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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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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沈知恩家的气氛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晚饭，但一口都没动。妈妈坐在对面，也没吃，只是盯着她。爸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抽着烟，一言不发。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我再问你一遍，”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沈知恩低着头，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米饭。
“辅导老师和学生。”
“辅导老师？”妈妈冷笑一声，“辅导老师半夜发短信？辅导老师凌晨跑出去？”
沈知恩没说话。
“你当我是什么？”妈妈的声音开始拔高，“你当我是傻子吗？”
沈知恩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妈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着泪，但一直忍着没掉下来。她的手放在桌上，攥得指节发白。
“妈，”沈知恩开口，声音很轻，“我真的没有谈恋爱。那天晚上是因为我考砸了，心情不好，他——”
“他什么？”妈妈打断她，“他约你出去？半夜一点约你出去？这叫正常？”
沈知恩抿了抿唇。
“他……他只是想安慰我。”
“安慰你？”妈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考砸了需要他安慰？你爸妈不够安慰你吗？”
沈知恩抬起头，看着妈妈。
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你们什么时候安慰过我？
——你们只会问“为什么不是第一”“下次要努力”“你知道我们多辛苦吗”。
但她什么都没说。
妈妈看着她的沉默，以为是默认。
“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好？”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他那种人，家里那么有钱，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他会真心对你？”
沈知恩的手指微微蜷缩。
“妈——”
“他是富家子弟，我们是普通人家。”妈妈一字一顿地说，“你拿什么和人家在一起？你有什么？成绩？人家会在乎成绩？人家要的是好玩，是新鲜！”
沈知恩站起来。
“妈，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妈妈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以为他会认真？玩玩而已！等他不新鲜了，一脚把你踹开，你怎么办？”
沈知恩的手攥紧了。
“他不是那种人。”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妈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沈知恩抬起头，看着妈妈。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妈妈从未见过的光。
“我说，他不是那种人。”
妈妈瞪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你……你替他说话？”
“我没有替他说话。”沈知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我只是在说事实。他不是那种人。他学习很认真，他进步了五十名，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
“够了！”妈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筷震得叮当响，“你才认识他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你就这么了解他？”
沈知恩看着妈妈，没说话。
“你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吗？打架，逃课，处分一堆！那种人能变好？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他没有变。”沈知恩说，“他一直都是那样。”
妈妈愣住了。
“他只是不想学。”沈知恩继续说，“他家里从来不逼他，所以他觉得学不学都无所谓。但他不是坏。他从来都不是坏。”
妈妈看着她，嘴唇微微发抖。
“你……你真的被他迷住了。”
沈知恩摇头。
“我没有。我只是在说实话。”
“实话？”妈妈冷笑，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知道什么实话？你知道我们多辛苦吗？你知道我们为了你付出多少吗？”
沈知恩沉默了。
“你爸每天开十几个小时的车，腰都直不起来！”妈妈指着爸爸，声音在颤抖，“我在超市站一天，腿肿得像萝卜一样！我们图什么？不就图你能考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吗？”
沈知恩低着头，听着。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
每一次考砸了，听一遍。每一次不听话，听一遍。每一次有任何不符合期待的事，听一遍。
她闭上眼睛。
“你现在倒好，”妈妈继续说，“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半夜跑出去，成绩掉到第五，还替他说话！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们？”
沈知恩睁开眼。
“我没有想气你们。”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知恩抬起头，看着妈妈。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东西。
“妈，”她说，“我只是想有个朋友。”
妈妈愣住了。
“从小到大，我没有朋友。”沈知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们不让。你们说交朋友浪费时间，说影响学习，说等上了大学再说。”
她顿了顿。
“我等了十八年。”
屋里安静了。
爸爸的烟烧到了手指，他惊醒过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妈妈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是我第一个朋友。”沈知恩说，“他对我很好。他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年级第一就讨好我，也没有因为我是普通人家就瞧不起我。他……他只是对我好。”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忍着。
“你们说他不认真，说他只是玩玩。但我知道他不是。他为了我每天写预习笔记，他为了我半夜跑去买炒年糕，他为了我……”
她顿了顿。
“他为了我，第一次认真学东西。”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车声。
妈妈站在那里，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所以呢？”妈妈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你喜欢他？”
沈知恩沉默了。
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到他笑的时候，她也会想笑。他难过的时候，她也会想安慰他。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那天过马路时，他伸出手，她毫不犹豫地放了上去。
“我不知道。”她说。
妈妈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不知道？你为了他跟我顶嘴，你为了他跟我说这么多话，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沈知恩没说话。
妈妈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好，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变得冷下来，“你跟他，不可能。”
沈知恩抬起头。
“他是富家子弟，我们是普通人家。”妈妈一字一顿地说，“你配不上他。他家里也不会接受你。”
沈知恩的手指攥紧了。
“我不是说你不好。”妈妈的声音软了一点，但还是很冷，“是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他就会发现，你跟他不合适。”
沈知恩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她心上。
“他不是那种人。”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妈妈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还小，不懂。”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从今天起，不许出门，不许用手机，不许再见他。等你想明白了，再跟我说话。”
房门关上了。
沈知恩站在餐桌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爸爸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妈也是为你好。”他说，声音疲惫，“别怪她。”
沈知恩没说话。
爸爸叹了口气，也回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餐桌旁，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米饭，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回房间，关上门。
没有开灯。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路灯亮着，照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没有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盏路灯，看了很久。
手机没了。短信发不了了。
下周的辅导课，也没有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她只知道，妈妈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你配不上他。”
“玩玩而已。”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
笑的样子，认真的样子，傻乎乎的样子。
还有那天过马路时，他伸过来的手。
暖暖的。
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夜色很深。
她的心里，也很深。
周六一整天，沈知恩被关在家里。
妈妈请了假，在家里看着她。爸爸照常出车，临走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坐在书桌前，对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但她觉得冷。
下午三点多，楼下忽然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很响，很大声，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沈知恩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旁站着一个人，仰着头，往上看。
是田柾国。
她愣住了。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知道她家在哪？
妈妈从客厅冲进来，看到她在窗边，也往下看了一眼。
“就是他？”妈妈问。
沈知恩没说话。
妈妈转身，往外走。
“妈！”沈知恩追出去，“你别——”
“你别出来。”妈妈回头，瞪了她一眼，“在屋里待着。”
门关上了。
沈知恩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她跑到窗边，往下看。
妈妈已经走到楼下，站在田柾国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看见田柾国朝她家窗户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妈妈，说了什么。
妈妈摇头。
他又说。
妈妈还是摇头。
然后她看见妈妈抬起手，指着外面，像是让他离开。
田柾国站在那里，没动。
妈妈又说了一句什么，转身往回走。
田柾国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走回楼道，又抬头看了她家的窗户一眼。
沈知恩就站在窗边，看着他。
隔着四层楼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抬起手，贴在玻璃上。
他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然后他跨上车，发动引擎，慢慢离开了。
沈知恩站在那里，看着那辆摩托消失在街道尽头。
很久很久。
妈妈推门进来，看到她站在窗边，叹了口气。
“他走了。”妈妈说，“我跟他说了，让他别再来了。”
沈知恩没说话。
“他说他想见你。”妈妈继续说，“我说不行。”
沈知恩转过身，看着妈妈。
“他说什么了？”
妈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说……”妈妈顿了顿，“他说他会等。”
沈知恩愣住了。
“等什么？”
妈妈摇摇头。
“不知道。就说会等。”
沈知恩站在那里，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
妈妈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
沈知恩没说话。
妈妈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沈知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他第一次来自修室的样子，迟到十二分钟，浑身是汗，吊儿郎当地问“你要不要从头教起”。
想起他进步五十名后，拿着成绩单跑来给她看，眼睛亮亮的，像个等着被夸的小孩。
想起他站在路灯下，举着热乎乎的炒年糕，说“我想对你好，没有理由”。
想起他伸过来的手，和他的手心温度。
“他说他会等。”
她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正浓。
但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太阳。
（第19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