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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六点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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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宽大的树叶照射在那条林荫小道上,清脆的鸟鸣让人心生愉悦。宋煜靠在教室后门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 “宋煜,彭老板来查手机了” 林影喘着粗气跑向宋煜, “你骂我?” 宋煜头都没抬一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顺手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我怎么敢骂校霸啊”林影翻了个白眼说道。
一班的班主任叫彭文,宋煜这个班的学生都叫他彭老板。此刻他正用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向教室,准备抓住正在玩手机的宋煜,却没想到被人提早一步看见了。
“宋煜你这个兔崽子!你...手机呢?”彭文没想到宋煜竟然没在玩手机,他目光一挪,看向了宋煜口中的那根棒棒糖, “好啊你!还抽烟是吧!” 他正准备伸出正义之手时,林影鸭子叫一样的笑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嘿,要不咱们47个人集资给您配个眼镜吧,您看看哪儿来的烟呢,您是就好这口吧您” 这时彭文发现宋煜嘴里的是棒棒糖,便没话说了,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被林影这一口地地道道的北京话逗笑了。
彭老板无功而返。
盛夏的风卷着蝉鸣撞在玻璃窗上,高二(1)班的数学课像浸在闷罐里的棉花,软塌塌的,透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热。
宋煜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把头转过来,她的视线穿过朦胧的光影,黏在同桌江时宴的侧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贪婪的缱绻。只见江时宴正聚精会神地在桌肚里把玩着什么东西,宋煜低头看去——大名鼎鼎的年纪第一正在数学课上玩手机。
厚厚的物理竞赛书摊开在桌面上,刚好挡住老师的视线,她的手机就搁在抽屉里,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偶尔停顿几秒,嘴角会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融了块奶糖在唇畔,甜得宋煜心头一颤。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毛茸茸的光斑,连带着那截露在短袖袖口外的手腕,都泛着清透的光泽,看得宋煜喉咙发紧。
宋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温柔。
后座男生用笔尖戳了戳宋煜的后背,递来一张写着“求选择答案”的纸条。宋煜没动,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尾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后座的人识趣地缩了回去,教室里又只剩下老师单调的讲课声,和窗外永无止境的蝉鸣。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看江时宴偶尔抬手用指腹蹭唇角的小动作,看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困意像温水一样漫上来,宋煜的眼皮越来越沉,可视线却舍不得移开分毫,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像藤蔓般疯长,缠绕着她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江时宴的名字。
江时宴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偏过头。
宋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呼吸都放轻了,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几秒钟后,身边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宋煜悄悄掀开一条眼缝,看见江时宴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依旧明亮得晃眼。
宋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眼底的深情像漫出堤岸的潮水,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窗外的蝉鸣更聒噪了,风卷着热浪扑在玻璃窗上,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身旁人的呼吸声,和心底悄悄漫上来的、快要藏不住的甜。
下课铃炸开的瞬间,宋煜几乎是立刻直起身,指尖下意识地去捞桌角的单肩包,动作快到身边的人没来得及看她的动作。江时宴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又将物理竞赛书随意地卷成一卷,指尖勾着书脊,偏过头问宋煜:“走吗?”
宋煜“嗯”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却放慢了脚步,余光里始终锁着身后人的身影。
校门口的梧桐树荫浓密,蝉鸣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江时宴走在她身侧,脚步轻快,偶尔低头回两条消息,指尖划过屏幕的弧度都格外好看。宋煜盯着她的发顶,看阳光透过叶隙,在那乌黑的发丝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然想起课堂上,她垂着眼玩手机的模样,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轻颤。
“你今天数学课,”江时宴忽然开口,声音清软,“一直趴着看什么呢?”
宋煜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连耳尖都烫得惊人。她攥紧了书包带,偏过头,假装看旁边的小卖部,声音却有些发紧:“没看什么。”
江时宴弯了弯唇角,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宋煜的发梢——那里沾了片细小的梧桐叶。
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宋煜僵在原地,看着江时宴转身走向公交站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风,好像都带着甜意。
“我靠我没看错吧,校霸脸红了!”林影随手拉过一个无辜的路人,激动地说道“我家小煜终于要脱单了!” 然后又不顾那人疑惑的眼神径直向宋煜走去。
“皇上~是哪个小帅哥让您心花怒放啦~”林影一把勾过宋煜,递上手机,指着屏幕显示着的那张图片,只见那张照片里,宋煜靠在墙边,脸上泛着一丝丝红意,嘴角也微微弯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角落的一个身影。只是这张图显然是偷拍的,很糊。
宋煜皱了皱眉,心虚地说道 “我没喜欢的人。”林影搂着她,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宋煜看她这幅样子给了她一个白眼,推开她走了。
“姐姐,你回家吃饭吗?”林影的手机里传来一个听起来软软的声音,“姐姐在学校呀,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家吃饭呢。” “...” 挂了电话,林影松了一口气。整天应付她这小5岁的妹妹可真不容易啊,但一想起回家就能抱到香香软软的妹妹她就来劲儿。
初秋的晨风带着未散的凉意,卷起人行道上几片早早飘落的梧桐叶。宋煜单肩挎着书包,校服外套松垮地披在肩上,耳机里其实什么也没放——她只是在等那个熟悉的时间,那条必经的路。
六点四十七分。
巷口那家早餐铺蒸笼掀开的雾气准时漫过转角,空气里浮动着包子面皮微甜的香气。然后,那个身影出现在雾气后,黑白校服穿得整齐妥帖,手里玩弄着一条项链。
江时宴。
宋煜舌尖无声地滚过这三个字,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薄荷糖,清凉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她抬起手,看似随意地将耳机拽下来,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些。发尾随着动作扫过颈侧,有点痒。
她迈开步子,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精确计算着距离、速度和角度。十步、九步……她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恰巧路过,恰巧抬头,恰巧—— 肩膀轻轻擦过。
轻微的碰撞。宋煜立刻停下,侧过头。清晨稀薄的光线恰好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落在江时宴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她的指节修长干净,压着手中的书皮上烫金的《狭义与广义相对论浅谈》字样。 “抱歉。”宋煜先开口,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平淡,甚至刻意压低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正撞着耳膜,那本晦涩的书名像密码,烫在她余光里。江时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点点头:“没事。”
她重新迈开步子,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拂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晨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专注得隔绝出一个独立的世界。
宋煜站在原地,看着她擦肩而过后渐行渐远的背影。书包带子被她不自觉地攥紧,勒得掌心发疼。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像是清爽的皂角混合着旧书页的味道,很快就被早餐铺更浓的烟火气吞没了。刚才那瞬间的对视,她看清了她睫毛垂落的弧度,也看清了她眼中一片柔和的陌生。
一丝极淡的失落,像针尖掠过心口,很快被她惯常的冷硬表情掩盖。她重新戴上那个根本没声音的耳机,迈开步子的节奏却有些乱了。
这就是她精心计算的“偶遇”。耗去清晨宝贵的二十分钟,预演过数次的表情和台词,最终只换来一个不足一秒的注视,和两个字的对白。
蠢透了。
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可下一个路口,当她看见那个背影即将拐弯时,脚步又不听使唤地加快了几分。距离再次被微妙地拉近,不远不近,恰好能看见她翻动书页时手腕轻微的转动。
她就这样跟着,像卫星沉默地环绕行星,维持着一个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跟丢的轨道。风穿过巷子,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手中书页的角落。某一页的页脚微微卷起,她记得。上次在图书馆,她隔着三排书架,看见她用指尖仔细将它抚平。
快到校门口,人声骤然鼎沸。穿同样校服的学生汇成蓝白色的潮水。江时宴合上书,放入书包。宋煜立刻放缓脚步,让自己湮没在涌入的人流里。几个女生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看,是江时宴!”
“年级第一啊……真厉害。”
“后面那个……是不是宋煜?她们班说她是……”
议论声飘过来,又散开。宋煜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下颌线收紧,视线却穿过晃动的人影,牢牢锁着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看她刷卡进校门,看她的身影被教学楼的阴影吞没。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挺直的肩背松懈下来,那层用于伪装、也用于自我保护的坚硬外壳,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悄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是属于十六岁清晨,最柔软也最无措的兵荒马乱。
高一上学期第三次月考成绩放榜的那天,桐城下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冷雨。
红榜前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盖过了雨滴敲打玻璃的闷响。宋煜没带伞,校服外套的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她拨开人群,视线习惯性地、却又带着某种隐秘的渴望,直奔榜首。
第一名:江时宴,高一(1)班,总分728。
第二名:宋煜,高一(1)班,总分724。
四分。又是四分。上一次是五分,上上次是六点五分。距离在以某种缓慢到近乎折磨的速度缩短,却又顽固地存在着。像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透明墙壁,她能看见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端传来的微光,却无法真正抵达。
“又是江时宴第一啊,怪物吧。”
“宋煜也够狠,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万年老二。”
“他们俩居然同班!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一班班主任怕不是要乐疯了……”
“听说宋煜挺凶的,班上都听她的……年级第二是校霸,说出去谁敢信?”
“嘘!小声点……”
宋煜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那些窃窃私语被她身后无形的屏障弹开。校霸?她扯了扯嘴角。不过是懒得解释,也无人可解释罢了。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目标,和那个身边的人。
是的,同班。
这是幸运算是不幸,宋煜想了半个学期也没想明白。每天,她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江时宴坐在她身旁。她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改变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四。
物理老师敲着黑板,讲解着牛顿第二定律的变形应用,目光扫过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这次月考,这道类型题全年级只有两个人用两种不同方法都做对了,还给出了最简证明。”他顿了一下,“江时宴,宋煜。”
被点到名字时,宋煜正用笔帽无意识地戳着笔记本,闻言指尖一颤。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右边的江时宴也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是下意识地往左瞥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不到零点一秒,她已然转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宋煜却觉得耳根隐隐发烫。
下课后,她被物理老师叫住,一同留下的还有江时宴。
“市里有个数学物理的综合竞赛,校内选拔,每班两个名额。”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俩,准备一下。每周二周四放学,实验楼304培训。别迟到。”
一起?
宋煜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像被丢进冰水,迅速冷却。她看着身旁的江时宴。她已经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她,像掠过教室里的任何一件物品。“知道了,老师。”她的声音清冷,没有波澜。
“知道了。”宋煜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附和。
培训第一天,她提前十五分钟到了304。空无一人。她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一个既能看清讲台,又与她并肩的角落。放下书包,拿出笔记本和笔,摆得整整齐齐。
太刻意了。太蠢了。
门被推开,江时宴走了进来,带着一身秋日微凉的气息。她看了眼教室,径直走到宋煜身旁,随意的坐下,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每周两次的培训,成了宋煜暗无天日的高一生活里,唯一照进缝隙的光。也是折磨
她们从同班同学,变成了暂时的“战友”。在304,她们是彼此唯一的熟人,却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讲师抛出的难题,江时宴往往能最先理清思路,用清晰简洁的语言阐述。宋煜则紧咬着不放,有时甚至能提出更刁钻的补充或更非常规的解法。无形的战场上,他们是唯二的棋手。讲师曾打趣:“你俩思路倒是互补,一个重逻辑推导,一个重直觉突破,配合好了说不定能拿不错的名次。”
配合?宋煜心跳失序。她偷偷看向江时宴,她正低头玩手机,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课间休息,她们偶尔会同时起身去接水,在狭窄的过道里擦肩;她的笔有时会滚到她的桌脚,她捡起,递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电流窜过。
那天讲的内容格外艰深,拖堂了近半小时。结束时,天色已暗透,冷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没带伞的学生挤在实验楼门口哀嚎。宋煜靠在墙边,看着雨水在昏黄路灯下溅起迷蒙的水雾。她不怕淋雨,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只有她一个人的家。
“宋煜。”
温柔的嗓音自身侧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嘈杂。
她猛地转头,江时宴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分明,和她的人一样随意。她的目光落在她微湿的肩头。
“你没带伞?”她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嗯。”宋煜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江时宴似乎迟疑了半秒——短得几乎让宋煜以为是错觉——然后,她将伞往她这边递了递:“一起吧。”
一起?宋煜知道,她家在城东的高级公寓区,和她所在的城西老居民楼,根本是两个方向。巨大的疑惑和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狂喜交织,让她僵在原地。她是在履行朋友的义务吗?还是……
“雨很大。”她又补充了一句,向前半步,将伞撑开,举过她们头顶,“去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