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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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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沈知恩坐在教室里，课本摊在面前，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看了无数次手机，又无数次放下。
他会来吗？
她知道他会来。
这五天，他每天都来。每天在她座位上放牛奶，每天在走廊里等，每天发消息。
今天也一定会的。
她攥着笔，指尖发白。
第三节课下课铃响了。她没有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心跳加速。
门被推开。
她没有抬头，但余光里已经看到了那个身影。
“沈知恩。”
他的声音有点哑，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没动。
“你出来，我们谈谈。”
她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字。
“我在上课。”
“下课了。”
她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隔着几排桌椅，隔着那几步远的距离。
“你躲了我五天。”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今天能不能不躲了？”
沈知恩的手指攥紧了笔。她能感觉到教室里其他同学的目光，在她和他之间来回游移。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假装在看书但耳朵竖得老高。
她站起来。
但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她快步穿过走廊，往楼上走。一层，两层，三层。推开天台的门，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站在栏杆边，背对着门口。
脚步声跟了上来。门被推开，又关上。
“沈知恩。”
她没回头。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五天，为什么不理我？”
她没说话。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我去找你，你躲着我。我站在你家楼下，你窗户关着。”他顿了顿，“你到底想怎样？”
沈知恩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说话啊。”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那为什么躲我？”
她转过身，看着他。
五天不见，他瘦了。下巴尖了，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明显，头发也有点乱。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直直地盯着她，里面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种她不敢细看的东西。
她的心揪了一下。
“沈知恩——”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愣住了。
“什么？”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听到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在说什么？”
“你家有钱，我家普通。你爸妈爱你，我爸妈……”她顿了顿，“我爸妈只在乎我的成绩。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
“我妈说得对。你对我好，是因为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你就会发现，我们不合适。”
“放屁。”
沈知恩愣住了。
他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谁跟你说的这些？”
“我妈——”
“你妈说的就都是对的？”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很近。
“沈知恩，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亮得吓人。
“我告诉你，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都是放屁。”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在乎的是你，不是你的世界。你成绩好，我成绩差，那又怎么样？你家普通，我家有钱，那又怎么样？”
沈知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新鲜？”他的声音在抖，“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她没说话。
“我为了你学那些我从来不想学的东西，我为了你每天写那些破笔记，我为了你半夜跑去给你买炒年糕——”他的声音也抖了，“你觉得这是因为新鲜？”
沈知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这五天我有多难受？”
她的心揪了一下。
“我吃不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理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沈知恩，你别这样对我。”
风从天台上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对方。
沈知恩的眼泪一直在流。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在走廊里，他吊儿郎当地问她辅导课什么时候。想起自修室里，他偷看她被抓到也不躲，反而理直气壮。想起那个雨夜，他骑着摩托冲进雨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想起他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她的窗户。想起那些草莓牛奶，那些歪歪扭扭的纸条，那些每天准时出现的消息。
想起妈妈说：“你配不上他。”
“沈知恩。”他叫她。
她抬起头。
“你在怕什么？”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火慢慢熄了，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心疼。
“你在怕你妈说得对？”他问，“怕我只是一时新鲜？怕最后只剩你一个人？”
她没说话，但她的眼泪替他回答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沈知恩，你听好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不知道什么世界不世界。”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只知道，我想对你好。不是因为新鲜，是因为你。”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得。你讲题的样子，你生气的样子，你笑起来的样子，我都记得。”他顿了顿，“这五天，我脑子里全是这些。”
风呼呼地吹着，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
“你怕，我就在这里。你躲，我就找。你不理我，我就等。”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直到你不怕为止。”
沈知恩站在那里，看着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那句话——
“直到你不怕为止。”
她想起那天过马路时，他伸过来的手。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了上去。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在怕。
但现在她知道，那不是怕。
那是怕失去。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很轻，很轻。
但田柾国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抓着他的袖子，红着眼眶，看着他。
“田柾国。”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不是不想见你。”
他等着她继续说。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田柾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
“那简单。”他说，“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找我。”
她愣住了。
“我帮你办。”他说，“你想怎么办，我都帮你。”
她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是难过。
他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傻子。
“别哭了。”他伸手，又帮她擦了擦泪，“丑死了。”
她瞪了他一眼，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你也丑。”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笑得更开心了。
“嗯，丑。咱俩都丑。”
她终于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站在那里，让她抓着自己的袖子，任由她又哭又笑。
过了很久，风停了。天台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的喧嚣声。
她松开他的袖子，擦了擦脸。
“你五天没好好吃饭？”她问。
他愣了一下。
“嗯。”
“瘦了。”
他笑了。
“你害的。”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中午一起吃饭。”
他的眼睛亮起来。
“好。”
两个人从天台上下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田柾国。”
“嗯？”
她没回头。
“以后，别在楼下站那么久。”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
“我妈看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说你像站岗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妈有没有说，站岗的帅不帅？”
她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丑死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她转身，继续往下走。走了几步，嘴角翘了起来。
（第2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