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他很幸福
...
-
夜晚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
沈知恩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那条短信发出去快半个小时了，没有任何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抽屉，却没有立刻关抽屉，而是看着里面那些东西出神。
草莓牛奶，香蕉牛奶，苹果牛奶。核桃，感冒药，饼干。还有那块用纸巾包着的小蛋糕。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几个小时前，飘回那个灯火通明的房子，飘回那些让她心里发堵的画面。
——
切蛋糕的时候，她站在田柾国旁边，手里和他一起握着刀。
“来，看这边！”田爸爸举着相机，闪光灯闪了一下。
田柾国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沈知恩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旁边的人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别躲，”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拍了就拍了。”
她没来得及反应，第二下闪光灯已经亮了。
切完蛋糕，田妈妈端着盘子走过来，先给了田柾国一块，然后特意挑了一块最大的递给沈知恩。
“多吃点，你太瘦了。”
沈知恩接过盘子，说了声谢谢。田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田柾国已经开始吃了，吃得满嘴都是奶油。他妈妈回头看到，立刻走过来，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多大了还这样，”田妈妈嗔怪着，但脸上全是笑，“像个小孩子。”
田柾国也不躲，就那样让他妈妈擦，嘴里还嘟囔着“我自己来”。但沈知恩看得很清楚，他眼睛里的那种依赖和理所当然——
那是被爱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田爸爸也过来了，手里端着两杯饮料，递给田柾国一杯。
“今天成年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温和，“以后就是大人了。”
田柾国接过饮料，撇了撇嘴：“我早就是大人了。”
“是是是，”田爸爸笑起来，“早就大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法定的大人。”
田妈妈在旁边接话：“以后要更懂事，别总让老师操心。”
“我没让老师操心，”田柾国立刻看向沈知恩，像是要寻求支持，“是吧？”
沈知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站在父母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客套的、应付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芥蒂的笑。
她忽然想起自己家。
想起那个永远冷清的餐桌。爸爸总是加班，妈妈总是晚归。偶尔三个人能凑在一起吃饭，桌上也安静得能听见咀嚼声。唯一的对话就是——
“月考成绩出来了吗？”
“第几名？”
“这道题怎么错了？下次注意。”
从来没有“多吃点”“冷不冷”“今天开不开心”。
从来没有。
有人走过来和田柾国说话，是他爸爸的朋友，带着一个和柾国差不多大的男孩。大人们寒暄着，田柾国被拉过去应付，留下沈知恩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端着那盘蛋糕，走到角落的沙发边坐下。
客厅里人来人往，笑声不断。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精致的装束，看着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点心和饮料，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另一个世界的闯入者。
然后她看到了那一幕。
田柾国送走了那对父子，转身往回走。他妈妈刚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新的点心。两个人迎面遇上，田妈妈忽然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累不累？”她问。
“不累。”田柾国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妈你去歇着，我来端。”
“你能端好？”田妈妈故意质疑。
“当然能，”他挺了挺胸，“我是大人了。”
田妈妈笑起来，那笑容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是做了无数次那样自然。
“去吧。”
田柾国端着盘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妈妈做了个鬼脸。
田妈妈笑着摇头，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沈知恩就那样看着，手里的蛋糕忘了吃。
她想起自己长这么大，妈妈从来没亲过她。不是不爱，是没时间，没精力，没那种习惯。妈妈的爱，是每天早起做的早餐，是深夜回家后检查作业的疲惫眼神，是拿到成绩单时那一句“不错，继续努力”。
但从来没有一个吻。
从来没有一个毫无理由的、只是想亲一下的吻。
“沈同学？”
她回过神，发现田爸爸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一个人坐这儿？”他温和地问，在旁边坐下。
沈知恩摇摇头：“没事，休息一下。”
田爸爸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田柾国在人群中穿梭，把点心分给宾客。
“那孩子，”田爸爸笑了笑，“今天特别高兴。”
沈知恩没说话。
“是因为你来了。”田爸爸转头看她，眼神温和，“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沈同学会不会来’‘她要是来了我给她看什么’‘你们别吓到她’。”
沈知恩愣了一下。
田爸爸继续说：“我们问他，这个沈同学是什么人啊，教得那么好？他就说，是很厉害的人，年级第一，特别认真，特别负责。”
他顿了顿，笑了笑：“我们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以前也请过家教，也参加过学习小组，但都是应付。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学。”
沈知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蛋糕。
“所以，”田爸爸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你让他找到了想认真做的事。”
他走了。
沈知恩坐在那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抬头，又看向人群中那个身影。
田柾国正好也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立刻笑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她没回应，只是看着他。
他身边围着好几个人，有同龄的，有长辈的，每个人都笑着和他说话。他应付着那些人，却还是时不时朝她这边看过来，好像怕她跑掉似的。
他妈妈又过来了，给他递了一杯水。他接过，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靠在他妈妈身上，像只撒娇的大狗。他妈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爸爸也走过来，三个人站在那儿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田柾国忽然笑出声来，笑得弯下腰。他妈妈笑着拍他的背，他爸爸也笑得一脸宠溺。
那一刻，沈知恩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真的很幸福。
不是那种表面的、物质的幸福。是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被满满的爱包围着的幸福。他的幸福写在脸上，刻在骨子里，流露在他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里。
而她，从来不知道这种幸福是什么滋味。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很甜。
甜得有点苦。
——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知恩从回忆里惊醒，拉开抽屉，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
“蛋糕你拿了？我怎么没看到？下周给你补一个更大的。——J.K.”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把手机放到胸口。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的心里，好像有一点点光，在慢慢变亮。
（第12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