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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装晕 江弛被家暴 ...

  •   早读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桌椅拖动的声响、同学们趴在桌子上的声音,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原本紧绷的早读氛围瞬间散了。
      吴所谓把课本轻轻合上,指尖在封面顿了顿,余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江弛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散漫地望着窗外。晨光照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桌上有一本生物习题平摊着,只是页面很干净,翻开那页,连一道折痕、一个字迹都没有。
      一看就知道,他是真的没学……
      ……
      ……
      ……
      吴所谓沉默了几秒,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生物笔记。
      封面干净平整,内页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易错点和补充知识点都写得满满当当——这是他昨晚特意重新梳理过的。
      吴所谓把生物笔记往前递了递,“借你的。”
      江弛垂眸,目光落在那本工整干净的笔记上,又抬眼看向吴所谓。
      少年站在阳光里,眉眼干净。
      江弛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过笔记。
      过了很久,直到吴所谓觉得他不会回自己的时候。
      江弛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想要帮我呢?”
      刚才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吴所谓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他手上。
      在所有人都把他当麻烦、当异类、当需要隔离的危险时,
      这个人,不躲不避。
      ……
      吴所谓微微一怔。
      他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
      随即,他眼底很轻地漾开一点暖意,声音放得更柔,却异常清晰:
      “没有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
      就像小时候,那个会把绿舌头外面的一半啃完,再把剩下的冰芯塞给他、嘴硬说“太甜我不爱吃”的少年,从来都不是什么坏孩子。

      江弛望着他眼睛,手里的笔记忽然变得有些沉。
      上面的笔记做的很好,主人应该很爱护。
      ……
      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对高三生来说,简直是沉闷日子里难得的透气口。
      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男生们抄起校服外套就往门外冲,女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吴所谓收拾好桌面,刚站起身,就看见江弛也懒洋洋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子。
      “我们一起。”吴所谓开口,声音自然得像是说了很多遍。
      江弛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一前一后,没有多余的话,却并不尴尬。
      楼道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奔跑说笑的同学,不少23班的人经过时,目光都会下意识在他们身上顿一顿——一个是成绩拔尖、安静温和的学霸,一个是声名狼藉、独来独往的问题学生,这样的组合,实在太过惹眼。
      吴所谓像是完全没察觉,江弛更是直接无视了所有视线。
      操场上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塑胶跑道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体育老师是个出了名的严角色。
      “都给我站整齐!高三了,别以为光读书就行,体能一样要抓!
      今天全员跑八圈,不许偷懒,不许掉队!”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老师——八圈也太多了吧!跑完还怎么上晚自习啊!”
      “就是啊,我们又不是体育生……”
      老师眼一瞪,气势更凶:“好班怎么了?好班就该样样拔尖!连跑步都拖拖拉拉,将来考试能有毅力?今天除了生理期请假的女生,男生一个都别想躲,敢少一圈,直接记名字找班主任!”
      没人再敢吱声,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老师手握规则,手握评价,手握“记名字、找班主任”的权力。
      强横,不是因为他有理,只是凭着他有权。
      在学校里,只要披上“为你们好”的外衣,再蛮横的要求,都能变得理直气壮。
      ……
      学校本应是教人独立思考、尊重生命的地方。
      ……

      女生们陆陆续续去旁边登记请假,男生们则一脸苦大仇地一起热身。
      吴所谓活动着手腕脚踝,侧头看向身边的江弛。
      江弛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单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淡淡地扫过跑道,好像跑八圈对他来说跟散步没区别。
      “你行不行?”吴所谓轻声问了一句。
      江弛转头看他,嘴角勾了下,淡淡丢出一个字:
      “行。”
      哨声一响,大部队跑了出去。
      吴所谓跑得稳,呼吸均匀,一直跟在江弛身侧。
      江弛跑得不算快,始终保持着节奏,不紧不慢,落在人群中间,不显眼,也不落后。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有人开始撑不住,脚步乱了,呼吸粗重,渐渐被甩在后面。
      体育老师在跑道边来回巡视,看见慢下来的就厉声催促。
      “快点!摆臂!”
      “坚持住!才几圈就不行了?平时都闷在教室里读书读废了是不是!”
      风掠过跑道,掀起少年们宽松的校服外套。
      就在江弛抬手擦了下额角汗、手臂往上抬的那一瞬——
      吴所谓的目光,猛地顿住。
      他清清楚楚看见,江弛左侧肋下,校服短袖被带起一小截,露出一片青紫色的瘀痕。
      ——一片暗沉的、明显是被硬物打过的痕迹。
      江弛自己似乎没察觉,放下手,衣服落回原处,把那片伤痕严严实实地遮住。
      吴所谓喉间微微发紧,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目光落在江弛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前面的人像是有所察觉,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弛的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只随口问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轻浅:
      “怎么不跑了?”
      吴所谓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跟上他的步伐,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没什么。”
      “就是……跑不动了,等我一下。”
      江弛看了他两秒,没多问,稍稍放慢了速度。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吴所谓却只觉得,心里某一块,又酸又涩。
      吴所谓妈妈小何和吴刚离婚了,说是因为吴刚没责任感。
      小何后来再嫁,嫁了个光头,叫小秃,还不如吴刚。
      吴刚好歹长得周正,平日里也讲究体面,可小秃看着老实,一张嘴却总带着脏字,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吴所谓去过他们家住过两天。
      那两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别扭至极。小秃在家从来不知避讳,常常只穿一条内裤就在屋里晃来晃去,完全不顾及还有个半大孩子在。
      吴所谓怎么也想不通,妈妈为什么会选这样一个人。
      晚上,他和小何一起出门买菜,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妈,你现在……幸福吗?”

      小何当时笑得一脸满足,语气轻快又笃定:“我幸福啊。我就想在家躺着,不用操心那么多。”

      她脸上是真的开心,人也比以前胖了一大圈,整个人看上去圆润了不少。

      其实准确说,从她和吴刚闹离婚时,小何就一点点开始胖了。

      吴所谓记得很清楚,小时候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一米六五的身高,体重不过一百零八斤,身姿高挑,眉眼漂亮。她爱穿精致的高跟鞋,爱收拾自己,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清香,干净又明媚。过年去外婆家,她还会特意去理发店做新发型,每天琢磨的都是怎么多赚点钱,怎么把自己打扮得更精神、更好看。

      那时候的小何,鲜活、耀眼,像一朵迎着太阳开的花。

      可嫁给小秃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身材发胖,松松垮垮,看上去像怀了孕。
      每天乐呵呵的,心思全在柴米油盐上——今天买什么菜,晚上做什么饭,怎么把家里收拾妥当。

      小小的吴所谓不懂大人的选择,却也不喜欢这样翻天覆地改变的妈妈。
      他在那个陌生的家里只住了两天,便收拾东西,回了吴刚那边。
      直到很久之后。
      吴刚给吴所谓老师打电话,说让吴所谓快来见小何最后一面。
      那天的风,比往常都要凛冽。
      吴所谓在学校接到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完整。
      不好的预感上头。
      他疯了一样冲出教学楼。
      校门口的车水马龙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看他脸色惨白得吓人,才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医院飞驰。
      窗外的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刮在脸上生疼。
      可他浑然不觉。
      车子刚停稳,他就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向医院。
      听吴刚说,他去的时候,小何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她的嘴角有一道青紫的淤青,眼眶肿得厉害,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吴刚冲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
      ——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邻居阿姨红着眼,在一旁哽咽着补充:“小秃那畜生,又喝多了……下手没轻没重,把小何打得……警察来了,人已经没气了……”
      小何怀孕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瞒着小秃。
      小出“出差”的时候,小何一个人在房子里把孩子生了下来。
      警察说,小秃其实是出去赌博被抓了,当天放回来的时候,喝了酒。
      亲子鉴定证实,孩子是吴刚的。
      两人离婚的时候,最后一次,中了。
      江弛肋下那片青紫色的瘀痕,和小何身上那些被衣服遮住、被谎言掩盖的伤,在他眼前重叠在一起。
      吴所谓眼神一暗。
      江弛,被家暴了。

      心脏猛地一缩,一股眩晕感恰到好处地涌了上来。
      吴所谓顺势脚步一软,身体微微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接朝着旁边倒去。
      “吴所谓!”
      江弛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伸手想去扶,却还是慢了半拍。
      少年软软地往下滑,脸色苍白,眉头轻蹙,看上去是真的撑不住了。
      周围跑步的同学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
      体育老师也皱着眉跑了过来,蹲下身探了探吴所谓的额头,沉声道:“可能是低血糖加上过度运动的,晕过去了。都先别跑了,快把人扶去医务室!”
      这可是好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状元”,可不能出问题啊!
      立刻有两个男生上前,伸手想去架起吴所谓。
      可就在他们碰到吴所谓胳膊的那一刻,看见昏迷吴所谓闭着眼,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精准地抓住了离他最近的那片衣角——
      江弛的校服外套。
      他抓得不算用力,却很稳,指节微微收紧,摆明了不肯松开。
      那两个男生愣了一下:“哎,他抓着江弛呢……”
      “拉不开啊,要不你送?”
      江弛垂眸,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
      少年的手指纤细,掌心微凉,就算在“昏迷”里,也固执地黏着他,不肯放。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好奇,有惊讶,还有看热闹。
      江弛只是沉默了两秒,弯腰,稳稳地将吴所谓打横抱了起来。
      “打横抱了起来,我去!”旁边的女生震惊,吴所谓看着也不瘦,江弛力气可真大啊。
      江弛动作不算温柔,却很稳。
      江弛看向体育老师,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送他去。”
      老师本来还想交代什么,可对上江弛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忘了,只挥了挥手:“快点,别耽误时间,醒了让他好好休息。”

      “知道。”

      江弛抱着人,转身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吴所谓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阳光的暖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弛平稳的心跳,结实的手臂,还有每走一步,身体轻微的起伏。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睁眼。
      江弛低头,瞥了眼他紧攥着自己衣服的手,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傻瓜。
      装晕都装得这么不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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