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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沉默   付予呈 ...

  •   付予呈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是余泽成转述的。
      那天,我大病未愈又精疲力尽,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得知付予呈的家人来了,去看不了他,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熬过了那个生死攸关的晚上。

      随着身体的好转,余泽成开始忙了,我能下地行走了,许祎可几乎每天都来,每一次她都会忍着泪,坐在一旁不说话,我又得费劲地找话题和她聊天。
      又一次送别许祎可,我躺在床上恢复耗费的精力,等有力气了些,我就跟往常一样下了床,乘电梯从四楼到六楼。

      付予呈的病房被人守着,一个人都进不去,连靠近也不能,我只能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
      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天,可我也什么都不做,甚至没有去刻意盯着那被人围起来的病房,只是坐着发呆。

      夜色从走廊那方狭窄的窗户浸入空荡荡的走廊,我才慢悠悠地起身,拖着麻木僵硬地身体下楼。
      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她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她只是略微提眉瞥了我一眼,而后出了电梯。
      我等她出来后走了进去。
      按下四楼的按钮,我抬起头,女人清瘦的身影渐行渐远,我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异常的熟悉,只是一时间无法从久不转动而凝固的脑海里提取出来。
      电梯门关上,我也没再想。

      到了四楼,我忽然觉得心里憋着口气,没有出去,怔愣地等门关上,又把我载到一楼。
      天已经黑尽了,住院部这边一到晚上就很安静。

      我转了一圈,最后有些走不动了,就随便坐在了喷泉的池沿石上。
      十月过了中旬,天气直转而下,晚上透着凉意,风从我宽阔的住院服里钻进去,缓解了我的烦躁。
      耳边是喷泉潺潺不止的流动声,又吵闹又宁静。

      许祎可说我们坠楼后,那群人就跑了,现在还没找到,警察和医生把我和付予呈救出来的时候,我趴在付予呈的身上,手却死死地垫在他的后脑下。
      她讲得绘声绘色,转述医生的话说好在我们福大命大,刚好落到施工遗留的篷布上做了缓冲,付予呈身体比我好太多,我又刚好保护了他脆弱致死的后脑,虽然是二楼,但是那个高度后果依旧不堪设想。
      她将道谢与吉人自有天相翻来覆去地说,可事出有因是我,我难以承接谢意也并不认同是所谓的吉人,不然付予呈也不至于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
      这件事情本身与他们两人都毫无瓜葛的。

      手上厚重的纱布被换下了,只为了防感染,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
      新鲜的皮肉生长,填满狰狞的沟壑,我感觉痒痒的,拖着手蹭了蹭衣角已做缓解。

      喷泉池里养着绯红的鲤鱼,我七岁的时候说的仅仅是美观、对病人来说有观赏性,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成了祈祷好运。
      好运锦鲤。
      我看着就近的一只锦鲤正从水里探出脑袋呼吸氧气,它瞪着黑漆漆的眼睛望向我,看起来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我直愣愣地与他对视,等他重新钻回水里,摇摇摆摆打转,掀起漩涡。
      收拾好心情,我返回楼里,等了会儿电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电梯一直停留在顶楼,我站了会儿,没了耐心,转身走了楼梯。

      四楼并不高,大概是身体并没恢复,爬上四楼我都感觉耗光了我全部力气,看着到了四楼,我抓着栏杆,匀了匀气。
      刚跨上最后一步,我就听见了上一楼层夹杂着叹息的对话声。
      偷听别人的话并不礼貌,如果不是声音的熟悉,我一定不会停下脚步。
      我花了几秒才辨别出是许久不见的凤姨与李叔。

      正要离开,就听见凤姨将话头移到了我的身上,她唉声叹气半天:“你说小余要是知道了这事可怎么办啊?”
      我顿住,凤姨还说着话:“他本来身体都不好,身体还没恢复,要是知道他妈妈去世了,他、他……”

      这句话的一字一句我都听清楚了,只是一连串话组合起来,我似乎又不太那么理解,大脑一片空白。
      我尝试摒弃杂念来理解这句话,却依然失败,才将将吹散的闷气又汇聚了回来,我怀疑是气太重,或者是爬楼太累,连抓住栏杆的力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
      许祎可讲那么多消息,唯独没有提到秀秀,说她不清楚尚且可以糊弄过去,余泽成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他仍然闭口不谈。
      原来是这样,秀秀死了。

      楼梯间门口响起开门声,我思维转了转,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可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脚步声靠近,下一秒,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覆上了我的耳朵,那些混乱的声音瞬间被套上一层膜,听不真切,而温和的声音又将薄膜戳开,轻声细语地说:“乖,我们不听。”

      我任凭他牵上我的手,带我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凤姨细微的哭泣随着门的关上而消失。
      因为手上缠着纱布,他只是虚握,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跟上他的步伐。

      长长的走廊,我怔愣地望着白光下他的侧脸,闪过一丝恍惚,从身到心,没有一处是轻松的,也没有一处是沉重的。
      像是悬浮在半空,要粉身碎骨又安然无恙 。

      他牵着我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我掀起眼皮,付予呈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皮肤依旧白得煞人,将焦点缓慢地往上挪动,锁骨,下巴,嘴唇,鼻子,最后定格在那双柔和的桃花眼,心一下被蛮狠地拽了起来,胃又不合时宜地绞痛,我按着肚子,这才开口,说出口的声音哑得不像样:“付予呈啊。”
      人就站在我的面前,我还是难以置信地询问:“你是付予呈吗?”

      付予呈抬起手,我瞪着眼睛,以为他会落到我的发顶,可最后他也只是轻轻触碰了我的发丝,说:“有蒲公英,”说完才笑着回答我,“我是付予呈啊。”
      鼻尖酸涩,眼泪却没从眼眶出来,全都塞进了破旧的心脏,塞得鼓鼓囊囊,我感觉都要碎了。

      我盯着他云淡风轻的笑容,千言万语汇聚到喉咙,翻来覆去,最后还是说的那句一而再再而三的话:“付予呈,对不起。”
      付予呈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呢喃:“我就知道。”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嗯?”
      付予呈却只是摇摇头:“没关系。”

      他话音刚落,我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哪怕始料不及,付予呈依旧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死死地抱着他,这是第一次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失而复得,思念如同翻江倒海地洪流,将我的理智压榨地一丝不剩,全然坍塌。

      这一面怎么会这么久呢?明明以前也只是一周见一面,甚至在我尚未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前,见面的单位为五年,可是这一次隔了不足半月,我却发现自己要忘记他的模样了。
      那么多鲜活的他不及当时病床上的他清晰,而憔悴的面容一遍又一遍敲打我的记忆,越是刻骨越是痛苦,痛苦又迫使那仅存的画面褪色。

      我极力克制,声音还是支离破碎:“付予呈啊,你再不来找我我都要忘记你了。”
      难闻的消毒水味混着浅浅的香气灌进我的鼻腔,眼泪落得太多了,反而到了这一刻一滴也没有。
      付予呈一言不发,也没推开我。

      他身体僵硬,过了一会儿,他轻微地抬起了手。
      几乎是瞬间,我找回理智,意识到失态,赶在他将我推开前,急忙从他的怀里起来,反而推开他往病房里走,边走边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凤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小余,你睡了吗?”
      痛苦分出一二三四五,一下被见到付予呈的喜悦冲散,顷刻又冒了出来。
      我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凤姨,迷茫地望着门,转而与一旁的付予呈四目相对。
      我移开目光,站不住,坐回到床上,梗着脖子没有回答。

      凤姨说:“小余,你要是没睡凤姨就进来了,凤姨明天的车回去,想来看看你。”
      我动了动唇,付予呈看了我一眼,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灯一下就暗了下来,紧接着是开门声。

      门打开,门外的凤姨诧异道:“付先生。”
      付予呈背对着我,声音放得很轻:“小余刚刚睡下。”
      说着,付予呈走了出去,门又被关上,彻底隔绝了对话。

      我眼睛不眨地望着门口,全身被黑暗吞噬,周遭很是安静,我忽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凤姨的话回响在我的脑海,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愧疚将我压倒在地,沉重到我觉得呼吸困难。

      良久,我动了动麻木的手,刚碰上那层纱布,门就被意料之外地打开了。
      走廊微弱的光透了进来,付予呈站在门口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就那么站着。
      他逆着光,没有开灯,我看不清他的神色,我愣了几秒,把手松开,垂到床上。

      他将门关上,房间又被黑暗卷袭。
      安静的时间足够长,长到我的情绪被摧毁重建,长到眩晕感来临,长到我有点意识模糊,分不清那声关门声是他的逃离还是静候。
      于是在我甫一产生这个疑惑时,付予呈好似钻进了我的脑海,为我解答了疑惑,出了声。

      “要开灯吗?”
      我心略微松了点,摇摇头,又想起看不见,紧着嗓子开口:“可以不开吗?”
      说完,我又觉得这个要求实在不讲理,刚想反驳自己,付予呈就说:“当然。”
      他问我:“要睡了吗?”
      我回答:“还不。”
      付予呈说:“好。”

      付予呈没动,因为在黑暗里听觉会异常灵敏,可我依旧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又是无言。
      只是这次沉默很短暂,我兀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付予呈。”
      付予呈“嗯”了一声。

      “付予呈,我这里很痛,”我按了按胸口,想起他看不见,说,“我的胸口,就是之前你问我的伤口那里,或许是心脏,痛了很久了。”
      我屏着气,两秒后,问出了一个几乎莫名其妙的问题:“付予呈,它还能治好吗?”
      刚问出口,我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刻薄刁钻,只是仍旧近乎自暴自弃地问他:“付予呈,可以带我出去玩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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