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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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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中午，阳光很好。
沈知恩推开自修室的门，田柾国已经在了。桌上照例摆着一瓶草莓牛奶，还有一小袋坚果——上周是饼干，这周换了种类。
“我妈说核桃补脑。”他解释，耳朵尖又红了。
沈知恩看了一眼那袋核桃，没说话，在对面坐下。
这周的预习笔记比上周又厚了一点。三角函数的部分，他不仅预习了课本内容，还从网上找了几道例题抄下来，工工整整地写在笔记本上。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最开始整齐了不少。
“你每天写这些要多久？”她翻开笔记本，随口问。
“没算过，”他低头假装翻书，“就……晚上没事的时候写写。”
沈知恩看了他一眼。
晚上没事的时候。她想起他每天的生活——打球、打游戏、和朋友出去玩。从什么时候开始，“晚上没事的时候”变成了写预习笔记？
但她没问。
“开始吧。”她翻开课本，“今天讲三角函数的图像——”
“等一下。”田柾国打断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部手机。
沈知恩愣了一下。
“那个，”他挠了挠后脑勺，“我存了你号码，但是每次打你电话都关机。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沈知恩看着那部手机，沉默了两秒。
“没有拉黑。”她说，“我平时关机。”
“为什么？”
“省电。”
田柾国盯着她看了三秒，显然不信这个理由。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的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你把我号码存一下。”他说，“万一有什么事，可以联系。”
沈知恩看着那部手机，又看了看他。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她沉默了几秒，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开机，存下他报出来的号码，备注名打了三个字：田柾国。
“存好了。”她把手机给他看了一眼，然后关机，放回书包。
田柾国看着那个备注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行了，开始吧。”她说。
这堂课，上得格外顺利。
三角函数的图像比二次函数复杂，但田柾国预习得很认真，很多概念不用她讲第二遍。她只需要把知识点串起来，他就能跟上。
讲到一半，沈知恩忽然停下来。
“你这些题，从哪里找的？”她指着笔记本上那几道例题。
“网上。”他说，“搜‘三角函数难题’，出来好多。”
沈知恩看着那些题，沉默了两秒。
这些题，确实有点难度。有些是她高二才接触到的题型，他一个连基础都不太扎实的人，居然自己找来做？
“做得懂吗？”她问。
“不太懂。”他诚实地说，“所以带来问你。”
沈知恩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是真的在学。不是应付她，不是完成任务，是真的想弄懂。
她拿起笔，开始给他讲那些难题。
下课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五十了——超时了十分钟。
沈知恩合上课本，开始收拾东西。田柾国也收拾着，动作依旧很慢。
“沈知恩。”他忽然开口。
“嗯？”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笔帽，声音有点闷。
“那个……上周的事，还在传吗？”
沈知恩的手顿了一下。
还在传。而且越传越离谱。从“下雨天骑摩托送回家”变成了“两个人周末经常一起出去”，从“学习小组”变成了“学霸被富二代追到手”。
今天早上，还有人特意绕到她座位旁边，假装不经意地问她：“听说田柾国送你回家啦？他对你是不是很好呀？”
她什么都没说，那人就一脸“我懂我懂”地走了。
“没什么。”她说，继续收拾东西。
田柾国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天台上，她看着晚霞的样子——也是这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知恩。”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很久。
“全校那么多人，”他说，“你为什么要来辅导我？”
沈知恩愣了一下。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她反问。
“我是说，”他挠了挠后脑勺，“你完全可以换组。老李那边，你申请一下就行。但你……没换。”
沈知恩沉默了。
是啊，她为什么没换？
第一周，他迟到，她不换。第二周，他偷看她，她不换。第三周，流言满天飞，她还是没换。
她明明可以换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申请过？”她反问。
田柾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申请过，但是没成功，对吧？”他说，“所以你才留到现在。”
沈知恩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弯的。
“我就说嘛，”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怎么可能主动想教我。”
沈知恩看着他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忽然有点想反驳他。
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她确实申请过。如果不是老李让她再试一次，她早就换组了。
她留下来，不是因为想教他，是因为没办法。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她开口。
“嗯？”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
“全校那么多人，”她问，“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田柢国愣了一下。
“不是，”他坐直身体，“什么叫缠着？我这是认真求学——”
“认真求学？”沈知恩打断他，“第一周迟到十二分钟，第二周偷看十一次，第三周——”
“等一下，”他瞪大眼睛，“你真的数了？”
沈知恩闭嘴了。
田柢国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痞痞的笑，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真心实意的笑。他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你还说你不想教我，”他笑得停不下来，“你都数我偷看几次了——”
“那是统计辅导效果。”沈知恩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注意力不集中，影响学习效率。”
“哦——”他拖长了调子，“那统计结果怎么样？学习效率高吗？”
沈知恩看着他，不说话。
他笑够了，慢慢停下来，看着她。
自修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他们就坐在那道光的两侧，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彼此。
“你问我为什么要缠着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沈知恩没说话。
他想了想，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可能是因为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神吧。”
沈知恩愣了一下。
“第一次？”她回忆，“走廊那次？”
“嗯。”他点点头，眼睛里带着笑意，“跟看垃圾似的。”
沈知恩：“……”
“真的，”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回味，“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讨好，不是害怕，不是假装热情——就是那种‘你谁啊别挡路’的眼神。”
沈知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继续说：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所有人对我都挺好的。老师说‘田柢国家里条件好，不用管他’，同学说‘柢国哥家里有钱，跟他做朋友不吃亏’，连那些辅导老师，都是笑眯眯的，从来不说我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她。
“只有你。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浪费时间的东西。”
沈知恩沉默了。
“挺新鲜的。”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我就想，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自修室里很安静。
沈知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的回答有多特别，是因为——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自怜，只是陈述。好像那些“讨好”“害怕”“假装热情”，对他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忽然想起他的家庭。有钱，幸福，父母恩爱，什么都不缺。
但好像，缺了点什么。
“所以，”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就缠着我？”
“嗯。”他点头，理直气壮，“新鲜嘛。”
沈知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田柢国愣了一下：“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走了？”
“下课了。”她看了眼手表，“十二点五十八，超时十三分钟。”
田柢国：“……”
她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田柢国。”
“嗯？”
她没有回头。
“下次，不用觉得新鲜。”
田柢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知恩沉默了两秒。
“我没什么不一样。”她说，“我也是人，也会讨好，也会害怕，也会假装热情。”
她推开门，准备出去。
“沈知恩。”
她停下。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可是你没有。”
沈知恩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你没有讨好我，没有害怕我，也没有假装热情。”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站了两秒，推门出去了。
田柢国坐在原位，看着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瓶没人喝的草莓牛奶，笑了。
周一早上，沈知恩照例最早到教室。
桌肚里照例有一个牛皮纸袋。
她打开，里面是预习笔记——比上周又厚了一点。最后一页的末尾，照例写着一行小字：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一样。——J.K.”
沈知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笔记收进书包，和那几瓶牛奶放在一起。
草莓味的，香蕉味的，苹果味的。
还有一袋核桃，一盒感冒药，一袋饼干。
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她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起他昨天说的话——
“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
窗外，阳光正好。
（第9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