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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送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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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沈知恩从洗手间出来，本来想直接走掉——悄悄地，像来时那样，不惊动任何人。但刚走到客厅门口，就被田柾国堵住了。
“想偷跑？”他挡在她面前，双手抱胸，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沈知恩面不改色：“没有。找你妈告辞。”
“骗人。”他放下手，凑近了一点，“你脸上写着‘我要偷偷溜走’六个字。”
沈知恩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眼花。”
田柾国笑了一声，也不戳穿她，只是侧过身：“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他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沈知恩看着他。
客厅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
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认真，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认真。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他说的那句话——
“你只用来见我。”
“走吧。”她听到自己说。
田柾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等我一下，我去拿外套。”
他跑上楼，很快又跑下来，手里拿着两件外套——一件他自己的，一件明显是女式的，浅粉色，很新。
“我妈的，”他把那件粉色的递给她，“晚上凉，穿上。”
沈知恩看着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下。
“穿上。”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催促，“我妈说你太瘦了，别感冒。”
沈知恩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很大，很暖，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两个人往外走，穿过草坪，走过那条长长的私家车道。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
外面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夜色，普通的路灯。
沈知恩松了口气。
田柾国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打车吧，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打车，地铁——”
“打车。”他说，“你走了一天了，不累吗？”
沈知恩沉默了。
她确实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说不清的累。
他已经在路边招手了。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他拉开后座的门，看着她。
沈知恩坐进去，他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地址？”司机问。
沈知恩报了家所在的小区名字。田柾国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往她这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一点。
车开动了。
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光影在车窗上流淌。沈知恩靠着座椅，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田柾国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车流声。
沈知恩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灯光，陌生的人群。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想睡觉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让人想就这么消失的累。
今天看到了太多东西。
那个温暖的家，那些亲昵的互动，那个被爱包围着的人。
都是她没有的。
她闭上眼睛，想让自己静一静。
车微微晃了一下，她的头轻轻靠上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还有一点点心跳的震动。
是田柾国的肩膀。
她猛地想睁开眼坐起来，但太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体也软得动不了。
算了。
就一会儿。
就靠一会儿。
她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温暖里。
田柾国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头靠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看窗外，想着今天她是不是不开心。然后温热的触感就落在了他肩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
一动都不敢动。
他慢慢转过头，低头看她。
她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能看清她睫毛轻轻颤动的频率。
他屏住呼吸，怕吵醒她。
车还在开，微微晃动着。她的头随着车晃轻轻滑动，他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侧肩膀，让她靠得更稳。
然后他就不敢再动了。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霓虹灯继续后退，光影在她脸上流淌。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变得更平稳。
田柾国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走廊里，她看他的眼神——那么冷，那么淡，像看一个浪费时间的东西。
他想起自修室里，她讲题的样子，认真得好像世界上只有那道题。
他想起雨夜，她坐在他后座，抱着他的腰，很轻很轻。
他想起刚才，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张全家福，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像一个普通的、会累的、需要休息的人。
不像那个冷冰冰的年级第一。
不像那个刀枪不入的学霸女神。
就像她自己。
他忽然想起她问他的那个问题：“全校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他当时的回答是：“因为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挺新鲜的。”
那是真的。
但现在，好像不止这样了。
他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伸手，替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但他没敢动。
怕吵醒她。
怕她醒来之后，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沈知恩。
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声。
她的头又往下滑了一点，他赶紧微微抬起肩膀，稳住她。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小很小的笑，只有自己能察觉。
他想，如果被朴俊昊那帮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要笑死他。堂堂田柾国，在学校横着走的主儿，居然被一个女生靠着肩膀就不敢动了，说出去谁信？
但他就是不敢动。
一动都不想动。
他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车继续开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田柾国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肩膀微微侧着，让她靠得更舒服。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因为紧张。
但他脸上，一直带着那种很小很小的笑。
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这次直接笑出声来。
田柾国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但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因为他脸上还带着那种傻笑。
“小伙子，”司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很喜欢她吧？”
田柾国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她的睡颜。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嗯。”
司机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继续开着。
夜色很深，霓虹灯很亮。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很轻，很暖。
他没有动一下。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沈知恩家小区门口。
田柾国看着窗外那个老旧的小区，又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人。
她还没醒。
他犹豫了一下，舍不得叫醒她。
但车已经停了，总不能一直坐在这儿。
“到了。”司机小声提醒。
田柾国点点头，轻轻叫了一声：“沈知恩。”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沈知恩，到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刚醒来的她眼神有点迷茫，眨了眨眼，然后意识到自己靠在他肩上，猛地坐直了。
“……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
“嗯。”他点点头，耳朵尖还红着，“到了。”
沈知恩愣了愣，然后低头找自己的包。
田柾国已经付了钱，推门下车。她也跟着下来，站在路边。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还披着他妈妈的外套。
“外套，”她开始脱，“还给你——”
“穿着。”他说，“下次再还。”
沈知恩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耳朵尖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那我进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往里走。
走到小区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田柾国。”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路上小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得到糖的小孩。
“好。”
沈知恩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她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热。
一定是风吹的。
田柾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栋老旧居民楼。
四楼，有一扇窗户亮了。
那是她的房间。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看了很久。
直到那扇窗户的灯也灭了，他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找到那个号码。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短信：
“到家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十步，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嗯。你呢？”
他看着那三个字，傻乎乎地笑了。
他站在路灯下，低着头，对着手机屏幕笑。
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一眼，以为是什么奇怪的家伙，绕道走了。
但他不在乎。
他飞快地打字：
“还在路上。快了。”
发完，他又加了一条：
“今天开心吗？”
这次等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嗯。”
他看着那个“嗯”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又打字：
“下周见。草莓味的。”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夜风很凉，但他的心很暖。
（第1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