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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观音 联考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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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成绩周五同运动会的谢幕一同抵达,我已经对顾望春请假习以为常。
我的成绩大幅提高,为了报答付予呈的大恩,我窝在座位上斟酌给付予呈发消息,思来想去,删删减减半天也没发得出去。
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手指抽搐地连点了好几下,我下意识把手机扔进桌兜里,套头看见因为捉弄成功而笑容满面的人,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了?”
大概是表情有些严肃,张肆扬笑容一僵:“你怎么了?在干嘛?”
我憋了口气,只是觉得无聊,不太想搭理他,但是本着礼貌,我还是说:“没有,和人聊天呢。”
“聊天?女朋友?”
光想要怎么和付予呈聊天都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脑细胞,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他,敷衍地“嗯”了好几声。
张肆扬坐回了位置上,耳边清静下来,我把手机打开,就看见刚才因为手抖点到了刚才删了半截文本框的发送键。
Y:【付予呈,】
无头无尾,而和张肆扬说话的间隙,付予呈已经作以回复。
FYC:【?】
我又开始了打字又删除,手机突然响起,我抖了一下,按下接听键,付予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温和,带着颗粒感的磁性。
“小余?”
我大脑一片空白,如鲠在喉。
付予呈继续问:“怎么了小余?”
我忽地开口:“我想你了。”
两句话不约而同地撞在了一起,刚说完我猛地反应过来,脑袋一下转得很快,匆匆挂断电话,为了尽快越过这一茬,我一鼓作气地打字。
Y:【不好意思付予呈,老师来了,我没事,就是联考成绩出来了,想请你吃个饭,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对面没有立马回答,我看了好几遍发出去的消息,越看越咄咄逼人,就在我想要撤回的时候,付予呈总算发了消息过来。
FYC:【好,找一个泽成有空的时间。】
FYC:【让他请我们,保护你的小钱包。】
Y:【不要我哥哥。】
Y:【我请你,我有钱。】
Y:【就我们两个。】
接连发了三条消息,我被情绪带动的行为才终止,看着这几行依依不饶的回复,我形容不了此时此刻的感受。
略带着痛快的慌张,我理智告诉我及时止损,至少不能在这番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苛求。
可是过了一会儿,我依旧没有撤回,而是板着脸继续打字。
Y:【可以吗,付予呈?】
发完消息,我只觉得身心轻快,没来得及得到回复,老师就来了,我只得压抑心里的波澜。
老师一本正经地讲着作业,成绩,对于难堪的成绩隐隐发怒,底下同学安静得落针可闻,我不敢看手机,正襟危坐地过了极其漫长的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了老生常谈的安全问题。
十分钟后,下课铃响起,老师走出教室的瞬间,班级又活跃起来,我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按了好几下也没能打开,才发现把音量键当开机键按了。
划开锁屏,付予呈顶着小橘猫头像发来的消息坦荡地落到我的眼睛里。
FYC:【好。】
好。
付予呈说好。
郁结的情绪一扫而空,发消息也不再过脑,噼里啪啦打了很多字,最后删掉,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与付予呈敲定就在今天晚上,并且他说正好在实验中学这边,可以来接我。
我给李叔打了电话,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潮流到校门口,这才看见付予呈给我发的消息,说让我等会儿,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
站在校门口,没有那一次放假有这次让我感到兴奋,川流不息,人来人往。
太阳被云遮住,不再刺眼,灰蒙蒙的,而阴霾被我的喜悦忽略。
站了会儿,想着等着也是等着,我转身去了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又在结账的时候看见橱窗里摆着的烟,照着印象里付予呈的烟盒,又买了包烟。
正接过烟,就听见有人叫了我一声:“余哥。”
我循声看去,只见段哥扬着标志性的断眉走了进来,他眼快地看见我还没揣进口袋里的烟,有些惊讶又有些恍然大悟:“余哥你好学生还抽烟呢?”
我不知道作何回答,也就没有回应,反问他:“你不抽吗?”
段哥摆摆手:“我可不抽了,弃暗投明,逼良为娼了。”
“是金盆洗手吧,”我无语地纠正,又顺口问,“怎么学乖了?”
“有人不让抽,就不抽了呗,抽烟可不是个好习惯,”段哥打了好几个哈哈,“无所谓啦,我又不考大学。”
我点点头,与他错开,这才发现后面不远处还站着个姜林,刚才被段哥挡住了,我愣了愣,跟她打招呼:“姜林,你怎么在这儿?”
姜林的脸色不算好看,她板着脸,段哥回头瞧了一脸,看起来对于姜林的表情也不明所以,只是代为回答:“我和她一起回家。”
闻言,我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声音,觉得不可思议:“你们一起回去?!”
姜林抿着唇,点头解释:“我们是邻居。上次学校不是出现了个很奇怪的女人嘛,段阿姨怕有危险,就让他送我回家。”
“哦哦哦。”我一下觉得合理,领居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的。
与他们告别,我站在树下遮阴等付予呈,十月中旬的S市只是个别日子带着夏末的余温,今天的天气不错,体感却不热。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以为是付予呈的消息,急忙查看,聊天页面没有新消息。
我退出去,是一个许祎可发来的照片,一个女孩被胶布缠着嘴巴,头发凌乱,紧闭着眼睛。
照片中的人是许祎可。
怎么会是许祎可!
我陡然瞪大眼睛,我抖着手将电话打过去,却被立马挂断。
就在我要打第二个时,紧接着一条消息闯了进来。
【临沧烂尾楼,一个人来,半个小时内,要是被我发现还有其他人,你女朋友的命就没了。】
而后,无论我打多少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我冷静不下来,这里人多,不让打车,我就扫了个自行车,边骑边打电话,无一例外。
又一个电话还没拨通电话,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我没仔细看就急忙按了接听,我吼道:“你们到底是谁?要干嘛?”
“小余,发生什么事情了?”
付予呈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风略微吹散我的焦灼,我语速极快:“付予呈,许祎可被绑架了,在临沧烂尾楼。”
我渐渐收住声音,而耳边只有疾驰而过的风声,付予呈迟迟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拿下来,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
我按着开机键,尝试好几遍也无济于事,压在心底的烦躁卷土重来,也不知道付予呈听没听见,担心许祎可的安危,我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其他,把手机赌气地摔进面前的自行车筐里。
临沧那座烂尾楼起初是S市的一个大工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烂尾楼,开发商被查,项目经理也跑路了,包工头又离奇在那里死亡了,只留下一堆烂摊子,直到现在这件事情也没解决。
好在以前因为听说那里很诡异,因为不爱学习,和几个胆大好闲的人去探过险,记得近路。
太阳没再出来,我不抬头也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沉闷,我骑得越来越快,这急促的心情好似与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感受重叠。
就像曾经,我也同样焦急地要去什么地方。
我抛却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干裂的风汇聚到我的喉咙,又迁出一条线。
他们的目标不是许祎可,不然不会和我发消息,我一下就想到了前天在巷子里遇到的那群人。
他们以为许祎可是我女朋友,而那次只是他们在确认我的软肋,因为我被余泽成保护得太好了,只能从身边的人下手,许祎可成了无辜的替罪羊。
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我,许祎可自始至终都是被牵连的那个。
烂尾楼已经被修了很高了,水泥被风吹日晒刮落不少,又没有维护,也在岁月里坍塌了部分,废弃的水泥钢筋随处乱堆周边的杂草丛生,没人打理,在石砾间挣扎,窜出一楼之高。
我把车甩到地上,匆忙跑进去,而脚步声在空荡的大楼里回响,鞋底与沙子的摩挲,发出阴森的响动。
我稍微冷静了几分,慢下步子,靠着墙壁往上走,尽量放轻动作。
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了二楼,我才反应过来,应该报警的,只是现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只能静下心来应对,又期望我的话在手机关机前传到了付予呈那里,他能代为报警。
一连上到五楼,我都没遇到一个人,太顺了。
转上六楼,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迎面撞进我的怀里,我看清来人,趁着她尖叫前急忙捂着她的嘴巴,把人拢在我的怀里,几乎靠在墙角。
怀里的人不停挣扎,我张望了一下,才用着气音在耳边说:“许祎可,别动了,是我。”
听见我的声音,许祎可的动作一顿,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眶通红,白净的脸蛋是满是灰尘,两行泪夺眶而出。
我松开手,竖起食指抵着唇示意先不要说话,许祎可自己捂着嘴,连连点头。
眼泪就像停不住,我没带纸,也不好上手给她擦,只好对她无声笑了笑。
我拉着她往下走,连续下了两层楼,依旧没有人,太奇怪了,耳边响起轻微的声音,我蓦地反应过来,把许祎可拽到前面来,一根木棍从拐角突然出现,狠狠砸下来,我把许祎可抱在怀里,避无可避,那棍子砸到了我的头上。
只感觉一股温热潺潺地往外冒,一直滑到眉骨汇聚,男人戏谑的声音套着厚重的膜停留在我的耳廓。
“哟,反应力还不错嘛,这一棍是还你的。”
大脑一片空白,我重重地拍了几下,抬头,是四个,没多没少,几乎是凭着本能,把许祎可往下推:“走,许祎可。”
许祎可脏兮兮的脸上满是眼泪,好像在说着什么,血液重力往下,落进我的眼睛,我彻底听不太清了,转过身承受了又落下来的木棍:“快走!”
我顺势扯过那砸在身上的棍子,余光瞥见有人要下楼,抵过去,狠着心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总算清明些。
几番来回,我体力不支,许祎可已经跑了有一会儿了,松了口气,趁着机会,一把抓住面前人的头发,用着劲儿往前拽,那人瘦骨嶙峋比其余人好拿捏一些。
被堵到五楼,我只能往楼层里面走,我看着他们想要去追许祎可,我咽下嗓子眼的铁锈味,说:“不用去追她了,她也不是我女朋友,你们不是找我吗。”
我看了眼下面,有些恐高,急忙又收回视线,我继续说:“要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里面一个人突然嗤笑一声:“钱?你有多少钱?”
我听出了里面嘲笑的意味,没理会:“你们可以开价,要多少都可以,你们找我,肯定是调查过我爸爸,他会给你们的,前提是保证我的安全,我们不在乎钱。”
一个男人从壮汉身后露出脸,他那枯树皮一般的脸乍然露出一个笑,扯着脸皮,显得诡异,他涩着声音说:“又见面了,橙橙,你还记得我吗?”
橙橙。
我缩了缩瞳孔,我想起了那次在警局发疯的女人,以及那个算不上友善的对视:“是你!”
“还记得呢,”男人弯着浑浊的眼睛,他大笑出声,“橙橙,听你妈那个婊子说你失忆了,真的假的?”
我觉得不可思议,喉咙刺痛:“你在说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我,我不肯退步地与他对视,就听见他说:“看来是真的,那我给你做个自我介绍,算起来你还应该叫我爸爸呢,乖儿子。”
我冷着脸看他,没有说话,实际上也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只是紧了紧抓着人的手。
男人“呸”了一声,哂笑道:“还是个犟骨头,你现在还在抵抗什么?难道你能从这里跳下去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说:“跳下去也不错,毕竟你妈的债也是你个死儿子应该还的,哦!”他顿了一下,“那你还不知道吧,这栋楼是你爸爸我的,死在这里也算荣归故里了。”
在不知不觉的逼迫间,我已经退到了最边上,这烂尾楼根本没有护栏,赤喇喇地空着。
从上往下看,许祎可的身影终于抵达了底层,我抬头看着男人挑衅的嘲笑颜色,想着往前靠一点,避免不小心失足摔下去。
却在脚刚向前埋了一小步,被钳制住的人突然爆发,他顶着我的身体,我一个不觉,鞋底打滑,我本能想抓什么东西,却在松手后只是抓住了虚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悬空感被记忆里的痛感覆盖。
风极速从耳边刮过,我忽而觉得世界远离了我,沉重的身体死死拖住我高悬的灵魂,恐惧继而将我淹没,我本能地闭上眼睛。
耳鸣声不断,有尖锐的爆破声,刺耳的尖叫声,烟火轰炸的声音,还有许祎可刺破的叫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来,抵抗着重力,想要抓住楼层边缘,拼了命才碰到四楼,却因为速度太快,指甲在坚硬的水泥上划过,连带着翻了盖,无力感将我淹没。
一瞬间,我不那么想拼命了。
就这样,让生命止步于此吧。
我居然闲着心开始倒数生命,三楼、二楼,在我闭上眼的刹那,腰被一股强劲的力揽了过去,我倏然睁开眼,付予呈的脸乍然出现在我的眼睛里。
几乎是霎时,我吼道:“付予呈,你松开,会被带下去的。”
付予呈不发一言,也确实因为冲力,也没有可以着力的东西,我才被拽进去了半截身子,降落的速度猛地拖着付予呈离开了安全区。
我仿佛被扼制着喉咙,说不出话,我看见鲜血浸染了付予呈洁白的衬衫。
痛苦与自责将我击溃,我全身僵硬,在那短暂的半秒,我尝试将自己垫在付予呈的下面,却被他抱着动不了一点。
“砰——”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破碎声,短暂的缓冲,我拼尽全力抬手把付予呈的脑袋抱住,然后坠落在地。
被黑暗囚禁了视力,我艰难地动了动抱住付予呈脑袋的手指,拖不出来,只是摸到满手的粘稠液体,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感知不了任何。
我压着付予呈,可是挪不开身体,眼泪混着没有凝固的血液刺痛着我的眼球。
长达近一分钟的与世界隔离,我被手臂轻微的触碰唤了回来。
“小……余……”
“啊。”我大脑短暂空白,兀地反应过来,急忙回答,甫一开口,鼻腔口腔就开始不设防地流出液体。
付予呈好像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没事吧?”
我动不了,只能咽下去,开口就像刀片凌迟,我也没管:“我没事,我没事。”
声音小得可怜,我不知道付予呈听不听得见,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没有得到回复,我慌了神,提高声音哭着叫他:“付予呈。”
“没事,”付予呈咳了一下,声音极小,显然克制不住,每个字都发着抖,语气又像是释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手臂的触感骤然松懈,我愣了半秒,随后开始叫他的名字,却没再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像有一辈子那么长,在那段时间里,付予呈就像没有呼吸般,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血会那么冷,冷得彻骨,我一直哭一直哭,垂死挣扎却无能为力,后来彻底动不了,只能瞪着眼睛等待死亡。
又像是对死亡的翘首以盼。
那一刻,我开始思考:“死亡,这算是殉情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透过黑沉的血渍见到了光亮,付予呈满身是血。
我看不清人,只能抖着唇,微乎其微地祈求:“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付予呈……”
在最后闭眼前,一块沾满鲜血的观音像撞进我眼尾的余光,错过朦胧的观音像,我看见了后面的,没有面容,只有柔和的光芒。但是不知道为何,我坚信她是在笑着的。
我想:人世间太苦了,妈妈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