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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余温 温意悄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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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漫进双人寝室。
纱窗外的晚风弱了些,只剩下细碎的风声,掠过宿舍楼外的香樟枝叶。室内没开大灯,只亮着书桌一侧的暖光小台灯,光线温柔地拢出一方小小的天地,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叙白盘腿坐在床上,抱枕随意搭在膝头,指尖捏着最后一块抹茶奥利奥,慢悠悠嚼着。
甜味清淡发糯,是他从小到大最吃不厌的味道。
他侧过头,目光落向书桌前的谢清辞。
少年坐姿依旧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低头翻着手里的竞赛习题,指尖握笔稳而轻,落在纸页上,安静又规整。
明明共处一室,距离近得一抬眼就能碰到,江叙白心里却踏实得不像话。
同寝的好处大抵就是这样。
不用盼放学,不用等偶遇,不用惜别。朝夕相对,睁眼能见,闭眼之前最后一眼、醒来之后第一眼,通通都是对方。
江叙白舔了舔唇角的余甜,轻声开口,语气懒散又随意:“今晚还要刷题?”
谢清辞笔尖微顿,抬眸看他一眼,眸光温和:“嗯,两套卷子。”
“天天写,不累啊。”江叙白小声嘟囔。
他看着谢清辞永远紧绷、永远自律的样子,偶尔会觉得心疼。别人的少年时代可以打闹、偷懒、肆意挥霍时间,可谢清辞的日子,永远排得满满当当,半点松懈都不敢有。
谢清辞没答话,只是淡淡弯了下唇角,低头继续做题。
只是那笑意很浅,落得很快,不像白天那样松弛自在。
江叙白没察觉异样,自顾自低头收拾零食袋,把空包装袋叠整齐,塞进桌角的垃圾袋里。
寝室再度安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桌角倒扣的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两下。
力道很轻,嗡鸣细碎,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谢清辞垂眸的视线余光扫到屏幕亮起的微光,黑眸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他没立刻去看,指尖依旧握着笔,稳稳写完最后一行步骤,神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坐在床上的江叙白,心思本就全挂在他身上。
他看得清楚。
谢清辞握笔的指节,悄悄收紧了。
细微的变化极淡,换做别人绝对捕捉不到,但江叙白盯了他一整天,熟悉他每一个小动作、小习惯。
他心里轻轻动了一下,随口问:“谁发消息?”
谢清辞淡淡应声:“家里。”
两个字,简简单单,却莫名让寝室的空气轻沉了半分。
江叙白愣了愣,下意识收敛了方才的嬉闹,端正了坐姿。
他隐约能猜到一点。
谢清辞说过,家里管得严。
能让永远从容淡定的谢清辞下意识紧绷的,除了谢家的人,不会有别人。
江叙白抿了抿唇,声音放轻:“是不是……因为你今天放学没回去?”
谢清辞这才放下笔,抬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几条消息安静地摊开在视野里。
没有严厉的辱骂,没有过激的言辞,只是字字句句的质问、管束与敲打:
【今晚为什么留在学校?】
【最近心思越来越不在学习上了,好好反思反思。】
【少和不务正业的人打交道。】
【收敛多余心思,别做影响前途的事。】
每一句都体面、冷静、滴水不漏。
却比责骂更让人窒息。
谢清辞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两秒,神色平静地逐一看完,没有回复,直接锁屏,随手将手机倒扣回桌面。
全程情绪不露分毫。
可江叙白就是看得出来,他累了。
那种长久被规矩压着、被期待捆着、被人生规划死死桎梏的疲惫,悄悄漫上了眉眼。
“清辞…”江叙白轻轻喊他。
谢清辞抬眸,迅速压下眼底所有沉郁,看向他时,立刻换回温和的模样:“怎么了?”
“……没事。”江叙白摇摇头。
他想问会不会麻烦,想问会不会挨训,想问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这样陪自己了。
可话到嘴边,全部咽了回去。
寝室安静了几秒。
谢清辞起身,走到床边。
他站在床沿,微微垂眸看着盘腿坐着的江叙白,眼底依旧温柔,只是温柔里多了一层浅浅的克制。
“我今晚可能要早点休息。”他轻声说。
江叙白立刻抬头:“不做题了?”
“剩下的明天写。”谢清辞淡淡道。
“哦。”江叙白乖乖应下,下意识往床里挪了挪,腾出位置,“那你早点洗漱。”
谢清辞点头,拿好洗漱用品,转身走进独立卫浴。
门轻轻合上。
隔绝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水声哗哗响起,遮住了所有动静。
江叙白坐在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的纹路,心里乱糟糟的。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傍晚还温柔纵容、为他破例、坚定说不会后悔的人,不过短短几十分,整个人的气场就沉了下来。
不是不喜欢。
是不敢松弛了。
江叙白心里隐隐冒出一点浅浅的慌。
他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谢清辞的温柔,是偷偷借来的。
是他顶着家里的压力,瞒着所有人,从紧绷规整的人生里,硬生生挤出来、分给他的一点偏爱。
可这份偏爱,随时可能被收回。
卫浴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谢清辞推门出来,发丝微湿,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褪去了白日的规整,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气。
只是眉眼依旧清淡,话比傍晚少了很多。
他擦干净头发,放好用品,关灯,上床。
双人寝室的两张床铺紧挨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以往睡前,两人总会小声聊几句,碎碎念念,说说闲话,或是安静靠在一起玩手机。
可今晚,谢清辞躺下后,只是轻轻拉好被子,侧身朝外,安安静静地闭眼休息。
没有主动搭话,没有像白天那样纵容他打闹,没有再对他笑。
空气安安静静的。
不尴尬,不冰冷,就是莫名的疏离,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不是吵架,不是生气,而是克制。
是谢清辞被迫收回的温柔,是他不得不提前戴好的、乖顺懂事的外壳。
江叙白躺在枕边,睁着眼看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悄悄侧过身,透过床间的缝隙,看向身侧的人。
夜色朦胧,只能看见少年清浅的侧脸轮廓,安安静静,不动不响。
“谢清辞…”江叙白轻轻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
呼吸平稳绵长,像是已经睡着。
江叙白慢慢敛了声,心里那点浅浅的失落悄悄冒头。
他知道他没睡。
谢清辞呼吸很浅,眉心还有一丝未散的轻蹙,只是不想说话,不想再流露半分柔软。
江叙白抿紧唇,默默转回身,躺平看着天花板。
他嘴硬惯了,不会撒娇,不会追问,更不会闹着要答案。
只能安安静静地憋着所有细碎的情绪。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只是家里管得严而已,只是今晚累了而已,只是暂时收敛一点而已。
他安慰自己很多遍,可心底那点微凉,怎么都散不去。
夜里的风从纱窗缝隙钻进来,轻轻拂过床沿,带着深夜独有的凉意。
白日的热烈、傍晚的温柔、偷偷破例的心动,好像随着夜色渐深,一点点被收了回去。
命运第一次让他们看见:爱意可以热烈,可以双向,可以纯粹到不染尘埃。
可现实的枷锁,从来都不离不弃。
谢清辞偷偷爱他的胆子,是有限的。
而江叙白毫无底气的喜欢,从一开始,就岌岌可危。
夜色更深。
双人寝室静谧安稳,看起来和往常别无二致。
只有两个当事人清楚。
有些温柔,从今晚开始,再也不能肆无忌惮了。
风浪未至,寒意先临。
他们逆光而行的路,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