目光却下意识地,往旁边的位置飘去。
而张磊下一句话,让周围喧闹的学生,突然安静了半秒。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弛身上,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意外与恭喜:
“江弛!你也很牛了! 这次直接进步了13名!我刚在办公室看见成绩单了,真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齐刷刷投向江弛。
江弛握着笔的手一顿,垂在桌下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自己都没料到,会进步这么多。
吴所谓更是瞬间弯起了眼睛,脸颊染上浅浅的笑意,比自己拿了第一还要开心。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声音轻轻的,却满是真心:
“江弛,恭喜你。”
江弛抬眼,对上吴所谓干净又真诚的目光,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夸张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班级公布成绩,开表彰大会。
班主任张涛拿着话筒,站在讲台前面,先整体表扬了一遍班级整体进步,又挨个点了几位成绩突出的同学。
“恭喜吴所谓同学,他是新来的学生,适应学习环境还能够夺得第一名,真的很不容易,让我们恭喜他。”
掌声雷动,成绩好的同学红光满面的上去拿奖状。成绩不好的同学,要么呆呆的鼓掌,要么骂老师大惊小怪的办表彰会。
说到最后,张涛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精准落在吴所谓和江弛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却又藏着老师一贯的逻辑:
“这次咱们班最让人意外的,就是江弛同学。直接进步十三名,可以说脱胎换骨。”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骚动。
张涛笑了笑,班级这次又是第一,他很兴奋,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前排:
“我在这里开个玩笑,也说句实在话——江弛啊,你真得好好感谢感谢吴所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成年人世界里默认的道理:
“在学校里,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啊,要好好谢谢你同桌,把你从“坏学生”带成了“好学生”。
他这话刻薄,却是很多老师根深蒂固的观念:
变好,是被“带好”的;
变坏,是被“带坏”的。
一个人,永远是另一个人的附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吴所谓和江弛身上,有看热闹,有认同,也有隐晦的打量。
更多的,是班上很多人都想挨着吴所谓坐,毕竟,经验之谈,挨着吴所谓,成绩会进步,一时间,大家对吴所谓虎视眈眈。
江弛指尖微微一紧,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吴所谓却没半点局促,也没有顺势谦虚一笑就过去。
他微微抬起头,迎着阳光,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通透:
“张老师,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全场一静。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江弛身上,再转回前方,语气平静,却很有力量:
“别人可以拉你一把,但路,永远要自己走。
也许我的一些习惯影响了江弛,真正坐在书桌前熬夜、做题、咬牙坚持的人,是江弛自己。”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句小小的哲理,落在风里:
“人不是纸,不会被谁随便染成什么颜色。
变好,从来不是被带出来的,是自己醒过来,愿意往前走。”
张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没再反驳,只轻轻点头:
“说得好,有道理。确实,内因才是根本。”
周围不少同学都悄悄看向吴所谓,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敢硬刚老师的人,出现了。而且这事儿吴所谓还让张涛承认了他的观点,吴所谓这时,在同学眼里的形象更高大了。
江弛坐在一旁,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
表彰会结束,人群熙攘。
吴所谓收拾东西,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江弛凑近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刚才那句话,谢了。”
吴所谓侧头,看向他,眼底弯起一抹干净的笑:
“我没帮你什么,是你自己值得。”
夕阳落在两人肩头,把影子叠在一起。
夕阳无限好。
很多高三成绩进步的同桌。
不是谁拯救谁。
不是谁带动谁。
是两个孤单的人,
在高三这条又苦又长的路上,
刚好遇见,
然后一起,相互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