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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巷口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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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后的第一个周末，阳光很好。
沈知恩难得走出家门——不是去学校，也不是去补习班，是替妈妈去超市买东西。
妈妈的腰疼犯了，躺在床上起不来。爸爸出车去了，晚上才能回来。临走前，妈妈递给她一张购物清单和几张纸币。
“买完就回来，别在外面逗留。”
沈知恩点点头，接过钱和清单。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她站在楼道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真好。
有阳光的味道，有秋天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自由的味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走动了。
从上个月开始，妈妈每天接送她上下学，周末也不让她出门。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每天只能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世界。
今天是难得的例外。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超市走。路上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按着铃铛。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走得很慢。
不是故意拖延，是不由自主地想多享受一下这种自由的感觉。
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她按照清单一样一样地买——洗衣液、酱油、卫生纸、土豆、洋葱、鸡蛋。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像个熟练的家庭主妇。
结完账，她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走出超市。
东西比想象的重。
她换了几次手，还是觉得勒得手疼。
回程的路，她走得更慢了。
走到一个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想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然后她抬起头。
巷口另一边，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运动裤，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乱糟糟地翘着。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瘦了。
真的瘦了。
脸颊凹下去一点，颧骨比以前明显。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是田柾国。
沈知恩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看着对方。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车声。
沈知恩看着他，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疲惫的眼睛，看着他愣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他故意在这附近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瘦了。
瘦了很多。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三秒。
她先移开眼。
然后她低下头，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从他身边走过。
一步一步。
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更快了。
田柾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就那样从他身边走过，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看他一眼。
像陌生人一样。
他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看着她拎着那两个大袋子，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因为重量而微微倾斜。
他想追上去。
想帮她拎袋子，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他很想她。
但他没有。
他知道她妈妈在家等着。知道她不能在外面逗留。知道如果被发现，她会有麻烦。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她拐进另一条巷子，彻底消失不见。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风吹过，有点凉。
但他没有动。
沈知恩拐进另一条巷子后，放慢了脚步。
她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着气。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样子——
瘦削的脸，青黑的眼圈，愣在那里手足无措的表情。
他怎么会瘦成那样？
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是不是……因为她？
她想起他每天晚上站在楼下的样子，想起他每天放在她座位上的草莓牛奶，想起那些写满歪歪扭扭字的纸条。
他一直在等她。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用他不知道的方式。
而她却只能从他身边走过，假装不认识他。
她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
手里那两个袋子，好像更重了。
那天晚上，沈知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巷口那一幕。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三秒的对视，然后移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也许是对的。也许妈妈说得对，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该有交集。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
与此同时，田柾国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
她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瘦削的肩膀被压得微微倾斜，但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洗衣液的香味。
是那种很普通的味道，但他记了很久。
他想起她第一次看他的眼神，冷冷的，像看一个浪费时间的东西。
想起她讲题的样子，认真的，专注的。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柔和了。
想起她在天台上红着眼眶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起她在雨夜里坐在他后座，抱着他的腰，很轻很轻。
想起今天——
她从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睛。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至少见到了。
至少知道她还好好活着。
那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沈知恩走进教室。
桌上照例有一瓶草莓牛奶。
她看着那瓶牛奶，愣了一下。
今天……他还放？
她以为昨天之后，他会放弃。
但他还是放了。
她把牛奶拿起来，看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展开，是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
“你瘦了。多吃点。——J.K.”
沈知恩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她想起昨天他看她的眼神。
原来他也觉得她瘦了。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早读。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看着课本上的字。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沈知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盏路灯。
他来了。
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路灯下的影子，看着他仰头的样子。
她忽然想，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会不会还是那样瘦？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九点二十分，他离开了。
临走前，他朝她的窗户挥了挥手。
她也抬起手，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
虽然知道他看不到。
但她还是挥了。
那天晚上，她缩在被窝里，抱着那些纸条，睡了。
梦里，有一个人在路灯下等她。
（第3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