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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隔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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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沈知恩第一次注意到路灯下的那个人。
那天晚上她在做作业，做到一半眼睛累了，就站起来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放松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
楼下路灯旁，站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站姿，那仰着头往上看的样子——
是他。
沈知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拉开窗帘，想推开窗户，想喊他的名字。
但她忍住了。
妈妈就在隔壁房间，随时可能进来。
她只能站在窗边，隔着玻璃，隔着四层楼的距离，看着那个身影。
他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
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她能看到他，但他应该看不到她。
但他还是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他终于低下头，转身，跨上旁边的摩托车，慢慢离开了。
沈知恩站在窗边，看着那辆摩托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回到书桌前，继续写作业。
但那些题，一个都看不进去。
周四晚上，他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位置，还是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
沈知恩站在窗边，隔着那条缝，看着他。
这次她看了一下时间。
八点四十七分。
他来的时候是八点四十七。
他在楼下站了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终于离开。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十三分。
二十六分钟。
他在楼下站了二十六分钟。
那天晚上，她缩在被窝里，哭了。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说不清。
周五晚上，他照例来了。
还是八点四十七分，还是那个路灯下，还是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
沈知恩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看起来有点冷。
她想，外面那么冷，他为什么不穿厚一点？
她想，他这样天天来，万一被妈妈发现怎么办？
她想，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看着看着，眼眶就酸了。
这一次，他待得更久。
直到九点二十分，他才离开。
三十三分钟。
周六晚上，沈知恩早早地就守在窗边。
八点四十五分，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路灯下空空的，没有人。
八点四十六，还是没有人。
八点四十七。
那辆黑色的摩托出现在街道尽头，慢慢驶过来，停在路灯旁。
他下车，走到路灯下，仰起头。
沈知恩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路灯下仰着头的样子，忽然想，他这样天天来，到底图什么？
图她看他一眼？
可她就算看了，他也不知道。
图她回应他？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
她不懂。
但她知道，每天晚上这个时候，她都会站在这里，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好像成了习惯。
周日晚上，下起了雨。
沈知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
这样的天气，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她这样想着，却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八点四十七分。
雨幕里，一辆摩托慢慢驶过来。
她愣住了。
他下车，站在路灯下，仰着头。
雨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淋湿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
沈知恩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她看着他在雨里的样子，看着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看着他的衣服湿透贴在身上。
她想喊他，想让他走，想让他回家。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这里，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在雨里站了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眼泪一直流。
直到他终于离开。
那天晚上，她缩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周一早上，她的座位上照例有一瓶草莓牛奶。
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她展开，看到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
“下雨了。你冷不冷？——J.K.”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又酸了。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他又来了。
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他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
沈知恩站在窗边，看着他。
她忽然想做点什么。
她想了想，转身走到书桌前，撕了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不冷。你呢？”
写完后，她愣住了。
这要怎么给他？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有了主意。
她把便利贴贴在玻璃上，正对着他的方向。
然后她打开手机——妈妈今天忘了把手机带走，她偷偷拿出来用——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李秀敏。
“能帮我把这个发给他吗？”
过了一会儿，李秀敏回：“发过去了。”
沈知恩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路灯下的那个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往她的窗户看过来。
她看到他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是在笑。
然后他抬起手，朝她的方向挥了挥。
沈知恩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也抬起手，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
他站在那里，挥着手，笑了。
她在楼上，隔着四层楼的距离，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那天晚上，他在楼下站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的窗户。
而她，也一直站在窗边，看着他。
直到他终于离开。
他走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秀敏转发的消息：
“告诉她，我明天还来。——J.K.”
沈知恩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窗外那盏空荡荡的路灯。
路灯很亮。
她的心里，也很亮。
（第27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