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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过往 住了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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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半个多月的院,身体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趁着中午娟姨回家准备饭菜还没来,我挑着时间和她说想吃番茄牛腩,是道耗时的菜,现在肯定来不了。
正值周中,没到放学时间,许祎可还在学校没到按时打卡点,余泽成最近也很忙,我打算一个人去办出院手续。
我不喜欢医院,先前因为付予呈,而如今,付予呈已经醒了,身边也有了照顾他的人,大概是赌气或者害怕撞见他们两人在一起,自然不愿意再多待下去。
我正收拾着东西,衣物娟姨都会拿回去清洗,留在医院的东西并不多,一个小包就能装下。
刚装好洗漱用品,门外响起敲门声,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娟姨提前来了,没太在意,高喊让她进来。
我拉好拉链,只听见了开门声,却没有人说话,我疑惑地转头看去。
视线被站在门口的男人吸引,高瘦的男人穿着黑色的T恤,浅色牛仔裤,显得身高腿长,我愣了一下。
“小余,你这是要出院了吗?”
一旁的女人出声唤回了我的出神,本应该昨晚离开的凤姨此刻竟和付予呈站在一起。
想起昨晚的事情,愧疚卷土重来,经过一晚,我已经释怀,我已经记不清秀秀了,死亡也变得很远很远,反倒是因为憋屈撒谎错过与凤姨见面的自责难受着,我有些无措,磕巴着回答:“啊,是、是的,已经要好了,你……”我想问她怎么还没回去,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凤姨却体贴地解释:“昨晚你不是睡下了嘛,付先生就帮我改签了车票,还在附近订了酒店。”
我抬眼去看付予呈,后者就那样站着,平静地与我对视,片刻后开口:“身体好了吗?”
我错开目光:“嗯,早就应该好了。”
付予呈去办理出院,让我和凤姨单独说话,我想他也许还可能找安昳交谈一番。
凤姨又开始啰嗦那些注重身体的老生常谈,在去车站的路上她也一直唠叨个不停,我却不觉得厌烦,只感觉心脏酸酸的。
与凤姨依依不舍地告别,凤姨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矮小单薄,逐渐变得渺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我没有喊她,她也没有再转身。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
回到车上,付予呈启动车辆,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喉咙酸胀,最终什么都没说,撇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却没有一帧落入眼里。
车厢里恢复往常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声音打破沉寂:“李静妍是律所的实习生。”
这句话很突兀,内容也是前后不搭。
我顿了几秒,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付予呈说:“李静妍和蒋豫是律所的实习生,昨天我和他们说我今天出院,资料就不用拿到医院直接带去律所就好,他们担心我一个人,就来医院了。”
话音刚落,我大脑马不停蹄宕机。
这是解释吗?可是为什么要解释呢?琢磨出兴奋,还不能太明显。
半天找不到字句说,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句:“哦,好的。”
付予呈笑了声:“不生气了?”
我瞪大了眼睛,侧头看他,心虚地说:“我没有生气。”
付予呈看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嘴角弧度似乎大了点:“好的,那是我想说了。”
我有些别扭地收回视线,心情倏地好起来,哪怕这件事情用一个好人觉得自己冷落到了别人做一个解释,我也愿意麻痹自己。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抖地喊他:“付予呈,出事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还记得吗?”
说完我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只是揪着衣角的手暗自使力。
付予呈不解地问:“答应过什么?”
我就知道。
我倏地松开手,急匆匆地撇过头瞪他:“你怎么能忘!就是我请你吃饭啊!”
话说完,迟迟没有回应,见他的笑容更大了点,与此同时,他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兀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付予呈目视前方,揶揄道:“怎么会有人热衷于花钱呢?”
我梗着脖子,一时不知道是该指责他行为的逗弄还是欣喜他没有忘记,片刻,我说:“这不是花钱。”
我摩挲着手指,掌心有些汗涔涔的,义正言辞地说:“这是投桃报李。”
要请付予呈吃饭的话是我说的,自然位置是他选,看着车子在拐进熟悉的一条街道,我有些诧异哀嚎:“你是我哥派来的卧底吗?逮我回去上课?”
眼看着离学校越来越近,付予呈闻言竟是笑出了声:“不是,这条路近一点,给你上课的时候看你学得很认真,还以为你跟我们这种人不一样呢。”
我怔愣几秒,跟他不一样,意思是付予呈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或者说叛逆,我突然想到这个词,与此同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是昨天晚上,盘山公路上如白驹过隙般出现的张扬模样。
“我们是一样的吗?”我说得不确定,片刻后,我露出个笑,“他们说兴趣一致的人会是好朋友的。”
“臭味相投,狐朋狗友。”这句话不像是对我说的,声音很小,更没有情绪,反倒是像他的自言自语。
说完,付予呈面色有些凝重,抿起唇,好几秒后他翘起嘴角,又恢复原样,状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
难怪?
我沉吟不语,不明白付予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试探着开口:“难怪你没有朋友?”
这话实在是冒犯,我注意着付予呈的表情,可他只是恍惚了一瞬,并没有反驳。
“可是你和我哥哥是好朋友。”付予呈似乎真的是独立独行的,除了今天的李静妍,现在冷静下来我才想清楚,他与她之间靠的是李静妍的活跃,这算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热心同事,除此之外,不论是回忆里还是记忆里,只剩了个余泽成不离不弃,而同样的,从我能夜不归宿和他待在一起而不受余泽成质问来看,他俩的关系是对等的。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如果你可以的话,我也是你的朋友。”
但是跟付予呈做朋友的标准好像很高。
付予呈反问:“如果我可以?”
我大胆起来,说:“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不是哥哥,是朋友,哥哥不会在我大病初愈就悄悄摸摸带去出去,反正余泽成不会。”
空气凝结了刹那,要拐进一条路,付予呈偏头看了眼后视镜而后转回,他接着说:“你和你哥哥关系好吗?”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我有些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答:“挺好的,他对我很好,”我顿了顿,“很好很好,他是世界上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了。”
我有意想剖开心扉,拉出那个不堪的自己,让付予呈适时远离,又或者尝着初心,获取他的怜爱。
付予呈是一个不论是道德感还是责任感都极高的人,他真的会心疼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孩的。
我死死盯着他,付予呈却没有再转头看我,继续问:“你和你哥哥是朋友吗?”
他问得轻巧,我依旧不明所以,实话实说:“不是。”
付予呈琢磨着这句话,过了会儿,他语气平淡地陈述:“我和泽成是朋友,好朋友。”
我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想说他和余泽成是朋友,但是我和余泽成不是朋友,所以我和他自然做不出朋友的婉拒;还是再一次提醒我,我和他的相处全然建立在他与余泽成是好朋友的基础上,是人情,所以聪明的他迂回曲折地劝解我适可而止,迷途知返。
不过这都不重要,大概是坠楼事件过于惊心动魄,让我明白死亡很近,又很远,要是付予呈一直在的话,我就像缺了根筋,想得明白很多,但是不再愿意圈定自己。
但想了这些,我心里还是有点点难受,嘴角平了回来,一板一眼地点头:“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和我哥哥也是好朋友。”
这个话题并没有继续进行下去,车在我话音刚落停了下来。
付予呈停好车:“到了。”
我解开安全带同他一起下车。
学校的大门隔了一条街正对在前方,市第一中学几个大字镌刻在大理石上,我只是疑惑了半秒便反应过来:“这是你以前的学校?”
付予呈翘了翘嘴角:“昂。”
我有些震惊:“我以为……”话没说完,我就闭上了嘴巴,我以为像付予呈这种家世的人会读私立学校,毕竟从小到大,余泽成都是这样。
小时候看见余泽成和付予呈一起进学校,初中的时候,要是按照这样算的话,这就是付予呈高中就读的学校。
付予呈没说话,只是站着,望向校门口,表情淡然,眼神沉静。
我顺着看过去,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走吧。”
说着付予呈转身,我跟上他的步伐。
没走多久,付予呈停了下来,这是一间算得上简陋的面馆,隐藏在一条街的店铺里,算不上很干净,空气里飘着粘腻的味道,但是很规整,看得出来店主是用心在经营。
没有进去,在外面找了张靠树的桌子,掏出纸巾把凳子擦了又擦,最后递给我,我刚坐下,就见付予呈只是随便地擦了擦灰尘就坐了上去,很不在意。
我愣了一下,倒不是觉得这个做法有什么问题,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只是付予呈太体面了,体面到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在我愣神的几秒,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她熟络地喊道:“小伙子,你们要吃点什么?”
我看着付予呈,问他:“你要吃什么?”
付予呈回头对她说:“素面就好。”
看着老太太不便的腿脚,我指了指他,大声说:“我和他一样,素面。”
老太太脚步顿住,点点头:“好嘞。”说完又转回了店里。
和付予呈聊了几句,一个电话就闯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点了点手机,就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我有些百无聊赖,戳了双一次性筷子拿着玩,时不时瞥一眼付予呈。
这时候才闲下心来打量周围,虽然市一中与实验中学隔得不远,但是每所学校的配置大差不差,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还都是文具店小卖部面馆什么的,鳞次比节,我看了一圈学校,可能位次相等,也差不多。
刚收回视线想去悄悄瞄一眼付予呈,后者就接完电话,迈步走了过来。
普普通通的黑色短袖,普普通通的浅色牛仔裤,可是穿在付予呈身上又很不一样,清瘦的身影,露出来的皮肤很白,走起路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只有四步,每靠近一步,我都感觉呼吸轻了几分。
等他走进,我才发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放肆了,急忙抬开,付予呈的话就落了下来:“很热?”
我怔了半秒,吐了口气,还欲盖弥彰地手合成掌,扇了扇风:“有点,你热不热?”
付予呈回答:“我也有点。”
两碗面上来得很快,不过这次是一位比较年轻的妇女端出来的。
我看着面上面满满的牛肉,有些诧异:“哎,我们刚才点的是普通的小面。”
妇女顿了下:“啊?那可能是我妈妈年纪大了,听错了,”随即她笑吟吟地说,“那这两碗你们就给素面的钱就好,你们看可不可以。”
我倒是没啥,付予呈也点了点头,我就说:“没事没事。”想着等会给钱的时候照价给牛肉面的钱就好。
面的味道也和学校周边的一样,只是我吃了半天,碗里的牛肉还剩了许多,我嘟哝一句:“她们难道不赚钱吗?怎么放这么多牛肉?”
付予呈蹙着眉:“平常的面馆不是这样吗?”
我抬眸,那个妇女正好在看向我们这边,四目相对,她对着我笑了笑。
岔过这个话题,我看着垂头吃面的付予呈,想多了解了解他,于是问他:“这和你以前吃的味道一样吗?”
付予呈咬断面条,反问:“学校外面的面条味道不一样?”
没料到这个回答,我咬面条的动作一顿,说:“我还以为是我的味觉有问题,吃不出差别。”
面条落到油汤里,溅到我脸上,我刚要抬头抽纸巾,一张纸就递到了眼前,我顺手接过:“谢谢。”
把油擦掉,去看付予呈,他已经又低下了头。
这顿面条吃得很快,只是一想到说请付予呈吃饭,就吃了一顿几十块钱的面条,心情有些郁闷。
说好是我请,付予呈也没抢着买单,趁他接电话的空隙我去结账。
只是要付款的时候,妇女开口问道:“你带现钱了吗?我妈妈是老人,不太会用线上支付。”
反正身上的钱肯定是够这个面钱的,她的请求也合情合理,我收回手机,把身上的五十块钱递给她。
刚才那碗里的牛肉肯定是比正常要多的,我正要说不用找了,妇女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零钱塞回了我手里。
我不解地看她,要把钱递回去,那人就笑着说:“我妈妈说,你们好久都没回来了,就当请你们吃了。”
这话她是朝着付予呈那个方向说的。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问道:“他以前经常来吗?”
得到一个和付予呈如出一辙的回答:“不算常来。”
我一直以为是付予呈常来,是熟客,所以才会特意关照,只是听眼前人这么说,好像她对付予呈印象很深,但是付予呈却不认识的样子,不解地“啊?”了声。
妇女腼腆一笑,解释了一下:“我妈妈她身体不好,以前我们在外面打工,很少回来,当年脑梗发病的时候就是那个小伙子带她去医院的,住院费什么的他全缴清了,事后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好不容易去学校找到人给他钱又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其实也看得出来,你们是不差钱的。”
她转头看向我,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微笑:“还以为毕业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呢,我妈妈她身体不好就是记性好,也怕他会觉得这几分钱太寒碜了,就悄悄加点肉什么的,说来也是不好意思,这么点肉的钱哪里够那些费用呢。”
从面馆出来,和付予呈并肩走回到停车的地方,我忘记把钱放进口袋,捏着走了一路,拐了个弯,我低头把钱理顺,发现依旧是五十元,只是整钱变成了零钱,我犹豫了半秒,把钱折好,揣进兜里,停下了脚步,叫住他:“付予呈。”
付予呈向前走了一步,也停了下来,他侧过头询问:“怎么了?”
巷角昏暗的光线垂落到他的身上,有屋檐或者树叶的影子,我看向他:“你想不想进学校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