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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草莓味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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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早，田柾国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梦梦见自己睡过头错过辅导课，吓醒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三秒才意识到今天是周五——辅导课的日子。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三分。
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
他把手机扔回枕头边，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眼睛闭上没两分钟，又睁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一些有的没的。
周三那天，沈知恩临走前说的话，他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下周，带草莓味的。”
草莓味的牛奶。
她主动说的。她让他带的。她指定口味了。
这算不算……一种进步？
他盯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草莓味的牛奶，超市有卖吗？
他记得上周买的草莓味、香蕉味、苹果味，都是随便拿的。现在让他专门买草莓味，万一超市卖完了怎么办？万一草莓味停产了怎么办？万一——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想这么多干什么？去买不就知道了。
六点五十分，田柾国出现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阿姨正在理货，看到他这么早进来，愣了一下：“小田？这么早？”
“嗯。”他直奔饮料区，在牛奶货架前站定。
草莓味，草莓味，草莓味——
找到了。
不止有，还很多，整整齐齐摆了两排。
他松了口气，拿了一瓶，想了想，又拿了一瓶。
“买这么多？”阿姨结账时问。
“嗯，备用。”他说得理所当然。
七点十分，他到家，把两瓶草莓牛奶放进冰箱，然后开始写预习笔记。
今天是周五，要讲二次函数的图像变换。他周三晚上就把课本看了一遍，做了笔记，但总觉得不够。昨天又上网查了资料，找了几道例题，今天打算再补充一点。
他坐在书桌前，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他已经习惯了。反正她说过“还行”，那就是还行。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朴俊昊打来的。
“柾国，下午打球啊？”
“不行。”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田柾国想了想：“学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学习。”他重复了一遍，“下午有事，去不了。”
“不是，”朴俊昊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学习？下午？田柾国，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田柾国懒得解释，直接挂了电话。
继续写笔记。
十一点半，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冰箱里那两瓶草莓牛奶，他拿了一瓶，想了想，又拿了一瓶——万一她今天想喝两瓶呢？
十一点五十五分，他推开自修室的门。
沈知恩已经在了。
她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课本，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来了？”她问。
“嗯。”他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把草莓牛奶放在桌上。
沈知恩看了一眼那瓶牛奶，又看了一眼他。
“一瓶就够了。”
“我带了两瓶。”他说，“怕你不够喝。”
沈知恩沉默了两秒，把牛奶收进书包侧袋——那个侧袋里，已经有三瓶没喝的了。
田柾国看到了，但没说什么。
他开始往外拿东西：课本、练习册、预习笔记、草稿纸、笔、修正带、尺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沈知恩看着他那排“装备”，忍不住问：“你每次都带这么多，不累吗？”
“不累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有备无患。”
沈知恩没再说什么，翻开课本。
“开始吧。二次函数的图像变换——”
“等一下。”田柾国打断她，翻开自己的预习笔记，“我预习了。你看，这个是平移，左加右减，上加下减。这个是翻转，a变负号就开口向下。这个是拉伸压缩，a的绝对值越大开口越小——对不对？”
沈知恩看着他那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愣了一下。
他都预习了。而且，都对了。
“对。”她说。
田柾国眼睛亮起来：“那今天是不是可以讲深一点的？”
沈知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是真的在学。不是装样子，是真的在往前赶。
“可以。”她翻开课本后面几页，“今天讲顶点式和一般式的互化。”
这堂课，上得格外顺利。
田柾国提前预习过，很多概念都不用再讲一遍。沈知恩只需要把知识点串起来，讲几个例题，他就能举一反三。
“这个题，你把一般式化成顶点式。”她指着课本上的一道题。
田柾国埋头算了三分钟，把答案推给她：“y=2(x-3)?+5，对不对？”
沈知恩看了看，点点头：“对。”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得到表扬的小学生。
沈知恩移开视线，翻开下一页。
“下一道——”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探进头来，看到田柾国时眼睛一亮：“柾国欧巴！你真的在这儿啊！”
沈知恩抬起头。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长头发，大眼睛，校服裙子改短了一截，露出一双白皙的腿。她笑得很甜，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直接走进来，完全无视了沈知恩的存在。
“我找你半天了，”女生走到田柾国旁边，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的咖啡，冰美式，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吗？”
田柾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知恩。
沈知恩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那杯咖啡上扫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落在课本上。
“那个……”田柾国有点尴尬，“我在上课，你——”
“上课？”女生这才注意到沈知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哦，你就是那个年级第一吧？听说你在给柾国欧巴补课？”
沈知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女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挑衅：“辛苦你了。柾国欧巴以前可从来不学习的，你能让他坐在这儿，挺厉害的嘛。”
沈知恩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但女生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还有事吗？”沈知恩问，声音平平淡淡的，“我们在上课。”
女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田柾国赶紧站起来，把纸袋塞回女生手里：“那个，美珠啊，你先出去吧，我上完课再找你。”
叫美珠的女生看看他，又看看沈知恩，撇了撇嘴。
“行吧，”她把纸袋拎回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我等你哦，欧巴。”
门关上了。
自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田柾国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沈知恩。
沈知恩低着头，在看课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个……”他开口。
“继续。”沈知恩打断他，“下一道题，你把顶点式化成一般式。”
田柾国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看到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咽了回去。
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做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有点抖，字写得比平时还丑。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沈知恩没再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讲题，提问，纠正，继续。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但田柾国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就因为美珠来了？
美珠是他初中同学，从小就认识，家里有生意往来，算是“世交”。她一直对他挺热情的，但他从来没当回事。刚才那杯咖啡，他也没想要。
但这些，他怎么解释？
难道说“她不是我女朋友，你别误会”？
可是，她为什么要误会？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他纠结了一节课，什么都没说出口。
十二点四十分，沈知恩合上课本。
“今天就到这儿。”
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田柾国看着她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沈知恩。”
她没抬头，继续收拾。
“刚才那个女生，”他说，“是我初中同学，从小就认识。她找我没什么事，就是送咖啡。我没让她送，她自己来的。”
沈知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课本塞进书包。
“你不用解释。”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
“我——”
“她是谁跟我没关系。”
田柾国愣住了。
跟他没关系。
是啊，她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她就是他的辅导老师，每周见两次面，讲几道题，收一瓶牛奶。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沈知恩，”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看着我。”
沈知恩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石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看着他。
田柾国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想说，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他想说，我不想你误会。他想说，你对我很重要。
但这些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你……”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下周还来吗？”
沈知恩愣了一下。
“来。”她说，“周三周五，不变。”
田柾国松了口气。
“那，”他从桌上拿起那瓶草莓牛奶，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沈知恩看着那瓶牛奶，又看了看他。
“我不是已经拿了一瓶吗？”
“那瓶是今天的，”他说，“这瓶是下周的。提前给你。”
沈知恩沉默了两秒，接过牛奶，放进书包。
“下周见。”她说。
“下周见。”
她走了。
田柾国站在自修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他忽然想起上周五，她也是这样离开的——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留给他一个背影。
但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他给的牛奶。
他站在那道光里，傻乎乎地笑了。
周一早上，沈知恩照例最早到教室。
她放下书包，正准备早读，发现桌肚里又有一个牛皮纸袋。
和上周一样，封口处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字：“给沈知恩”。
她打开纸袋。
是一叠打印好的资料——A4纸，装订得整整齐齐。但这次不止十页，至少有十五页。
封面用记号笔写着：《三角函数预习笔记》。
她翻开第一页。
依旧是手写的。字迹比上周工整了一点，但还是能看出那个歪歪扭扭的痕迹。有定义，有公式，有例题，有红笔标注的“这里不太懂”“这个能不能细讲”。
她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整整十五页。
全是手写。
最后一页的末尾，照例写着一行小字：“我预习了，真的。下周三角函數（这个字写对了没？）。——J.K.”
沈知恩盯着那行字，尤其是那个括号里的内容，嘴角动了动。
“三角函数”三个字，他写对了两个。最后一个“数”字，他用了繁体——“數”，但又加了个括号问“这个字写对了没”。
她想象他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这些内容，写完之后还纠结自己有没有写错字的样子，忽然觉得——
有点傻。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她把资料收进书包，和那四瓶没喝的牛奶放在一起。
草莓味的两瓶，香蕉味的一瓶，苹果味的一瓶。
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第6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