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晚风归寝 晚风归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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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喧闹潮水般褪去。
楼道里的人声、脚步声渐渐平息，燥热的晚风穿堂而过，撩起教室窗边的窗帘，轻轻扫过整齐的课桌。偌大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铺了满地温柔的橘色。
江叙白单手撑着桌沿，慢悠悠起身。
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落向正在收拾书包的谢清辞身上。
少年动作规整利落，叠书、理本、拉书包拉链，每一下都有条不紊，自带一股克制干净的气质。落日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揉淡了他平日里疏离清冷的气场，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江叙白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腹，那里还残留着课上桌下相握的微凉温度。
他抬脚懒散凑过去，倚在谢清辞的课桌边，声音松松散散的：“收拾完没，回宿舍了。”
谢清辞抬眸看他，眼底盛着浅浅的柔光，轻轻点头：“嗯，先带你买零食。”
两人并肩走出空荡的教学楼，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校门口的小卖部亮着暖黄的灯，玻璃柜凝着薄薄水雾，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谢清辞熟记他的口味，径直拿了番茄味薯片和抹茶奥利奥，干脆扫码付了钱。
江叙白站在一旁，手攥着口袋，几次想上前，都被谢清辞一个安静的眼神拦下。他耳尖微微发烫，嘴硬地别过脸，不再争执，乖乖拎过装着零食的塑料袋。
指尖触到轻薄的袋面，心里也轻轻坠着一点甜。
两人没有去操场闲逛，顺着林荫道，慢悠悠往宿舍楼走。
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温温柔柔拂过枝叶，送来草木的淡香，整条校道安静又治愈。
江叙白拆开番茄薯片的包装，清脆的拆袋声打破静谧。咸甜的番茄香气漫开，他捏起一片咬在嘴里，味蕾瞬间被清爽的味道填满。
他走路向来没个正形，步子忽快忽慢，时不时就往谢清辞身侧蹭过去，肩膀轻轻撞一下对方的肩膀，蹭完又立刻装作无事，目视前方，故作坦荡。
细微幼稚的小动作，藏着少年笨拙的黏人与欢喜。
谢清辞全都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他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江叙白的节奏，身姿挺拔的模样，却一步步贴着少年的步调走，无声纵容着他所有的小任性。
“味道怎么样？”谢清辞轻声开口。
“一般般。”江叙白习惯性嘴硬，话音刚落，却捏起一片薯片，抬手递到谢清辞的唇边。
动作自然又熟练，全然不经思考。
谢清辞脚步微顿，垂眸看着他指尖捏着的薯片。暖光落在江叙白纤细的指节上，干净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
他没有迟疑，微微低头，张口咬下。
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轻得像一阵风。
可就是这一瞬的触碰，让江叙白浑身骤然僵住。
指尖的温度仿佛被瞬间点燃，细密的麻意顺着指腹一路窜上心口，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嘈杂得让他耳根发烫。
他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攥紧了薯片包装袋。
余光偷偷瞟向身侧的人。
谢清辞神色坦然，眉眼平静，仿佛方才不经意的触碰只是最寻常的互动，舌尖轻抵唇角，淡淡评价：“挺甜的。”
语气清淡，毫无波澜。
江叙白心里瞬间泛起一阵别扭的不甘。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慌乱失措？
他咬了咬后槽牙，不甘心就此被拿捏，索性猛地往前跨一步，侧身挡在谢清辞面前，直直拦住他的去路。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光影错落，将彼此的眉眼衬得格外清晰。
谢清辞被迫停下脚步，抬眸望他，眼神温和又疑惑：“怎么了？”
江叙白垂着眼看向他，眼底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不服输的执拗与直白：“谢清辞，刚才碰到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点慌？”
他问得坦荡，半点不遮掩自己的心思。
谢清辞静静凝视着他。
眼前的少年眉眼桀骜张扬，平日里浑身是刺，此刻眼底却藏着一览无余的紧张，耳尖泛着粉嫩的红，明明局促得不行，还要硬撑着逼问的模样，纯粹又可爱。
他沉默两秒，轻声反问：“你慌了？”
“我没有！”江叙白立刻反驳，语速飞快，底气却虚得彻底。
谢清辞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悄悄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笑意很淡，却彻底揉碎了他一身清冷矜贵，温柔得晃眼。
江叙白看得一怔，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极少看见谢清辞笑，这人常年克制隐忍，情绪从不外露，永远冷静规整，像一轮清冷孤月。可唯独对着自己，总能泄出这般独一无二的温柔。
“别笑我。”江叙白喉结轻滚，别开视线，声音压低了几分。
“没笑你。”谢清辞收了笑意，语气认真，“只是觉得，你很乖。”
这句评价让江叙白瞬间挑眉，带着几分自嘲似的别扭：“我乖？我可是校霸！很凶的！”
谢清辞望着他，声音放得更轻，字字笃定：“好好好，校霸”
他不再反驳，默默别过脸，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连心跳都变得温温热热。
两人重新抬脚，走进宿舍楼。
知夏中学的双人寝干净整洁，独立阳台，采光极好。推开寝室门的瞬间，晚风顺着阳台纱窗吹进来，驱散了室内积攒的闷热，干净又清爽。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又安稳的小天地。
江叙白熟门熟路把零食丢在共用的书桌上，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毫无顾忌，懒散地往床上一躺，四肢舒展，彻底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戾气与伪装。
谢清辞则依旧规整，进门后先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他放下书包，叠好校服，动作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都透着常年被规矩约束的习惯。
江叙白侧躺着，支着脑袋，明目张胆地看着他。
寝室很静，只有晚风掠过纱窗的轻响。
狭小的空间里，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他们两个。距离被无限拉近，所有隐秘的温柔，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藏在方寸寝室里。
“谢清辞。”江叙白忽然开口，声音慵懒随意。
“嗯。”谢清辞应声，转头看向他。
“你每天放学都急着回家，为什么今天不走？”江叙白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看似随口闲聊，心里却格外认真，“以前住校日，你也是回寝室就学习，从来不在外面待着。”
他观察很久了。
谢清辞的生活永远一成不变，规律、刻板、毫无松懈，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把日子过得一丝不苟。
谢清辞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床上的少年，轻声坦白：“家里管得严，以前不敢耽误。”
“那今天就敢了？”江叙白追问。
谢清辞走到床边，微微俯身看向他，眉眼温柔，语气坦然又坚定：“今天想陪你，就敢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直白又真诚。
江叙白心口猛地一震，躺着的身子微微僵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涩又滚烫。
他太懂无人偏爱是什么滋味，太懂事事将就、无人牵挂是什么日子。所以谢清辞这一点点破例，这一点点明目张胆的偏爱，对他而言，是从未拥有过的珍宝。
他沉默两秒，别开脸，嘴硬道：“那你不怕回家被家里说？万一挨骂，别赖我。”
谢清辞看着他别扭躲闪的侧脸，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微凉，动作温柔又轻柔。
“不赖你。”他低声道，“是我自己愿意。”
晚风穿过阳台，轻轻吹动两人的发丝，寝室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江叙白心里的慌乱和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拆开那包抹茶奥利奥，捏起一块递到谢清辞嘴边。
这次换他主动。
“尝尝这个。”
谢清辞顺从张口，抹茶的清苦混着饼干的甜香在舌尖漫开，口感温润清爽。
“好吃吗？”江叙白盯着他的表情，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吃。”谢清辞如实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叙白瞬间眉眼舒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还强行压着笑意，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
谢清辞看着他藏不住的欢喜，眼底柔光愈盛。
他伸手，轻轻捏住江叙白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寝室独处的安静氛围，让他卸下了所有在外的克制，眉眼间的清冷彻底褪去，只剩对眼前人的纵容。
“江叙白。”他轻轻喊他的名字。
“干嘛。”江叙白垂眸看着两人相触的手腕，耳尖微热。
“我从来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可唯独你，是我第一次自己主动想要争取的人”谢清辞看着他，满眼认真，字字清晰。
江叙白瞳孔微微一颤，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头撞进谢清辞澄澈温柔的眼眸里，那里没有疏离，没有克制，只有独独给他的认真与赤诚。
他憋了很久的忐忑与自卑，在此刻彻底松动。
他忍不住轻声问，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以后会不会后悔？后悔打破你的规矩，后悔喜欢我……”
他依旧怕。
怕他们悬殊的家世，怕截然不同的人生，怕总有一天，谢清辞会厌倦这份破格的偏爱，会后悔为一个一无所有的他，打乱自己完美规整的人生。
谢清辞指尖微微收紧，轻轻攥住他的手腕，眼神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不会。”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
暮色慢慢沉了下来，透过纱窗洒进寝室，光影温柔缱绻。
两人一坐一站，挨得极近，呼吸相融，方寸寝室里，盛满了独属于他们的私密温柔。
江叙白望着眼前的人，悄悄抬手，极轻地碰了碰谢清辞的指尖。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一瞬的触碰，却藏满了少年滚烫又小心翼翼的真心。
他心里悄悄想着：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晚风归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