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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告白 谢清辞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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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白返校的那一天正好是五月的第二个星期,侧腰上的伤留了一道长长的淡疤,好在有校服短袖的遮掩,没人知道,除了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谢清辞。
他站在校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刚走了三步,就看见谢清辞站在教学楼拐角处。
不是偶遇。谢清辞靠在那棵老槐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没在喝,像是在等人。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江叙白身上,没有多余的惊讶,好像他早就知道江叙白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江叙白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假装没看见,加快了步伐。
“江叙白。”
谢清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长了脚,精准地追上来。
江叙白没停,甚至走得更快了。腰侧上的伤因为动作牵扯隐隐发疼,他咬着牙,硬是不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恰好跟在他三步之外。
“你走这么快,伤口不疼啊?”
“关你屁事。”
“医嘱上写的。”
“你又没看过我的医嘱。”
谢清辞的声音平平淡淡:“我看过。”
江叙白猛地停住,转过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步。江叙白这才发现谢清辞手里除了豆浆,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和一盒祛疤贴。
江叙白眼尖看到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买这个干嘛?”
“你说呢?”
“我不用的……”
“这个效果好。”
“……”靠,这个谢灵通……
“豆浆拿着。”谢清辞把杯子和袋子塞进他右手,“别空腹吃药。”
说完,他绕过江叙白,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杯温热的豆浆,耳朵红得能滴血。他看着谢清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袋子里的祛疤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傻逼……”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江叙白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用笔戳着面前摊开的课本。
他睡不着。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准确地说,他在等谢清辞检查路过他们班门口。
宋池转过来将胳膊搭在他桌子上:“白哥~”声音贱贱的,透着一丝我懂你的样子,“又在等谢学霸呢?我可听说了,你受伤,他可是陪了你三天三夜呢~”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闲的!”
“白哥,你这是急眼了?”带着一丝坏笑。
“宋池!你嘴欠抽是不是?”
“行行行行行。”宋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后转了回去。
紧接着走廊就传来了脚步声。
江叙白立刻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谢清辞从后门走进来,径直走到他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动作很自然。
江叙白没动,假装睡着了。
“你呼吸的频率不对,”谢清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带着一点气音,“装睡的时候呼吸应该再慢一点。”
“……”
江叙白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你烦不烦?”
“不烦。”
谢清辞把手里的一沓纸放在桌上,是上周的课堂笔记。每一科的都有,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他在笔记的第一页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落下的课,先看这些。”
江叙白扫了一眼,没伸手拿。
“我又不看。”
“嗯,我知道。”
“那你还写?”
“我不写,是我的事,但是你不看,是你的损失。”谢清辞说这话的时候在拧保温杯的盖子,语气像在陈述“我知道你的小心思”一样理所当然。
他拧开盖子,把杯子推过来。
“红枣枸杞水。”
“我不喝这个,难喝。”
“你伤口还在愈合,需要补气血。”
“我又不是坐月子的——”
“江叙白。”
谢清辞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重,但江叙白条件反射地闭了嘴。
谢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眼底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流动,像是冰面下的暗流。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江叙白校服侧腰伤口的位置,力道轻的像羽毛。
“那天你受伤,我真的很害怕。”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在手术室外等你的5个小时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什么?”
“如果你出事了,我就去找那个伤你的人。”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指尖微微用力,按在纱布上的触感变得清晰起来。江叙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带着一点克制到极致的颤抖。
“不是报警,不是告诉老师。是我自己去找他……”
谢清辞收回手,重新坐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但江叙白听懂了。
那不是随口说的。那是谢清辞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最偏执的话。
“你……”江叙白嗓子发紧,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傻逼吧。”
“嗯。”谢清辞说,“可能吧。”
他又把保温杯推了推:“喝。”
江叙白低头看着那杯红枣枸杞水,耳朵烧得厉害。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
下午的课间,走廊里有人在起哄。
江叙白从厕所出来,看见自己班门口围了一群人。他拨开人群走进去,发现课桌上摆了一排东西——退烧贴、碘伏棉签、新的纱布、一盒草莓、一瓶牛奶,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按时换药。草莓今天吃,放不住。”
字迹清瘦端正,一眼就认得出是谁写的。
周围的人在笑,有人在吹口哨。
宋池的声音最大,最贱:“白哥,谁送的啊?还草莓呢,这么贴心——不会是嫂子吧?”
江叙白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把桌上的东西胡乱扫进抽屉,动作又急又凶,差点把草莓盒子摔地上。
“都…都滚!”他说。
人群嘻嘻哈哈地散了,只有宋池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江叙白坐回座位上,把揉皱的纸条展开,铺平,压在课本最下面。
然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红得发烫。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白哥,你脸好红,发烧了?”宋池假意关心。
“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
“热的。”
“今天才二十度——”
“我说热的就热的,闭嘴!”
“你脖子怎么也红了?不会真发烧了吧?”
“发烧你妈!我说热的就是热的!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揍你?!”
“错了错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碰到手臂上自己校服的布料,忽然想起住院那几天,谢清辞每天晚上走之前会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一拉,拉到下巴的位置,掖好。
有一晚他其实醒着,半睁着眼看见谢清辞站在床边,没有立刻走。
谢清辞看了他很久。
然后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没有落下。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那个动作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谢清辞收回手,关灯,走了。
江叙白那天晚上失眠到凌晨三点……
傍晚,江叙白在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坐着。
那是学校最僻静的地方,很少有人来。他咬着前天吃剩的半块面包,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按时换药。草莓今天吃,放不住。”
他把纸条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墨水和纸页混合的味道,像图书馆里旧书的气味。
“你在闻什么?”
江叙白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谢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橘红色的光,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边。
“我没闻!”江叙白把纸条藏到身后,动作大得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伤——”
“我没事!”
谢清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颜色变浅了一些,像融化的琥珀,安静地、耐心地注视着他。
江叙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头去,耳根又红了。
“你老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
“……”
江叙白差点被面包噎死,心里暗自吐槽:靠,差点被面包单杀……
他咳了好几下,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咳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低着头,不敢看谢清辞,手里的面包被攥得变了形。
“你…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那种。”
“哪种?”
“就、就刚才那种!”
谢清辞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把词汇书放在膝盖上,没翻,只是看着远处的操场。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写纸条吗?”他忽然问。
江叙白没说话。
“因为我怕你不看手机。你住院的时候我发消息你都不回,我就想,那就写纸条吧。纸条你总能看到。”
“我没回是因为……”
“因为什么?”
江叙白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没法说。他总不能说“因为每次看到你的消息我就心跳加速,我不知道怎么回,我怕我回的话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谢清辞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肩并着肩,不远不近。
沉默了一会儿,谢清辞开口了。
“江叙白,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准跑。”
江叙白警觉地转过头:“你要说什么?”
谢清辞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在下沉,橘红色的光慢慢变成深紫色,天边有一颗很亮的星冒了出来。
“你受伤那天,”他说,“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数学卷子。”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本能的打了救护车才跟着车一起过去,当时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你不光周围全是血,身上也全是,我当时脑子里只想着‘到底是什么人能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血腥的场面,尤其是在你身上。”谢清辞抬起头直视着他,“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我在外面站都站不稳,靠着墙坐着,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你一定会没事。我从来不相信玄学,但如果真的能发生奇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江叙白看着他,手指微微缩紧。
“我从小到大没怕过什么事。”谢清辞说,“考试、竞赛、演讲,我都不怕。但那天我坐在手术室外面,脑子里一直在想,如果你不出来,我要怎么办。”
“谢清辞……”
谢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底有东西在烧——那种烧不是火焰,是炭,是闷在胸腔里很久很久、不声不响却滚烫的东西。
“我家管的严,你住院的时候我不可能天天都过去,但是当我知道你要缝18针的时候,我请假了。”
江叙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我好像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就没法控制自己了。”
操场上最后一丝光消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肩与肩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江叙白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红透了的耳尖和一小截发烫的脖颈。他的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谢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江叙白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你消息吗?”
谢清辞没说话。
江叙白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烫嘴。
“因为我一看到你的消息,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会盯着屏幕看很久,打了很多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不发。不是不想回,是……是不知道怎么回。”
谢清辞没说话。
他只是侧过身,面对着江叙白,安静地看着他。
那种注视很重。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缓慢的、耐心的、像是要把人看透的目光。从眉骨到鼻梁,从下颌到锁骨,一寸一寸地移,最后停在江叙白的眼睛上。
江叙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耳根又开始烧。
“你又看我干嘛?!”
“江叙白……”
“干嘛?”
“你怎么那么容易脸红啊?”
“我没有!!”
江叙白猛地转过头,脸已经红透了。他瞪着眼睛看谢清辞,表情凶巴巴的,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慌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竖着毛,尾巴却在不自觉地摇。
谢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走,和我去天台。”说完便不等他的回答,拉着他就走。
“哎!谢清辞,你走这么着急干嘛?!”
谢清辞没有说话。
推开天台门的时候,风灌了他一脸。
五月的傍晚,风里带着白天晒过的柏油路面蒸腾起来的热气,闷闷的,裹在身上。
谢清辞靠在栏杆边上,背对着他。随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江叙白那边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上来吗?”
“不知道……”
“很好,那我告诉你。”说着谢清辞就把他抵在天台的栏杆上。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半步的距离。江叙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洗衣液和纸张混合的味道,清冷的,干净的,像图书馆里被阳光晒过的旧书。
“你说就说,别靠这么近……”
“不行,”谢清辞说,“这件事得近一点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看着你的眼睛。”
江叙白的呼吸乱了。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抵到了栏杆,退无可退。他的手攥着栏杆的铁管,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谢清辞没有继续逼近。他停在半步之外,微微低下头——他比江叙白高小半个头,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是在俯视,但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江叙白。”
“嗯……”
“每次和你待在一起,我都会忍不住去看你,我会在意你的情绪,在意你的所有,我本来想隐藏的,但我好像藏不住了……”
“谢清辞!你有毛病吧?!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我喜欢你。”
江叙白愣住了。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谢清辞衬衫的领口吹得轻轻晃动。他说的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像一颗刚投进湖面的石子,涟漪还没开始扩散,水面还保持着最后那一瞬的、窒息的平静。
“……你说什么?”
江叙白的声音有点哑。他其实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觉得一定是风太大了,把什么别的声音吹进了他耳朵里,造成了某种荒诞的、不可能的错觉。
谢清辞看着他。
没有重复。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江叙白的脸上,耐心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等待。那种等待不是悬而未决的焦灼,而是一种笃定——像是一个解完了所有步骤的答案,不需要再验算,只需要等阅卷人写下那个分数。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小了,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那个句子震碎,露出里面他不敢看的真相。
谢清辞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思考的痕迹——那里面很干净,干净到只剩江叙白的倒影,和倒影身后一整片被夕阳烧红的天。
“你听到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确实听到了。那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他耳朵里,钉进他脑子里,钉进他胸腔里某个他从来不敢碰的位置。
“……你有病吧。”
这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声音在发抖。他恨自己声音在发抖。
谢清辞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犹豫什么。
“嗯,”他说,“可能有。”
江叙白瞪着他。
他应该转身走的。他现在就应该转身,推开天台的门,走下楼梯,回到教室里,趴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谢清辞还是那个年级第一的学霸,他还是那个到处惹事的校霸,两个人的人生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永不相交。
这才是对的,但他没有动。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或者说,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诚实——他不想走。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听见自己问。
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个表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
“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江叙白张了张嘴。
“我当时在想,”谢清辞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人真有意思。”
“你才有意思,”江叙白的声音发紧,“你全家都有意思。”
谢清辞没有理会这句毫无杀伤力的反击。他往前迈了半步。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江叙白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的,末端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你很好,很可爱,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而已。”
江叙白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的、猝不及防的红。他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咬着牙,不让那层水光凝聚成任何可以被定义为“脆弱”的东西。
“谢清辞,”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是凶的,凶得像是在吵架,“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你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你还———”
“我藏不住了。”
谢清辞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变大了,而是变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那种低音带着一种微微的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了,但很真。
“你以为我想说吗?”他问。
江叙白没说话。
“我试过。我试过把你当普通同学,普通兄弟。可我……做不到。”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了。江叙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体温,能看见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反射的微光,能闻到他呼吸里极淡的薄荷气味。
“靠……真tm有病。”
他的声音在抖,嘴唇也在抖。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凶狠,但那层凶狠像一层薄冰,底下全是融化的、溃不成军的东西。
“我他妈又不是女生,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跟性别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跟你。”
谢清辞伸出手。
动作很慢,慢到江叙白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他的指尖悬在江叙白脸颊旁边,隔了大概一寸的距离,没有落下。江叙白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隔着空气,隔着那一寸的距离,灼热的。
“跟你每一次回消息打打删删有关……”
“你怎么知道我打了很长一段又删掉?!”
“因为对话框上面显示‘正在输入’。”
“……”
江叙白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确实干过这种事。收到谢清辞的消息,打了很长一段话,反复看了几遍,觉得太蠢了,删掉,再打一段,又觉得太刻意了,再删掉,最后发一个“嗯”或者“哦”,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以为没人知道。
“你以为我没看到吗?”谢清辞说,“你每次发‘嗯’之前,对话框会显示‘正在输入’大概三到五分钟。三到五分钟,够打很长一段话了。”
“你——你盯着对话框看干嘛?!”
“因为我在等。”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重得像铅块,沉甸甸地砸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江叙白忽然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谢清辞悬在他脸颊旁边的手,看着那几根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指,看着指尖微微的颤抖——那是谢清辞身上唯一一个不冷静的地方。
那只手在抖。
谢清辞在抖。
这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把一切控制得恰到好处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手指悬在他脸侧,微微颤抖。
像是怕碰到他。
又像是怕碰不到他。
江叙白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你手在抖。”江叙白说。
“嗯。”
“你也会抖?”
“我也是人。”
江叙白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清那种酸涩是什么。不是难过,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一个人走在一条又黑又长的隧道里,走到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发现旁边一直有个人,举着一盏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谢清辞,”江叙白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要是敢把刚才那些话跟别人说,我就——”
“就跟别人说?”谢清辞接了一句。
“我就揍你。”
“你打不过我。”
江叙白急了:“你放屁!我可是堂堂校霸,能打不过你?!”
“我说的是。”谢清辞故意顿了顿,“你舍不得打。”
江叙白像是被戳到心事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少他妈自恋!”
“就当我自恋吧。”
“你!你不要脸!”
“行,不要了。”
“你!”
“你要吗?我可以给你。”
“你有病吧!谁要了?!”
“那你想要什么?”
江叙白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突然了,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
“你不知道没关系,”谢清辞说,“我知道就行。”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每次说‘嗯’之前,打了什么字。”
“……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猜过。”谢清辞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耳后的皮肤,“每次猜的内容不一样,但结尾都一样。”
“什么结尾?”
“你想说的是‘好’,但你觉得太亲密了。所以你删掉,改成‘嗯’。”
江叙白猛地别过头,把脸从谢清辞的指尖下面躲开。
“谢清辞,”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最烦你什么?”
“什么?”
“你最烦的就是——”江叙白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一眼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那层薄薄的水光,但他的目光是直的、是正的、是没有躲闪的。
“你最烦的就是,你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谢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每次说的那些话,都他妈是我想听但不敢承认的,”江叙白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你说你藏不住了,你以为我藏得住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玻璃那种清脆的碎,而是冰面那种沉闷的、从内部开始崩裂的碎。裂缝从中心向外蔓延,咔的一声,然后整片冰面都塌了。
“你写纸条的时候怕被别人看到,你以为我不怕吗?你给我送豆浆的时候我连看都不敢看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一看你,你就知道我——”
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悬崖勒马,像是急刹车,像是所有涌到嘴边的话在一瞬间被理智拦腰截断。
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清辞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个没有说完的句子,听到了句子里藏着的那个字,听到了江叙白声音里所有溃不成军的、无处安放的、藏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
“你就知道我什么?”谢清辞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江叙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江叙白,你就知道我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
“我想听你说。”
“你——”
“说。”
一个字。
不是请求,不是试探,是命令。
但那个字的尾音在发抖。
江叙白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发抖的手指,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倔强的、不肯落下的水光。
他忽然觉得谢清辞好蠢。
蠢到明明那么怕被拒绝,还是站在这里,手在抖,眼眶在红,声音在发颤,却还是不肯退后一步。
“你就知道我——”江叙白的声音忽然断了。
不是因为说不下去,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那种东西很热,很胀,从胸腔一路涌上来,涌到眼眶里,涌到鼻腔里,涌到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地方。
“你就知道我他妈的也喜欢你!”
他用最脏的语气,说出了最干净的一句话。
说完之后,江叙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下来,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安静的、无声的、从眼眶里直接滑落的。
他没去擦。
谢清辞也没让他擦。
因为谢清辞的手已经先一步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次不是指尖,不是悬在空中,而是整个手掌贴上去——掌心覆在他的脸颊上,拇指擦过那滴眼泪的痕迹,其余四指插进他耳后的发丝里。
“你哭了。”谢清辞说。
“我没哭!”江叙白的声音又哑又闷,“风太大了。”
“没有风。”
“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
“嗯,我有问题。”谢清辞的拇指在他眼尾上停住了,“我最大的问题就是,看到你哭的时候,我居然觉得你很好看。”
“你有病吧!!!”
江叙白一把拍掉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栏杆上,疼得他撇了撇嘴。他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眼泪虽然只有一颗,但眼眶还是湿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委屈又——好看。
谢清辞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说你也喜欢我,”他说,“……完了?”
“……说完了。”
“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在一起。”
这两个字从谢清辞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说“明天要交作业”一样平淡。但江叙白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是在用尽全力控制什么。
“谁、谁要跟你在一起——”江叙白的声音又变小了,小到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你刚才说的。”
“我说的是喜欢你,没说在一起!”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喜欢是……在一起是……”江叙白卡壳了,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区别在哪里。
谢清辞看着他卡壳的样子,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清辞,”他说,声音闷在手掌里,“你真的好烦。”
“你说过了。”
“我要再说一遍。你真的好烦。”
“好。”
“你烦就烦在——”他放下手,看着谢清辞,目光里有愤怒、有羞涩、有不安、有一种他从来不敢在人前展示的柔软,“你烦就烦在,你说要在一起的时候,我居然想说好。”
谢清辞的手松开了。
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松开,指节从泛白恢复到正常的颜色。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是一个扛了太久的人终于把重量卸下来了。
“那你就说。”谢清辞说。
“说什么?”
“‘好’。”
江叙白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
一个字。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但谢清辞听见了。
“好。”江叙白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在一起。”
说完之后,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栏杆,背对着谢清辞。他的双手撑在栏杆上,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我说完了,”他的声音从背影后面传来,闷闷的,“你别看我了。”
谢清辞没有听他的。
他走上前,站在江叙白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叙白撑在栏杆上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掌心。
谢清辞的手还是凉的,江叙白的手是烫的。凉和烫交缠在一起,中和成一种温热的、刚刚好的温度。
江叙白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反而微微收紧了手指。
“你的手还是好凉。”他说。
“嗯。”
“以后多穿点。”
“跟穿多少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跟——”谢清辞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
江叙白没有回头,但谢清辞能看到他的侧脸——红透了的耳尖,绷紧的下颌线,微微翘起的嘴角。
那个嘴角在笑。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他看到了。
“跟你有关。”谢清辞说。
江叙白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清辞。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任何一层用来保护自己的壳。那双眼睛是干净的、明亮的、带着一点点红血丝和一点点水光的——里面只有谢清辞。
“那你就多牵一会儿,”江叙白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牵久一点就不凉了。”
“好。”他说。
天边的云从橘红色烧成了深紫色,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一格一格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在操场上铺开碎金般的光斑。
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上,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在一起了

后面微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