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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考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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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高三年级都炸了。
不是因为沈知恩又拿了年级第一——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七次了，大家早就习惯了。是因为另一件事。
“卧槽，你们看排名了吗？”
“看了看了，田柾国——”
“真的假的？倒数第一？”
“不是，是进步！他上次全校倒数第二，这次倒数第一——”
“那不是退步了吗？”
“你听我说完！他比上次进步了五十名！五十名！”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有人挤进去看排名表，出来的时候一脸难以置信：“真的是倒数第一，但总分比上次多了快二百分……他以前是不是都在交白卷啊？”
“不可能吧？二百分？这才一个月！”
“不是有人给他补课吗？那个年级第一——”
“沈知恩？她这么厉害？”
“废话，人家年级第一，教个倒数第二还不是轻轻松松。”
“可是一个月进步五十名也太夸张了吧……”
沈知恩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早就看过排名了。年级第一，意料之中。
但她确实也看了田柾国的成绩。
数学：78分。
一个月前，他的入学考试成绩是23分。
78分，不高，对于年级第一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但进步了55分。加上其他科目，总分比上次多了187分，年级排名从倒数第二变成了倒数第一——因为倒数第二那个同学，这次比他低了三分。
他超过了倒数第二。
沈知恩看着那个排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教室走去。
第三节课下课，沈知恩正在做题，一张纸“啪”地拍在她桌上。
她抬起头。
田柾国站在她面前，气喘吁吁的，像是刚从楼下跑上来。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眼睛亮得惊人，校服领子歪到一边，头发也跑乱了，但他完全不在意。
“看！”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我有在学！”
沈知恩低头看去。
是成绩单。他的成绩单。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每一科的分数，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数学23→78，英语31→65，语文45→72，理综67→102……
最下面，是一行大字：“进步187分！年级排名上升50！” 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知恩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抬起头。
田柾国站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桌上，整个人往前倾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等表扬？
“看到了。”她说，把成绩单推回去。
田柾国愣了一下，没接。
“就……‘看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我进步了五十名诶，五十名！”
“嗯。”
“数学从23到78，多了55分！”
“嗯。”
“我超过倒数第二了！”
“嗯。”
田柾国瞪着她，一脸“你是不是应该有点别的反应”的表情。
沈知恩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
“挺好的。”她说。
田柾国：“……”
“继续努力。”
田柾国：“…………”
旁边看热闹的同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田柾国回头瞪了一眼，那人立刻憋住笑，但肩膀还在抖。
他又转回来，看着沈知恩。
她低着头，已经开始继续做题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忽然就不气了。
“沈知恩。”他叫她。
她没抬头。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说‘还不错’。”他自顾自地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只是嘴上不说。”
沈知恩的笔顿了一下。
田柾国看到了，笑得更开心了。
“周三见。”他把成绩单收起来，拍了拍，“我回去预习下一章。”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我妈说谢谢你。”
沈知恩抬起头。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带着笑。
“她说，我第一次主动学习，肯定是因为老师教得好。”
然后他摆摆手，走了。
沈知恩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沈知恩，”同桌李秀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田柾国……真的就是补课？”
沈知恩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嗯。”
“那他怎么天天来找你？”
“辅导课。”
“那成绩单怎么第一个拿给你看？”
沈知恩没回答。
李秀敏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你刚才看他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沈知恩的笔又顿住了。
“没有。”
“有。”李秀敏笑得贼兮兮的，“我看见了。”
沈知恩没再理她，继续做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道题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
周三中午，自修室。
沈知恩推开门，愣了一下。
田柾国已经在了，但今天桌上除了草莓牛奶和预习笔记，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蛋糕。
巴掌大小，包装精美，上面写着“庆祝进步”四个字。
沈知恩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看着那个蛋糕。
“这是什么？”
“蛋糕。”他说，“庆祝我进步五十名。”
沈知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自己给自己庆祝？”
“不是，”他挠了挠后脑勺，“是庆祝咱俩——你教我，我学，咱们一起的成果。”
沈知恩愣了一下。
“一起吃。”他把蛋糕往中间推了推，“草莓味的。”
沈知恩看着那个蛋糕，又看着他。
他的耳朵又红了，但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拆开了蛋糕的包装。
田柾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吃大的那块。”他说。
蛋糕很小，一人一口就没了。但草莓很甜，奶油也不腻。
沈知恩吃着蛋糕，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数学78分，”她问，“最后一题，做出来了吗？”
田柾国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地说：“没有。”
“那道题考的是函数的综合应用，我讲过的。”
“我知道，”他有点不好意思，“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忘了怎么做了。”
沈知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道题，我后来想明白了。”他说，“你给我讲过类似的，就是那个……数形结合。我考完试回家想了一晚上，终于想通了。”
沈知恩没说话。
他又说：“下次，下次我一定做出来。”
自修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吃了一半的蛋糕上。
沈知恩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软软的。
“下次。”她说，“下次你把它做出来，我给你买蛋糕。”
田柾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
“听到了听到了！”他赶紧说，笑得眼睛都没了，“你说话算话！”
沈知恩没理他，低头继续吃蛋糕。
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周五放学，沈知恩回到家，发现妈妈已经回来了。
这很少见。妈妈通常要加班到七点以后。
“妈？”她换着鞋，往屋里看。
妈妈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什么东西。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恩恩，过来。”
沈知恩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
桌上摊着的，是一张成绩单。
但不是她的。
是田柾国的。
“这是什么？”妈妈指着那张成绩单，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吓人。
沈知恩看着那张成绩单，沉默了两秒。
“一个同学的。”
“我知道是同学的。”妈妈说，“我在你书包里翻到的。这个同学，进步了五十名？你给他补课？”
沈知恩没说话。
“男孩子？”妈妈问。
沈知恩抬起头，看着妈妈。
“是。”
妈妈的脸色沉下来。
“你给他补课？每周几次？在哪儿补？还有谁？”
“妈——”
“我问你话呢！”
沈知恩深吸一口气。
“学校组织的学习互助小组，年级主任安排的。每周两次，在学校自修室。还有，他进步了五十名，是因为他真的在学。”
妈妈看着她，眼神复杂。
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外面在传什么吗？”妈妈终于开口，声音低下来，“你三姨说，她们小区有人孩子也在成熙高中，说你在跟一个男生谈恋爱，那个男生是……是什么富二代，整天打架逃课。”
沈知恩愣住了。
三姨。小区。有人孩子也在成熙高中。
流言已经传到家长耳朵里了。
“我没有谈恋爱。”她说，声音很平静，“我在给他补课。仅此而已。”
妈妈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沈知恩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真的？”妈妈问。
“真的。”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恩恩，”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语气软下来，“妈不是不相信你。但你要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你爸开出租，我在超市打工，供你读书不容易。你要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沈知恩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要是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就毁了。
“我知道。”她说，“妈，我知道。”
妈妈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去写作业吧。”
沈知恩点点头，拿起书包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妈妈又叫住她。
“恩恩。”
她回头。
“那个孩子，”妈妈顿了顿，“进步五十名，挺厉害的。”
沈知恩愣了一下。
妈妈笑了笑，有点无奈。
“去吧。”
沈知恩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书包，拿出课本。
然后她看到了那瓶草莓牛奶——今天新带的，还没喝。
她盯着那瓶牛奶，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放进抽屉，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草莓味的，香蕉味的，苹果味的。
还有一袋核桃，一盒感冒药，一袋饼干。
现在，又多了一瓶。
她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起他今天说的话——
“下次你把它做出来，我给你买蛋糕。”
窗外，天已经黑了。
但她的心里，好像有一点点光。
（第1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