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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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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阳光很好，但沈知恩的心情不好。
她站在年级主任老李的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一张申请表，纸张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你想换组？”老李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像是要把她看仔细，“理由呢？”
“无法沟通。”沈知恩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事实，“他基础太差，我教不了。”
老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这个学生他带了两年多，太了解了。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上课永远认真听讲，作业永远按时完成，从来不惹事，从来不请假，从来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此刻，她站在这里，主动要求换组。
这还是第一次。
“田柾国那小子，是有点皮。”老李叹了口气，“但他不坏。家里条件好，从小被宠着，没什么上进心。你多担待点。”
“不是担待的问题。”沈知恩把申请表往前推了推，“他根本不想学，我浪费时间，他也浪费时间。”
老李拿起申请表看了看，又放下。
“这样吧，”他想了想，“你再试一次。如果下周还是不行，我给你换。”
沈知恩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
她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田柾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作业本，显然是被老李叫来的。他看到沈知恩，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申请表上。
申请表是倒着拿的，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标题栏那几个字——“学习互助小组更换申请”。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哟，这么巧。”他侧身让开路，语气轻飘飘的，“班主任召见？”
沈知恩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沈知恩。”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没停。
脚步声追上来，他在她面前站定，挡住去路。
沈知恩抬起头。
他站在逆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她。
“你要换组？”他问。
“让开。”
“我问你，是不是要换组？”
沈知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申请表举起来，让他看清那几个字。
“是。”
田柾国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落在她脸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因为上次我迟到？”他问，“我解释了，堵车——”
“不是因为迟到。”沈知恩打断他，“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学。”
田柾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周三那十二分钟，你坐在那里，做了三道题，偷看了我八次。”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汇报数据，“周五那四十分钟，你做了四页题，偷看了我十一次。你根本不是在学，你就是在玩。”
田柾国愣住了。
她……数了？
“我不需要这样的辅导对象。”沈知恩把申请表收回来，“浪费时间。”
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但她的脚步只迈出三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保证。”
她停下。
“我保证，下次认真听课，不偷看，不迟到。”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你别换。”
沈知恩回过头。
他站在原地，逆着光，但脸上的表情终于能看清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带着少有的认真——是真的在恳求的那种认真。
和平时那个痞里痞气的田柾国判若两人。
沈知恩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我知道我之前不认真。”他说，“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下周的课，我保证好好上。如果我还是那样，你再换，我不拦你。”
沈知恩看着他。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她就那样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认真。
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认真。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我教？”她说，“班里成绩好的人那么多，你找谁不行？”
田柾国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有点无奈的那种。
“因为你是第一个。”他说。
沈知恩皱眉：“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不怕我的人。”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第一个看我跟看垃圾似的，第一个不等我，第一个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犹豫的人。”
沈知恩没说话。
“你知道以前那些辅导我的人什么样吗？”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有的讨好我，想巴结我家。有的怕我，躲得远远的。有的敷衍我，随便讲讲就走。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不一样。你是真的觉得我浪费时间，真的觉得我没救了。但你也是真的在教——那三页题，你讲得很认真，比那些讨好我的人认真一百倍。”
沈知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别换。”他说，“我保证好好学。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做多少题我就做多少题。你教什么，我学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
沈知恩看着他，脑子里乱乱的。
她应该拒绝的。她应该坚持换组，找一个正常的、听话的、真的想学的同学，每周按时完成辅导任务，然后继续过她自己的生活。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东西，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周三。”她听到自己说，“别迟到。”
田柾国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
不是那种痞痞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好。”他用力点头，“不迟到。”
沈知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在身后，直到她拐过走廊的转角。
周三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
沈知恩推开自修室的门。
田柾国已经在了。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课本和练习册，手里握着笔，正在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沈知恩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六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桌上除了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一瓶牛奶——不是可乐，是牛奶，草莓味的。
“这个给你。”他把牛奶推过来，“你不是不喝可乐吗？”
沈知恩看着那瓶牛奶，愣了一下。
她上周说“我不喝可乐”，他就记住了？
“谢谢。”她接过牛奶，放在一边，“开始吧。”
这一节课，他真的很认真。
四十分钟，他没有偷看她一眼。全程低着头，她讲什么他听什么，她让做题他就做题，她指出错误他就改正。偶尔有不懂的地方，他会抬起头问，眼神专注，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沈知恩看着他，心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不会学，是真的没认真过。现在认真起来，学得比很多人都快。
“这道题，你听懂了吗？”她讲完最后一道，问他。
田柾国点点头：“听懂了。”
“那你做一遍。”
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演算。步骤清晰，公式正确，答案准确。
沈知恩看了看他的答案，点点头：“对了。”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期待的笑。
沈知恩移开视线，翻开课本：“下周开始讲函数，你把这一章的例题先预习一遍——”
“沈知恩。”
她抬起头。
田柾国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今天没偷看。”
沈知恩愣了一下。
“一次都没有。”他强调。
沈知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继续翻课本。
但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点热。
一定是阳光太烈了。
下课后，沈知恩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田柾国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这个还你。”
是一支笔。黑色的中性笔，笔杆上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写着“沈知恩”三个字。
沈知恩接过笔，愣了一下。这是她上周三丢的那支，找了半天没找到，还以为掉在路上了。
“你捡到了？”
“嗯。”他点点头，靠在门框上，“上周你落在这儿的。”
沈知恩看着手里的笔，又看了看他。
上周丢的，他今天才还？这中间隔了将近一周。
但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笑了笑，摆摆手：“周三见。”
他走了。
沈知恩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笔。
笔杆上还有一点余温，是他握着留下的。
她忽然想起上周五，在医务室门口，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也是这样笑着说“周三见”。
那时候她没回应。
但这次——
“周三见。”她轻声说，对着空荡荡的门口。
窗外，阳光正好。
（第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