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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眼睛   生活回 ...

  •   生活回归正轨,我与余泽成仿佛在冷战中渐渐缓解了矛盾,他依旧时不时地慰问我,余海鸣与他同样如此。
      国庆节过去,S市的气候也降了下来,回学校的第一天,年级为了让同学们在长达七天的假期里极速收心,大张旗鼓地举行了全市联考。
      好在国庆假期我一点没玩,因为付予呈的辅导而乐在其中,所以做起来游刃有余。

      学校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联考后马不停蹄地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因为时间仓促,把那些热门项目报好后就剩下一些年年空缺的,比如1000、3000,比如跳高跳远,最后抽签决定人选,很不幸,本人作为三十号人里的“超级幸运儿”,不仅被抽中了跳高,还被抽中了3000。

      得知此消息的我刚和顾望春拍着胸脯自信地说根据“一个炸弹不会落到同一个坑”的概率来说,已经抽到了跳高肯定不会再被抽到了。
      班上突然发出一阵哄笑,我疑惑地转过头,猝不及防看着屏幕上【顾望春】【余康成】与【1000】紧紧挨在一起,我笑容一僵,瞪着眼睛,几秒后,瞪着眼睛扭过头去看顾望春,只见后者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顾望春淡声开口:“没关系,我们是一起的。”
      这才是最糟糕的。
      要是顾望春没被抽到,我死皮赖脸地求他,起码还有一定的可能性不去,现在这个情况,除非顾望春会分身,或者有人可怜可怜我,对我施以援手,只是这些情况想来也是微乎其微的。

      于是从得知这个消息到第二天运动会开始,我只要一空闲下来就觉得苦涩郁闷,忍不住接二连三地叹气。
      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观众席是圆形的,我们是理科A班,正好和文科A班挨在一起,我心不在焉地发呆,连旁边做了个人都没注意,还是被人叫了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康成。”
      我循声望去,入眼的是她漂亮的眸子,许祎可黝黑的秀发被皮筋拢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高的、圆圆的丸子,显得她的脸更小更精致了。

      “啊?怎么了?”说完,我突然想起她是喜欢顾望春的,紧接着开口,“是要我帮你叫顾望春吗?他现在不在这哎。”
      许祎可连连摆手,弯了弯亮晶晶的眼睛,她说:“不是不是,我就是看见赛程表上有你的名字,还是一千米,跟你说个加油。”
      “啊?”我忽然有些结巴,张了张唇,最后吐出两个干巴巴的“谢谢”。

      许祎可笑道:“我看你和顾望春一起的,可以顺便和他也说一声加油吗?”
      听见这话我一下松了口气,回了个微笑:“当然啦。”
      这次轮到许祎可对我说了谢谢。
      我摇摇头,表示小事。

      眼看着她说完就要转身,我突然瞥到操场下边一个女生和顾望春站在一起,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女生脸红扑扑的,手里还举着东西,我急忙叫住许祎可:“哎,那个,许祎可。”
      许祎可回过身,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了?”
      “额……那个……”我头脑风暴几秒,死活憋不出一句话,直到顾望春和那个女生分开,我还是没能想出来,而许祎可就那么对着我,也不催促,只是面色有些不太好,想必是担心我又说出什么不好下台阶的话。

      我抿着唇,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啊?”许祎可那双大眼睛倏然睁大。
      “你那天问我,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谢,我后来想了想,我欠你的是一句谢谢,以后你也不用担心说什么话会让我伤心了,我们还是好朋友的,”我笑笑,“小顾很好,特别好,你也是,而且我认为,喜欢一个人就不要当胆小鬼了,不然到时候他喜欢上我了怎么办?”
      最后一句玩笑话把许祎可逗乐,她收敛了几分笑意,幽幽叹了口气:“喜欢会让一个勇敢的人变成超级胆小鬼,希望你不要成为其中一个。”

      许祎可走后,我靠在座椅上,今天的太阳反常地很大,整个世界就像覆盖了一层刺眼的白光。

      喜欢会让一个勇敢的人变成胆小鬼。
      那不勇敢的人呢?

      顾望春从操场转上观众席,我挥了挥手,招呼他坐在这儿,等他一坐下,我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背对着我们坐着的许祎可,问他:“小顾,你知道她是谁吗?”
      顾望春装模作样地瞥了一眼:“不知道。”
      “人家脸都没转过来!”
      “哦,那你还让我看。”

      我刚想回怼他,就听见了广播在通知跳高的去检录,激情一下被浇灭,有些生无可恋。
      这个想法直到排在第一位同学跳1.6m时卡住裆时达到顶点。

      1.6m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也算是高的了,就剩下了六个人,我排在最后一个,眼看着排在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少,胃开始隐隐痉挛,我按了按,压下心里的恶心。
      每个人三次机会,前面两次都没跳过,杆子被摆上去,裁判员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了。
      虽然不在乎这个成绩,但是或许是人多,我还是紧了紧牙。

      短暂地升空、凝滞又极速坠落。
      不过一瞬,我重重落到了泡沫垫上,弹力让我回弹了一下。
      我颠了颠我的脑袋,虽然有垫子,但是这缓冲感还是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耳朵像是套着纱,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很是模糊。
      等稍微缓解了一下,我睁开眼睛,上空直直地绕了一圈人的脑袋,而蓝蓝的天在中间一成不变,我感觉我就像一只固执己见的井底之蛙,虽然愚昧,可是是安全的。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里,我总算听清其中姜林的话。
      “康成,你没事吧?!”

      我坐起来,那圈脑袋跟着我转,最后停住。
      有点好笑,我还是没忍住笑了笑,回答:“没事没事,都说了,老实人干不了这些。”

      我扯着顾望春的手站起来,我没能晋级,比赛却还在继续,我和班上几个同学站了会儿,就又听见了3000米检录。
      没有我们班的同学了,也没再看,跟着我和顾望春去主席台那边检录。

      一路上,几个男生还在讲着刚才的跳高,说什么棒棒棒,牛牛牛,知道是打趣,我也听得乐呵。
      跟皇帝一样接过姜林去取来的号,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顾望春觉得更搞笑了。
      顾望春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转过头,我挤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鼓励道:“小顾,加油!”
      顾望春冷漠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就在这时,宣传部的人过来拍照,想要给我们拍几张,我怕他们尴尬,趁他还没拒绝,连忙拦着他的肩膀,想又拉过姜林,却拽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段哥,他那断眉神采飞扬,我愣了一下,姜林也靠近了些,就在段哥的旁边。
      段哥撞了撞我的肩膀,催促道:“要拍了,快看镜头!”

      “咔嚓——”
      尘埃落定。

      一群人散开,段哥催着把照片传过来,姜林就跟在他的旁边,像只懵懵懂懂的猫。

      以前的局都是徐驰带着我去的,这么久了我也没有段哥的联系方式,便对着一旁的姜林说:“姜林,有照片了发我一下。”
      姜林连连点头,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段哥就接话道:“余哥,我们加个好友,我传给你。”
      我没什么想法,应好,拿出手机与段哥加了个好友。

      想着发个朋友圈,照片传过来,我还没仔细看就听见要准备了,把照片插进写好的文案里,仓促地点了发表。
      姜林作为一名运动会后勤部算得上勤勤恳恳,跟着我和顾望春走着,一路上唠唠叨叨。

      以前我没发现,姜林原来并不内向,只是说话声音,小一点而已。
      “好啦好啦,放心放心。”
      我刚想让她别上跑道了,就又被段哥捷足先登,把人拉回跑道外,对着我说:“余哥,加油啊!”他与顾望春不相熟,却还是顿了半秒,补充了一句,“顾哥也是。”

      我满腹疑惑地看着段哥和姜林退回去,问顾望春:“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有点奇怪?”
      顾望春说:“没有。”

      我依旧觉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段哥和姜林居然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也不是贬低谁谁谁,只是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段哥和姜林也不像一路人。

      我再扭头过去,他俩也只是那么站着,一句话也没说,看起来又像不认识了一般。
      段哥察觉到我的视线,扬了扬眉,距离有些远,听起来是“加油”,我有些心虚地回了个笑。
      要是加油有用,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对3000米长跑望而却步了。

      果然不出所料,我只感觉口干舌燥,连嗓子眼都涩得渗出了刺痛的铁锈味,我仰头看了眼天,仿佛凭空出现了数不清的、层出不穷的星星。
      见鬼了。
      我晃荡着脑袋,脚一个使不上劲儿,眼看就要来一个平路摔,突然手臂被一拽,我迷茫地抻了抻脑袋,就看见顾望春神色淡然的和我并排跑着。

      一看见他,我又感觉自己能行了,惊喜不已:“小顾!”
      顾望春胸膛有些欺负,额角冒着细汗,他“嗯”了一声,开口:“站好。”
      “哦哦哦,”我这才想起他手还拽着半死不活的我,急忙抖了抖肩,跟上他向前的步子,“这是第几圈了?”

      “六圈。”
      “那岂不是还有一圈半了!”

      因为说话,气息不稳,落后了顾望春几步,我匆匆忙忙跟上去:“慢点小顾,我们赢不了的,尽力就好。”
      顾望春没说话,我只感觉心脏要热得跳出来了,也闭上了嘴巴,想着作伴,紧紧跟着他。

      迈过终点线,我一头向前栽去,意料之中地被一旁的顾望春勾住,连同一起踉跄几步才站稳,我气若浮丝地嘟哝:“要死了……”
      “还说着话呢,死不了。”
      我憋出一个苦笑。

      一群人围过来,关心安慰递水,我也没管是谁的手,就近拿了瓶开了的水,猛猛灌了半瓶才停下。
      班长扇着风,连连说厉害,表情里的谄媚一览无余。

      将剩下半瓶小口喝完,想着找垃圾桶,才刚抬头,瓶子就被接了过去,我才发现是张肆扬,愣了一下,笑道:“谢谢了。”
      张肆扬也笑:“很厉害嘛。”
      无非就是互夸,哪怕他的铅球是在我跑3000时同步举行的,我根本没看见,礼尚往来,我还是开始夸他的铅球:“你铅球也很不错!”
      张肆扬乐了:“看了吗?”
      我顿了半秒,理不直气很壮地说:“当然了,专门停下来看的。”
      张肆扬:“那谢谢你了哈。”
      我手一摆:“不客气不客气。”

      姜林和段哥刚好从起点过来,段哥一把把我脖子揽过去,顺势将张肆扬挤开,激动地说:“这么厉害,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居然能跑下来。”
      我给他一肘击:“不会说话别说话。”张望了下,没看见张肆扬,想着他可能去看其他的比赛了,也就没管。
      段哥被打了也不在意,依旧咧着嘴笑。

      我拍了一掌顾望春,得意洋洋地说:“小顾,原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姜林诧异地扭过头看着我,一脸难以置信:“康成你在说什么?”
      段哥也很惊讶:“是啊是啊,人顾哥第二哎,超你三圈了。”

      与此同时,广播里开始播放请三千米获奖同学到主席台领奖,我屏息凝神,然后如愿听到顾望春的名字。
      “你不仅超了我三圈,”我梗了一下脖子,继续说,“你还多陪我跑了三圈?”
      顾望春还没说话,段哥就代为回答:“是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如此之大。
      不过也就一瞬间的郁结,片刻便烟消云散。

      结果姜林那暂存的手机,听着他们讲话,我打开手机,顺手点进朋友圈看了一眼。
      好友们的点赞,我展开,洋洋洒洒一整页,我却跟装了定位器一样瞥见缩在其中的小橘猫。
      心里雀跃了几分,退出去看留言。
      一条一条看下去,我眼神突然一顿。

      FYC:【加油哦】

      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就是付予呈。
      心脏一下皱缩,又马不停蹄膨胀。

      加油。
      我要收回先前说的话。
      要是付予呈给我说加油,我现在还可以跑个3000。

      和顾望春领完奖,段哥和姜林跟着走了一段,说着去看他们跑一百,我实在是太累了,便婉拒了。
      没了比赛,假也没请,去观众席把衣服拿了就毅然决然靠着顾望春的刷脸出了学校。

      本来打算去广和搞定午餐,但刚出校门顾望春被老师叫了回去,说要商量什么竞赛的事儿,我自然不会成为朋友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只是聊表惋惜。
      一个人也就没有去广和的必要,我就随便找了家面馆。

      吃过饭绕近路回学校,不是饭点,人很少,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奇怪,我拐过一条胡同,就听见一墙之隔传来吵闹的声音。
      我只当是小猫小狗,可是走了几步,越发不对劲儿,这声音很奇怪,像是嘴被捂住说不出话的闷哼。

      我连忙绕过转角,还没往巷子里走几步,迎面撞上一个人,处于本能反应,我拦住她,与此同时看清楚她的脸:“许祎可!”
      许祎可刚要挣扎的姿势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听见后边的声音,一根木棒正狠狠砸过来,我一边拉住许祎可的手腕往后扯,一边拽住直下的木棒。
      有棱有角的木棒把我手震得生疼,我凝神,用力一拉,身后的人被惯性带前,我抬脚踢过去,一点力气也没省。
      那人往后摔去,被身后的人接住,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我瞥了一眼,有四个人,其中还有一个膘肥体壮的,我心里发慌,侧过身把许祎可挡在后面,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们步步紧逼,我煞有闲心地抽空轻声对许祎可说:“不怕,等会我拖住他们,你一直跑,跑到人多的地方去报警。”
      许祎可声音发着抖,轻声喊了我一声。

      我侧了侧头,对她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快跑!”
      说着,我停住后腿的步伐,顺手挑起墙角堆砌的木棍,也没再管许祎可,冲着那几个人挥过去。

      木棍破风,重重落到第一个的肩上,四分五裂,我心里骂了句脏话,把断开的棍子向后边的人扔去,遏制住前面伸来的手,往前拽了一截,绕后撇去。
      总归是四个人,我再怎么厉害也不敌,起初的上风渐渐落后,身上也挨了好几棍,我咬着呀钳制住一个人。
      怀里的人痛得龇牙咧嘴,多面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破口大骂,剩下两个虎视眈眈,我抿着唇看着他们,眼神飘过左上角那个,我竟然觉得有些面熟,只是情况紧迫,也容不得我多想,又对回中间那个人的眼睛,思考对策,一味地寻找契机。
      估摸着许祎可大概安全了,我将人往前一推,扯着腿就开始狂奔。

      风在我的耳边呼啸,这比我跑3000还要快,可是我跑了一会儿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他们并没有追过来。
      不是没追上,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追上来。
      我疑心重重,许祎可去而又归,附近就有警局,出警很快,警察带着我们回警局做笔录,因为人没抓到,只能等抓到了才能给我们答复。

      从派出所出来,许祎可已经先在外面了,她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发呆,薄薄的一片身体,显得有些憔悴。
      我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饮料,等走进脚步声才唤回许祎可的神志,她看着我,嘴唇泛白哆嗦着叫我:“康成。”
      我知道她这是在自责,无所谓地“啊”了一声,把水递给她,坐到她身边:“我知道你要说对不起,但是没关系的。”
      许祎可还是说了句对不起。

      我盯着前方的一棵树,沉默起来,许祎可也没有说话,良久,我叹了口气,打破寂静:“你那混账表哥还是在找你麻烦吗?”
      许祎可有些迟疑,但还是摇摇头:“上次之后他就没来过了。”
      也对,余泽成办事情向来都是斩草除根的,没理由也没可能会重蹈覆辙这一说。
      可能也只是意外。

      许祎可迟迟没说话,我微微侧过脑袋,正好对上她的眼睛,许祎可的眼睛很好看,是同付予呈一样的桃花眼,只是付予呈的眼神常常藏着秘密与疏离,许祎可的眼睛却是一览无余的纯粹。
      许祎可开口:“康成,对不起。”

      我愣了几秒,突然问她:“许祎可,你知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吗?”
      许祎可有些错愕。

      我撇开视线,小声的自言自语:“跟付予呈一样。”
      许祎可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我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你不要自责,我帮你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害怕或许是我的喜欢让你有了负担,但是许祎可,你不要担心,我喜欢你,朋友同学之间的喜欢,喜欢和爱不一样。”

      我说:“而你只是恰好,恰好有一双温柔的眼睛。”
      同我爱的人一样。
      所以我自欺欺人地嫁接了这份荒唐的爱意,好在迷途知返、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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