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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怜悯 从问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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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问出口那个有些幼稚又无理的问题到坐上车,不过十分钟,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我怔怔地坐在位置上,车穿过繁华的街道,外面的灯光晃人眼睛,理应是嘈杂的,但是封闭的车厢里,没有泄进一点声音。
“小余。”
车拐进高速路,我反应了会儿,缓缓侧过脑袋:“嗯?”
付予呈也没有换衣服,依旧是那身穿在他身上很是宽松的病号服,露出的皮肤苍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使力,那憔悴的皮肤下青筋隐约浮现。
他没有看我,也没说话。
我有些不明所以,等了几秒,没有后文,迷茫地问他:“你叫我了吗?”
“啊,”付予呈短暂地发了个气音,紧接着“嗯”了一声。
可他仅仅回答了这个问题,并没有接着他的前文。
想着他大概不愿意说,或者忘记要说什么了,我点点头:“没事的。”
付予呈轻笑一声,反而问起我来:“什么没事?”
“不愿意说,不想说,或者忘了,都可以,付予呈,”我说着话,忽而想到什么,喊出他的名字,脱口而出,“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有特殊权。”
付予呈没来得说话。
说完后,我直直看向他,想要寻找内心渴求的蛛丝马迹,可后者直视前方,面色不变,云淡风轻。
在等待里,喷薄的悸动收回躯体,我无声笑了一下,说:“虽然我并不认为叫一个人后没有后文,理解他的话没说完就是特权了。”
我刚转回脑袋,就听见了付予呈的声音:“为什么呢?”
付予呈语气带着不是很明显的困惑:“特殊权,为什么呢?”
我诧异片刻,好不容易付予呈有了疑惑,我语气诚恳,为他解答疑惑,状似云淡风轻地笑出声:“救命之恩啊,你救过我,你忘了吗?”
付予呈停了半秒,说:“我不在意。”
一口气猛地卡在我的喉咙,惊险的坠楼,过命的交情,包括那模糊的童年,全被他一句轻飘飘的“我不在意”而一举揭过。
我哑然许久,有些赌气地一字一句叙述:“我在意。”
“付予呈,我的命不值钱的,我也不在意。”但是看在你救过它的份上,我愿意分神呵护它一下。
自然,后半句话我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这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更不是一个适合继续下去的话题。
我靠上座椅,哪怕我愿意咄咄逼人地试探,可我还是做不到让付予呈进退两难,那么几句已是极限,我略过这个话题,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呢?”
没等付予呈回答,盘曲漆黑的山路就展现在了我狭窄的视野里。
不待反应,推背感爬上脊梁,付予呈一脚油门,速度不断加码,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瞬间,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
他要疯了。
付予呈掌握着方向盘,眼前的风景被撕开,被刺眼的白光覆盖,我顺势抓紧安全带,又在电光火石间莫名其妙坚信付予呈不会害我,霎时放下心来,只是抓着束缚的安全带,避免呼吸困难。
在混乱里,我得空看向付予呈,他一贯柔和疏远的神情被冷峻取而代之,那俊朗的眉眼往常的温润也消失无踪。
许是察觉到注目,付予呈偏头对上我的视线,一个带着点张扬的笑骤然浮现在他的脸上,只是一瞬,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笑容又变回了温和的浅笑。
他问我:“害怕吗?”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
我没有一点犹豫,摇摇头,语气坚决:“不。”
付予呈已经转回了头,好几秒后,一声浅浅的笑声落到了我的耳畔。
车速浅浅缓了下来,付予呈把车窗打开,外面的风争先恐后地涌入,冲散了笑意与里面的意味不明。
车顺着盘山公路平稳行驶,刚才的疯狂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在我眨眼间,一切恢复如常。
付予呈回到了那个懂礼貌,知分寸的大人,闲聊起来:“听你哥哥说,你小时候心脏不好?”
“不要听他说,你来问我,我都告诉你,”我下意识回道,说出口又觉得有些太没有边界了些,想急忙找补,脑袋短路,一时间找不到说辞,只能先回答他的问题,“是。”
“我现在就是在问你呢。”付予呈并没有略过,他又问,“你能告诉我什么呢?”
闻言,我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付予呈笑笑:“逗你的,想说可以说,不想说当然也可以。”
我揪着衣角,仿佛下定决心,问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付予呈没立马回话,像是在思考,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糟糕的童年,抛弃的原因,遗忘的相遇……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么的痛苦不堪。
可如若付予呈想要知道,我会觉得难以启齿,但是在扭曲的念头里又欣喜不已,愿意与难堪纠缠不清。
沉默得足够久,付予呈忽地开口:“你喜欢吃冰淇淋吗?”
偏偏是这么一句无足轻重的话,无关过去,无关未来,既不沉重也不难堪。
我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鼓胀悬浮的气球被扎破,扁扁地安稳着地。
付予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潜意识觉得应该问一下这个问题。所以你喜欢吗?”
我紧张喉咙,声音从喉咙划过:“……喜欢。”
两秒后,付予呈低低笑了声,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停了下来。
我跟着付予呈下了车。
只有车灯惨淡的亮着,我张望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到底身在何处,三更半夜,冷空气在山头更加肆无忌惮。
听见脚步声,我刚要转身,肩膀就一紧,我垂头一看,一件外套已经披到了我的身上。
付予呈解释说:“这里晚上很冷。”
我“哦”了声,乖乖把衣服穿上,付予呈也穿了件外套,黑色的外套让他似乎融在了漆黑的夜里,身形清瘦挺拔,只是那伸展出来的脖子与脸色白得透明。
收回视线,这才想起问他:“这是哪儿?”
付予呈向前走着,我紧跟上他的步伐,他头也没回,语气不平不淡,说:“我小时候呆过的地方。”
我听不出其它意思,也没再问,只是跟着他。
这是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半人高的杂草几乎将路完全掩盖,付予呈却像是很熟悉一般,脚步不停。
或许是山顶,风声愈发大,在山头嘶吼咆哮,路过杂草又带动着渗人的悉悉索索声,还混杂着不知名昆虫声嘶力竭的闹声,在此番境况下,那些声音更是增添了黑的诡谲。
已经远离了车灯的照明,仅有一束手机的手电筒在全黑的空间里探路,我把衣服紧了紧,加大步伐,离付予呈更近了些。
没走多久,付予呈停下了脚步,我没留神,一头撞了上去,又紧接着被付予呈扣着肩膀站稳。
我急忙道歉,向后拉开距离。
千思百绪被撞回身体,我看着付予呈把外套脱了下来,铺到了一块石头上,我正要照做,付予呈就伸出了手。
我顿住动作,愣了几秒,后知后觉把手递了过去。
付予呈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碰上我的手又冰冰的,几乎是微不可查的捏了一下。
刹那间,呼吸被掠夺,触摸剥夺了我反应的能力。
他把我拉了过去,遂又将我推到刚才的石头上,在我要说话前松开了手:“还好,手不是冷的。”
说着,他也坐了下来,只是离我有一段距离。
“这里可以看见S市的全景,比白天更好看。”
听见这话,我才迟钝地转了转脑子,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与刚才那条小路截然不同,正正的前方,一片霓虹闪烁,喧闹声被山间的云雾阻拦,无声的繁华。
市中心的高塔傲视群雄,可在这里几乎与它比肩平视。
刚才要说的话在瞬间被抛诸脑后,憋在心里的那口气也随之一扫而空,被震撼填满胸腔。
耳旁灌风,轻柔的,嘶哑的,磅礴的。
花了许久,我渐渐从抽离的诧异里回过神,付予呈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我只感觉心脏突如其来地跳得很快,我垂下头,僵硬地举起手按了一下。
我倏然抬眸,对上付予呈那双平和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里亮涔涔地闪着光。
隔着薄薄的衣服与脆弱的皮肉,心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就像痛苦在身躯里横冲直撞。
它正在吞噬我。
终于,我哑着喉咙喊他:“付予呈。”
我边说边靠了过去,趁付予呈没来及回应,把自己一股脑塞进他的怀里:“你抱抱我好不好。”
付予呈碰上我的肩膀,我百分百坚信那不会是回应,全身被倒灌冷气,我梗着脖子祈求:“不要推开我,我很冷,很痛,我只想你抱抱我。”
用付予呈的善良与道德底线为自己谋求福利,这是我常做的事情,伦理与道德打架,而此刻更加明显,我被压倒性的情绪淹没,全然丧失理智与良知。
在逼迫付予呈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而廉价的眼泪似乎勘破一切,想要为我洗去冤屈,从眼眶滑落,浸湿了他肩头。
我咬紧牙关,仿佛是最后的挣扎,不发一言。
秀秀刚被记起的迷茫被她的死讯摧毁,我成了漂泊无依的浮萍。
我想起那间总是被反锁的门,想起那轮黯然失色的月亮和窗玻璃上的迷蒙,想起伤痕累累的女人,那颗多出来的水煮白蛋和滚烫的包子……
恶言恶语被一同咽下。
就像我的灵魂囚禁了我的心,滞留在那拥挤的居民楼,困于那方陈旧腐朽的小房间。
秀秀死了。
可是是凤姨的无心之举,她在为我担忧,可我该怎么做呢?
充耳不闻、熟视无睹、一笔勾销?
可是我的妈妈死了。
我死死揪着付予呈的衣襟,抖着唇开口,声音很低:“付予呈,我妈妈死了。”
付予呈的手一顿,最后落到我的身上,却不是推离,而是收拢。
全身酸软,好似碾碎重塑的无限循环,我在里面难捱到筋疲力竭,好不容易堆砌了一点足以明哲保身的城墙,因为这个动作,那理智全然坍塌,我就着付予呈半抱的姿势,钻进他的怀里,将头卡在他脆弱的脖颈,脸自然紧贴上了那截裸露在外的皮肤,无声地叫了一下付予呈的名字。
微微开阖着唇,断断续续地呢喃:“付予呈……我难受……”
一边说话一边又将头侧了几分,唇似有若无地点着他有些凉的脖子。
颈侧的热是亲吻的细雨,而不是吞吐的鼻息。
“我知道。”
付予呈抱着我,轻声开口。
与此同时,我生硬地将唇点到他的喉结,却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耸动紧紧贴在了一起。
我大脑一片空白,我跪在石头上,有棱有角的石块磨得膝盖生疼,可仅仅如此,身体想要随着高涨的欲望攀爬。
视线里那张微开的唇,我靠过去,就像雏鸟寻求庇护,想要索要安慰的亲吻。
越来越近,我按耐不住,抓着付予呈的肩膀,动作算得上粗鲁。
周遭寂静无声,我甚至听不见呼吸声,嘴唇亟不可待地撞了上去。
付予呈忽然偏过头,而吻的落处是在那坚硬的下颚骨,我愣了一下,抖着麻木地唇想要重整旗鼓。
刚起开一点,就被付予呈扣着后劲往后挪,他的动作带着不可抗拒。
我迷茫地抬眸,对上他的黝黑的瞳孔。
心一下沉到谷底。
付予呈的眼神淡然,没有窘迫,没有轻视,没有厌恶,只有平和。
他不追究、不回避、不反感,无论我如何作践体面与尊严,却也仅此而已。
他问心无愧,可我问心有愧。
四目相对片刻,我恍然大悟。
……是怜悯啊。
于是乎,鄙人决定每周两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