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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妈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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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沈知恩妈妈难得请了半天假。
超市这周搞促销，她站了整整四天，腿肿得快要走不动路。店长看她实在辛苦，批了她半天假，让她回去休息。
她没直接回家。
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平价超市，比她们店里便宜一点，她想去买点打折的菜。
超市不大，人也不多。她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慢慢挑着，眼睛盯着价签，手里对比着两把青菜的重量。
旁边有两个女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进她耳朵里。
“听说了吗？成熙高中那个年级第一的女生。”
“知道知道，次次考第一那个，长得挺漂亮的。怎么了？”
“听说在跟一个男生谈恋爱。”
“啊？那种好学生也谈恋爱？”
“可不是嘛。而且你知道那男生是谁？就是那个……”
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沈妈妈还是听清了后面的几个字：
“……田氏集团的独子，就是那个有名的富二代，整天打架逃课那个。”
沈妈妈的手顿住了。
“真的假的？那种人能跟年级第一扯上关系？”
“真的！我儿子跟他们一个年级，说每周都见他们在一起。上周月考，那女生不是掉到第五了吗？肯定就是因为谈恋爱分的心。”
“哎呦，那可真是……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沈妈妈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青菜。
青菜上滴着水，水滴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知道，她的女儿，年级第一，上周月考第五，正在和一个“整天打架逃课的富二代”谈恋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付完钱、怎么走回家的。
只记得一路上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那两句话——
“在跟一个男生谈恋爱。”
“肯定就是因为谈恋爱分的心。”
她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沈知恩还没放学。
她把菜放在厨房，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
五点二十。五点三十。五点四十。
五点四十五分，门锁响了。
沈知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书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妈妈，愣了一下。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妈妈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恩换着鞋，察觉到气氛不对，抬起头。
妈妈的眼睛红红的，盯着她，像是盯着一个陌生人。
“妈？”她放下书包，“怎么了？”
妈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问你，”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沈知恩愣住了。
“跟一个男的，姓田，家里有钱，整天打架逃课那个。”
沈知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妈妈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
“是真的。”妈妈说，声音开始发抖，“你跟我说实话。”
沈知恩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谈恋爱。”她说，“我在给他补课，学校安排的学习小组。”
“补课？”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你给那种人补课？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你吗？说你们谈恋爱！说你因为谈恋爱掉到第五！”
沈知恩抿了抿唇。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妈妈打断她，“我问你，你上周为什么掉到第五？”
沈知恩沉默了。
“因为谈恋爱对不对？因为你心思不在学习上了对不对？”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沈知恩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因为失眠？说因为压力太大？说因为爸妈给她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
说了有用吗？
妈妈看她的沉默，以为是默认。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多辛苦？”妈妈的声音开始哽咽，“你知不知道我们每天累死累活是为了谁？你就这样回报我们？”
沈知恩低着头，不说话。
“那个人，”妈妈继续说，“那种人，你以为他会认真？他家那么有钱，他什么没见过？他跟你玩玩的，你还当真了？”
沈知恩抬起头。
“他不是那种人。”
妈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不是那种人。”沈知恩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他学习很认真，进步了五十名。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
“够了！”
妈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响得吓人。
沈知恩的话被打断，站在那里，看着妈妈。
妈妈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你还替他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自己？”
沈知恩看着妈妈的眼泪，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但她没有低头。
“妈，我没有谈恋爱。我在给他补课，仅此而已。”
“那外面那些人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他们爱说。”
妈妈瞪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沉默了很久。
“手机给我。”妈妈伸出手。
沈知恩愣了一下。
“手机给我。”妈妈又说了一遍，“从今天起，不许用手机，不许出门，放学直接回家。那个什么补课，我去跟老师说，换人。”
沈知恩站在那里，没动。
“给我！”
沈知恩从书包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妈妈接过手机，看着屏幕。
“密码。”
沈知恩报了一串数字。
妈妈打开手机，翻看着。
短信，通话记录，聊天软件。
她看到了什么，脸色变了。
“你半夜跟他发短信？凌晨一点多？你们干什么了？”
沈知恩抿了抿唇。
“那天月考成绩出来，我心情不好，他……”
“他什么？他约你出去？”
沈知恩沉默了。
妈妈看着她的沉默，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她指着沈知恩，手在发抖，“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知恩站在那里，听着这句话。
从小听到大的话。
考第二名的时候，听过。做错事的时候，听过。不听话的时候，听过。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刺得她生疼。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
“别说了。”妈妈打断她，把手机收起来，“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沈知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黑暗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没有哭。
只是坐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爸爸的声音。
他下班回来了。
然后是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在哭。
然后是一阵沉默。
然后脚步声走近。
敲门声。
“恩恩。”爸爸的声音，很疲惫。
沈知恩站起来，打开门。
爸爸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疲惫的表情。
“吃饭吧。”
沈知恩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餐桌前。
妈妈已经坐在那里了，眼睛红红的，没看她。
桌上摆着饭菜，是最简单的几个菜。没人动筷子。
沈知恩坐下，拿起筷子。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饭，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妈妈忽然放下筷子。
“那个补课，”她说，“我已经给老师发消息了。换人。”
沈知恩的筷子顿了一下。
“妈——”
“别说了。”妈妈打断她，“吃饭。”
沈知恩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吃。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关上门。
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那条她每天走过的路。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路灯下，手里举着热乎乎的炒年糕。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想对你好。没有理由。就是想。”
她低下头，打开抽屉。
里面是那些牛奶，那些零食，那些他送的东西。
草莓味的，香蕉味的，苹果味的。
核桃，感冒药，饼干。
还有那块已经干掉的蛋糕。
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抽屉，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
手机没了。短信发不了了。
下周的辅导课，也没有了。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笑的样子，认真的样子，傻乎乎的样子。
还有那天过马路时，他伸过来的手。
暖暖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是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周五下午，田柾国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沈知恩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我是沈知恩的妈妈。从今天起，知恩不再担任您的辅导老师。请不要再联系她。——沈知恩妈妈”
他看着那条短信，愣了很久。
然后他打电话过去。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他站起来，冲出教室。
跑到一班门口，往里看。
沈知恩的座位空着。
他抓住一个经过的同学：“沈知恩呢？”
那人吓了一跳：“请……请假了，好像家里有事。”
田柾国松开手，站在走廊里。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的心，沉了下去。
（第18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