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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奶茶与“面瘫” 数学课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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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的上课铃响起时,许昕正低头翻着课本。窗外的樱花被风吹进教室,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粉白一片,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他轻轻拂去花瓣,指尖触到纸面时停了一瞬——那片花瓣是完整的,五片小小的瓣,边缘带着一点浅粉,脉络清晰得像一张地图。他鬼使神差地把它夹进了书页里,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余光扫到旁边。
江辞正趴在桌上,用笔帽戳着那块被他画了荧光线的“国境线”。笔帽是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柴犬,每戳一下,那条歪歪扭扭的线就多一个浅浅的凹痕。他的表情百无聊赖,像是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一万年。
许昕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第倒数第2排靠窗那个,别趴了。”
数学老师江盛(江老头)的声音从讲台传来,带着粉笔灰的味道。他手指敲了敲讲台,手里捏着一根白色粉笔,目光精准地穿过三十多颗脑袋,落在江辞身上。
“江辞,上课了。”
江辞慢吞吞地坐直,动作如开0.5倍速(极品蜗牛)。他揉了揉眼睛,校服袖子蹭到脸颊,把睡出来的红印揉得更红了。
“老江啊~,我在思考。”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思考什么?”
“思考为什么数学课总是在我最困的时上。”
沉默。
然后全班像被点燃的炸药,笑声从各个角落炸开。前排的于锦怡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懂我”
老江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他教了这么久数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江辞这种,聪明、跳脱、坐不住,他是最喜欢的——也是最头疼的。
“行,那既然你这么“精神”,”他转身,粉笔在黑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这道题你来。”
图形很复杂,辅助线密密麻麻,像是谁在黑板上面画了一幅抽象画。三角形、圆、切线、交点,字母标到了H,有几条线还重叠在一起,让人看一眼就头晕。
江辞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接过前排递来的粉笔,走到黑板前,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
他看了三秒题目。
然后开始写。
粉笔在他手里像被施了魔法(巴啦啦小魔仙全身变),线条流畅得不像话。他先画了一条辅助线,连接A和C,又画了一条,连接B和D,交点标为O。再连接O和E——粉笔顿了一下,他歪头看了看图形,又补了一条线。
“连接AC和BD,交点记为O,再连接OE——”
“等等。”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回头,看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许昕坐在那里,手里的笔还没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黑板。
“你跳过了一个关键步骤。”
江辞转过身,粉笔还捏在手里:“什么步骤?”
许昕站起来。椅子没有发出声音——他站起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扶住了椅背。
“你没有证明点E在AC上。”
教室里更安静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换了一个“有好戏看了”的眼神。(苍蝇搓手)
江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图:“这不是显然的吗?图形都画出来了。”
“显然不等于成立。”许昕的声音不疾不徐。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工工整整写满了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步都标着序号,“你的解法建立在E是AC中点的基础上,但这个条件题目没给。你需要先证明三角形AOE和COE全等,才能推出E在AC上。”
江辞盯着他看了三秒。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樱花落地的声音——当然这是错觉,樱花落地没有声音,但许昕觉得,那一刻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见。
老江靠在讲台上,双臂交叉,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他教这么多年的书,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时刻——两个最好的学生,用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解同一道题。
“行,”江辞忽然笑了,把粉笔往桌上一扔,粉笔滚了两圈,停在老周的教案旁边,“那你写一个‘不显然’的给我看看。”
他走回座位,路过许昕身边时,低头瞥了一眼那本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公式,整齐得像打印出来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许昕没听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许昕没说话,只是抽出一张新草稿纸,提笔开始写。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江辞站着,低头看他写,表情从吊儿郎当慢慢变成认真。他的视线跟着许昕的笔尖移动,看着那些工整的字母和数字一个接一个地从笔尖流出,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许昕的字迹确实好看。不是那种花哨的好看,是那种——严谨的、克制的、每笔每画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的好看。像他这个人一样。
写到第三步时,许昕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似乎在思考更简洁的表述。
“这里可以用共圆来证,”江辞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比你那个快两步。”
许昕的笔尖顿住。他抬头看了江辞一眼。
江辞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他指了指图形上的某两个点:“你看,A、B、C、D四点共圆,所以角ABC等于角ADC。然后——”
“我知道。”许昕打断他,语气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但用共圆需要先证明四点共圆,你那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写出来要三行。”
“三行也比你那五行快。”
“三行里有一行是废话。”
“哪行是废话?”
“‘因为图形对称’那句。”
“你已急哭”
江辞噎住了。因为许昕说得对,那句确实是废话。
后排的于锦怡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对旁边的同学说:“你俩搁这儿说“秀恩爱”呢?秀恩爱,死得快!”
笑声又炸开了。
老江笑着走过来,拿起两人的草稿纸看了看。许昕的那张,三列公式,每步标注,最后画了个小方框表示证毕。江辞的那张——其实只有半张,另外半张画了个火柴人,旁边写着“死面瘫”。
“许昕的解法,满分,”老江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讲台上,“江辞的思路,也是满分。”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台下两个正在互相甩眼刀的学生:“一个严谨,一个灵活。你俩要是能结合一下,年级第一怕是能一直霸到毕业。”
江辞坐回座位时,椅子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才不要跟他结合。”
许昕翻了一页书,声音更小:“彼此彼此。”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辞正在转魔方。
六色方块在他指尖翻飞,快得只剩残影。他的手指很灵活,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颗小痣——许昕后来才发现,自己第一次注意到江辞,就是因为那颗痣。开学第一天,他趴在那里睡觉,校服盖着脑袋,只露出一只手,无名指上那颗痣在阳光下特别显眼。亭子那天也是…
一天都很无聊。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老江在讲台上坐着批改作业,红笔在本子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对勾,声音均匀得像白噪音。窗外偶尔传来鸟叫,和风吹过樱花树的沙沙声混在一起,让整个教室都浸泡在一种慵懒的安静里。
许昕在做一套数学竞赛题。
笔尖匀速移动,每一步推导都工工整整写在草稿纸上,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手工作品。做到第三题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余光又瞟到旁边。
江辞趴着。不是在睡觉,而是在草稿纸上画画。
他画得很认真,笔尖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偶尔停下来看看,又添几笔。许昕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看见纸上已经有一个轮廓——圆圆的脑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个面瘫…
Q版的,面无表情,旁边写着「面瘫·型号X-1」。
许昕收回目光,继续做题。但笔尖在下一道题上停了两秒,多画了一个小数点。他用橡皮擦掉,重新写。
又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越过“国境线”,落在他桌上。
纸条是江辞的草稿纸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有一角还沾着橡皮屑。许昕低头看,上面是江辞张扬的字迹,每个字都像在跳舞:
「第三题你有几种解法?」
许昕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
「三种。」
推回去。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纸条又回来了:
「我四种。要不要比?」
许昕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第四种?他用的是哪种方法?向量?复数?还是构造?
他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在纸条上写下:
「比什么?」
「输了请奶茶。」
「我缺一杯奶茶?」
「我缺,万一我赢了呢。」
许昕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江辞的字真的很丑,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的蚂蚁在纸上爬。但奇怪的是,每个字他都能认出来——明明平时看别人写的字,稍微潦草一点他就会皱眉。
他把纸条翻到背面,写下一行工整的字:
「第四种解法:用向量,比你那四种都快。」
推过去。
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许昕以为他不会再回纸条了。他开始做第五题,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出第一个字。
然后纸条回来了。
背面只有一句话,和一个表情:
「向量我也想到了,但不想用。太冷冰冰了,不像人写的。」
「●V●」
许昕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笑脸画得很随意,两个点一个V,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笑脸——在纸面上,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中间——比所有工工整整的印刷体都好看。
他把纸条翻过去,继续做题。
「奶茶明天,要什么」
「云顶茉莉,学校门口古茗家的^v^」
放学铃响的时候,两人同时开始收拾书包。
同时站起来。
同时走到教室门口。
然后同时卡住。
门太窄。两个人,谁也不想让。
江辞侧了侧身:“你先?”
许昕站着没动:“你先。”
“我先就我先。”江辞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已经探出门框,又停下来,“算了,还是你先。我怕你背后说我坏话。”
“我从不背后说人。”
“那当面说?”
“当面也懒得说。”
于锦怡从后面挤过来,一手一个推开,动作干净利落,像拆一对连体婴儿。
“你俩有完没完!幼儿园小朋友啊?排队都不会!”
两人被她推得各退一步。等反应过来,于锦怡已经大摇大摆走出去了,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书包上挂着的玩偶叮叮当当响。
江辞和许昕对视一眼。
“走吧。”江辞说。
许昕没说话,只是迈步走出去。
走廊很长,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的线。
江辞走在前面,许昕走在后面,隔着三步。
不是故意隔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好像从第一天起,他们之间就隔着这么多——不多不少,三步。
樱花落了一路,粉白的花瓣铺在水泥地上,软软的。风穿过走廊,吹动少年们的衣角,把花瓣卷起来,又放下。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辞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夕阳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蓬松的发梢染成浅金色。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装了一整个黄昏。
“喂,许昕,你往哪边走?”
“坐车。”
“哟~富公哦,还有车。”
“嗯。”许昕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江辞跟上去,魔方在手里转着,嘴上还在嘀咕:“什么车啊?几路——”
他的话卡在嗓子里。
校门口右侧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擦得一尘不染。车门推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周叔。”许昕把书包递过去,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江辞,“你不是要去买奶茶?”
“啊……对……”
“顺路。”许昕拉开后车门,“上车。”
江辞站在原地,看看那辆车,又看看许昕:“你家……有司机?”
许昕没理他,已经坐进去了。
江辞犹豫了两秒,弯腰钻进去。车里很安静,座椅软得不像话,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干净到几乎没有味道的味道。
他坐得笔直,魔方捏在手里,一动不敢动。
“你很紧张?”
“没有!”江辞的声音高了半个调,“我就是……第一次坐这种车。”
“哪种车?”
“就是那种……家车。”
许昕嘴角动了一下,对前面说:“周叔,先去古茗。”
“好的,少爷。”
江辞差点被呛到:“少……少爷?”
“周叔习惯了。”许昕翻出手机,语气平淡。
江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少爷…唉!不对,许同学,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你明明是个少爷,天天跟我们挤食堂;你明明可以坐这么好的车,非要在校门口磨蹭半天——你在等什么?等家车”
车里安静了一瞬。许昕没回答,只是转头看窗外。
车停在古茗门口,江辞跳下车,回头问:“你真不要?云顶茉莉,我请。”
许昕沉默了两秒:“云顶茉莉,去冰,三分糖。”
“你不是不喝甜的?”
“三分糖不算甜。”
江辞笑了,跑进店里。透过玻璃窗,他正跟店员比划什么。
几分钟后,他拎着两杯奶茶跑回来,把其中一杯塞进许昕手里。
车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移动,路灯亮起来,把整条街照成暖黄色。
江辞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许昕,你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来我们这种普通学校?”
许昕喝了一口奶茶,没回答。
三分糖确实不甜,但比无糖好喝一点。云顶的奶盖很绵密,茉莉的清香在舌尖慢慢化开。
“因为原来那个,”他说,声音很轻,“比较无聊。”
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喜欢吵?”
“不喜欢。”
“那你——”
“但习惯之后,”许昕顿了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吸管的声响,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车在南苑路口停下,江辞跳下车,弯下腰对着车窗挥手:“明天见,许少爷。”
许昕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
许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江辞今天画的Q版小人,旁边写着「面瘫·型号X-1」。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月亮弯弯的,像谁画的一个笑脸。
●V●
作者懒癌晚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