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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门 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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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苏禾随路少虞下了逍遥峰。
临行前何寻澈又往她手腕上套了一只镯子。银色，素面，贴着皮肤的地方微微发凉“遮掩用的，”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这枚法器会根据你表露的修为来禁锢你的实力。旁人无论怎么试探，探到的都是它放出去的那一层。”
苏禾低头摸了摸那只镯子。“多谢师尊。”
“少来这套，为师还不知道你，最是有主意不过，在外面不给为师捅破天，为师就知足了。”何寻澈摆摆手，“少虞，看好她。”
路少虞点头。
两人御剑而起，逍遥峰在身后越来越小。苏禾站在剑上，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三年了，她第一次离开这里。
路少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似乎很高兴。”
苏禾回过神：“有吗？”
“你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苏禾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上扬的。她没有否认。
路少虞没有再问。他不是多话的性子。剑速平稳，云层从两侧滑过，偶尔有几只灵鹤从远处掠过。苏禾看着那些灵鹤，忽然想起上一世。那时候她跟着师兄出门历练，也是这样站在他身后，也是这样看着云海翻涌。
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满心都是对外面世界的期待，觉得自己是天道的宠儿，走到哪里都有奇遇，到那都会善待，遍地都是她的朋友。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善待、朋友、宝物都是安排好的。
“师兄。”
“嗯。”
“你第一次出门历练是什么时候？”
路少虞想了想：“筑基之后，确切的说是筑基大圆满。师尊让我领了宗门任务去杀一头妖兽，好像是一头虎妖，那虎妖偷偷摸摸吃人，把猎物的身亡伪装成意外，吞了不少凡人精血，修为涨得很快。金丹渡劫时被宗门发现了踪迹。”
“筑基打金丹？”苏禾睁大眼睛，“那战怎么样？师兄是不是经历了一番恶斗才拿下？”
路少虞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想知道师兄有没有在虎妖手下狼狈逃窜？”他收回目光，“那你要失望了。不过金丹初期而已，还不是你师兄的对手。”
苏禾更好奇了。她那双又大黑又亮的眼睛盯着路少虞的眼睛，追问道：“师兄，那你至今为止，最狼狈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路少虞没有立刻回答。
苏禾却忽然安静低下头。她想起前世那个画面——师兄满身血痕，扶着无邪剑，摇摇欲坠地站在她身前。白衣被血浸透，断剑撑在地上，脊背却还是直的。
她喃喃道：“对啊。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一帆风顺、岁岁无忧。优秀如师兄，想必这一路也是历经波折险阻。”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欲攀娇花，就要接受她的刺。欲登高峰，就要接受它的险。想得到什么，就要接受背后的代价。”
“师妹通透。”路少虞说。
“师兄。”
“嗯。”
“这次出门，我会很听话的。”
路少虞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听话？你狗脾气一上来，谁的话你也不会听。。。”
苏禾也笑了。
缥缈宗在凌波界中部，以灵脉充沛著称。各宗弟子突破大境界时，常会借用他们的灵地——当然，要付灵石。
路少虞递上拜帖，缥缈宗的接引弟子验过之后，态度立刻恭敬起来：“路师兄，灵地已经备好了。这位是……”
“我师妹。借用贵宗灵地突破筑基。”
接引弟子看了苏禾一眼。练气大圆满，确实到了突破的边缘。他没有多问，引着两人往灵地走去。
灵地是一处山谷。谷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状，深吸一口，四肢百骸都像被温水浸泡过。谷底有一方石台，周围刻满了聚灵阵纹。
“师妹在此突破即可。我在谷外守着。”接引弟子退了出去。
路少虞检查了一遍阵纹，确认没有问题，对苏禾点了点头。
苏禾在石台上盘膝坐下。
她其实早就是金丹了。但师尊的封印将她的修为压到了筑基大圆满，她需要“突破”一次，让封印自然解开一层。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她的经脉。这种感觉她已经很熟悉了——三年里，她每天都在重复这个过程。
但她刻意放慢了速度。
不能太快。太快了不像一个“练气大圆满”突破筑基的修士。她在心里数着时间，控制着灵气的吸纳速度，让整个过程看起来像是水到渠成，而非一蹴而就。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
筑基初期。
手腕上的镯子微微发热，按照师尊的设定，此刻外人感知到的她，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苏禾低头看了一眼镯子，站起来。
路少虞站在谷口，正望着缥缈宗的方向出神。
“师兄，好了。”
他转过身，神识扫过她，微微点头：“走吧。”
两人出了灵地，接引弟子迎上来，感受到苏禾身上的气息，愣了一下：“筑基初期，灵气雄厚怕又中晚期了吧？不愧是天灵根？”
“厚积薄发。”苏禾笑了笑，“在练气期卡了太久，根基打得牢了些。”
接引弟子一脸认同，也是。他在缥缈宗接引多年，见过不少借灵地突破的修士。练气大圆满突破到筑基是常态，偶尔有厚积薄发冲到筑基中期的。这种情况也见怪不怪了。
“恭喜苏师妹。”他拱手道。
苏禾还礼。
两人离开缥缈宗，重新御剑上路。路少虞忽然开口：“厚积薄发？”
苏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然啦师兄你师妹我现在可是平平无奇的筑基初期，要是遇上什么坏人，那是毫无反抗之力啊。？”
路少虞没接话。但苏禾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像是在笑。
合欢宗在南域，从缥缈宗过去需要飞越整个凌波界中部。
路少虞没有急着赶路。每经过一座城，他都会停下来，让苏禾下去看看。有时候是半日，有时候是一整天。苏禾知道这是师尊交代的——“带你师妹好好逛逛”。
她没有拒绝。上一世她出过门，她从没好好逛过这些城市，走到哪里都能莫名其妙遇到一些格外投她缘的人，接着大家不是邀她到处做客，就是带她各个秘境寻宝，从不曾在各大宗门附属的城池里长久停留。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修真界不止有秘境和妖兽。
还有卖灵果糖葫芦的小贩。有茶馆里说书的老者，讲的是“逍遥尊者一剑斩妖龙”的故事——苏禾听了半盏茶，确定那个“逍遥尊者”和师尊没有半点关系，但故事编得挺精彩。有夜市上卖花灯的姑娘，来往行人时不时将买来的花灯放入水中，一盏一盏，火光轻轻摇曳，像满天星辰落入水中，美极了。
苏禾买了一盏。卖花灯的姑娘帮她点上，笑着说：“姑娘是修士吧？这灯是我们这儿特有的，叫‘平安灯’。点燃之后放在河里，能保所求之人一路平安。”
苏禾蹲在河边，把那盏平安灯放进水里。灯光顺流而下，和其他花灯汇在一起，慢慢漂远。
路少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河边的背影。
“许愿了吗。”他问。
“没有。”苏禾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我的愿望我自会亲手拿到。”
路少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城里的客栈。苏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更声。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在打坐中度过夜晚。她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闭上眼睛之后，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十日后，合欢宗山门在望。
合欢宗建在南域群峰之中，山门两侧种满了合欢树。正值花期，满树绒花如霞，风一吹，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来人一身。
苏禾站在山门外，仰头看着那两排合欢树。
上一世她也来过合欢宗。那时候她已经是“天选之女”，被合欢宗宗主亲自接待，走到哪里都有人簇拥。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修真界的常态——天才常见，可一个气运绝佳的天才可不常见，她觉得所有的好意、看中、优待都是理所当然的，谁让她是“天选之女”。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人欢迎的不她，是他们安排的木偶，按他们的心意到达一个又一个指定地点，好让戏可以开演。他们给她表演了一个美好、善良、友爱的世界，也是为了物尽其用，利用她的气运谋利。
她那时对那些身外之物从不以为意。今天失去一件，后面就会补偿她一件更好的。她随时可以拥有这一切，也就不会在意这一切。直到她陷入危险、一无所有的时候才懂。那些人为什么那么开心地拿走她所有“看不上”的东西。
她想：我真是世上第一大傻子。再没有我这样又蠢又笨的人了。
“师妹。”路少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禾回过神，跟在他身后走进山门。
合欢宗为圣女观礼安排的住处在一片竹林深处。竹屋错落，溪水环绕，环境清幽。路少虞被安排在靠外的一间，苏禾在他隔壁。
“先休息。观礼明日开始。”路少虞说完，忽然顿了顿，“凌霄应该已经到了。你想见他？”
苏禾抬起头：“师兄怎么知道？”
“你在缥缈宗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对他就格外在意。”
苏禾沉默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不是说凌霄是好人，怎么还忧心忡忡的，怎么你的梦不准了？。”路少虞挑眉看向苏禾
苏禾愣了一下。
“我绝对信任凌霄。”路少虞继续道，“师妹，凌霄，为人豪爽，交友广泛，在清风派风评极好。更是你师兄我的至交好友，可托付生死那种，师兄不要求你如我一般信任他，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审视——”
他顿了顿。
“我与凌霄通讯一直有往来。他知道我有一个乖巧可爱、聪明伶俐的无敌好师妹，一直叫嚷着要来看看。还说不就是师妹吗，当谁没有似的，不服气，说要亲眼看看才肯信。”
他看了苏禾一眼。
“等会儿师妹可别被他的热情吓到。他最是可靠周全，只不过对我的朋友、家人，会更热情些。”
苏禾没有接话。她对凌霄并不熟悉。上一世偶有的几次交集，都是师兄在场的时候。只记得凌霄格外大方，每次见面都有礼物送给她们。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师妹不用担心。凌霄极好交友，热情周到。”路少虞看着她，“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苏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路少虞也没有追问。他只是说了句“他在竹林西边的亭子里”，又补充道：“他肯定等不到我们去找他，会先来找我们的。师妹先休息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