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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保佑 逆境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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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境是磨练人的最高学府。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句话。
路过中心绿地,那两尊洁白的自然女神雕塑展翅,平时静息的喷泉居然开了,楼宇间穿透的黄昏落到她们的身上,折射到水帘上,波光粼粼,有一种朦胧又神圣的美感。
一个小孩从路边路过,我的视线却被他手里拽着的、塑料盒里的小金鱼吸引了视线。
我一下联想到了住院部楼下喷泉池里的锦鲤。
直到小孩消失在视野里,我才动了动身体,静谧的车厢里衣物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我忽然开口了口:“付予呈。”
付予呈应了一声。
我问他:“昨晚我们去的那座山是什么山?”
付予呈回答:“普陀山。”
我继续问:“寺庙里供奉的是观音菩萨吗?”
付予呈迟疑片刻,还是说:“……是。”
我点点头,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付予呈空荡荡的脖子,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什么。
付予呈把我送到家,说了再见下车后,我才突然记起在一中的时候他去拿的文创。
当时徐老师让他去拿几个,那肯定是会有我的,留下来做个纪念也很好。
我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来,付予呈望向我,还没等他说话,我先开口询问:“今天去一中,你们学校的文创产品可以给我一个吗?”
付予呈难得顿了顿,表情也有些不自然,气氛凝固了好几秒,就在我以为没有多余的时候,付予呈反问:“你确定想要?”
我不解:“做的什么?”
付予呈说:“钥匙扣。”
钥匙扣?
我不理解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坚持地点点头:“我想要。”
付予呈盯着我,半秒后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是做的我。”
闻言,我愣在原地,难怪当时张老师会开玩笑说要被告了。
付予呈解释道:“徐老师说那些同学想沾喜气,本来打算把光荣榜上的人做个遍,但是被驳回了,不过初版已经出来了,只有我的就给我了。”
付予呈眼神平和地与我对视:“你还要吗?要是……”
听完他的话,更想要了。
但我肯定是不会说得那么直接,梗了下脖子,再度点了两下头,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打断他的话:“我想要,市一中的文创不外流,我想要一个做纪念。”
付予呈闭上嘴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钥匙扣递过来,我摊开手掌接下。
钥匙扣似乎还带着付予呈的体温,我捏成拳,也没看就把手顺势揣进兜里:“你刚刚要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实在想要的话,等下次做了其他的,我让徐老师给我留一个,到时候再给你来着。”付予呈直视着我,语气温和。
口袋里的温度寸寸拔高,我使劲捏着钥匙扣,平静地回看过去:“人是不能贪多的。”
“什么?”
“凤姨说,人是不能贪多的。”
付予呈怔愣片刻,而后无奈地摇摇头:“这算什么贪多,我下次有时间的话去给你拿,”他笑了声,“好了,快进去,再见。”
我往后退了一步,对他挥了挥手:“再见付予呈。”
话音刚落,风里就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付予呈的声音缓缓响起。
“再见,小余。”
看着付予呈的车离开,我刚要转身,娟姨就跑了过来,接过我手上装住院时物品的包,我也没拒绝,和她一同进屋。
娟姨像凤姨一般啰嗦,我心不在焉地颔首回应,因为吃过晚饭并不饿,也没让她多此一举地在做一顿。
等娟姨收拾好一切离开后,我站在空荡无声的客厅,耳鸣声随之而来。
我环顾了一圈,等适应好后,把钥匙扣拿了出来。
钥匙扣并不大,是金属的,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被金属棱角按压而变白坑洼的手掌心。
钥匙扣整体是黑白金的,黑发,白皮肤,金色勾勒的轮廓,虽然小,但是付予呈的表情却是惟妙惟肖,单是看着少年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我抬起手,与金属小人对视片刻,将它翻了个面,只见后面刻着几个字。
【S市第一中学校
伟大的付予呈学长保佑你】
看见这一行字,我没忍住笑出声来,难怪被驳回,迷信造神哪个学校敢允许。
伟大的付予呈学长。
保佑我。
大拇指轻轻摩挲过那行字,将它镌刻在心里,而后又翻了回来,抬起手,郑重地亲了上去,就像是在向付予呈索吻,又像在渴求——伟大的付予呈学长,请你保佑保佑我吧。
我深刻意识到这是变态的想法,变态的行为,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似乎是固执己见地占为己有。
我等到天黑,余泽成还是没有回来,出院的时候我就给他发了消息,消息还停留在他质问后的那句“我晚上回家”。
余泽成说一不二也说到做到,睡意来袭,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睡觉了”后又等了半个小时,他总算回了消息。
蛮不讲理的哥哥:【你先睡,我还有事,晚点回。】
等到了消息,我提着包回了房间,洗漱完后我才把包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包里并没有什么,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上面写着【普陀山】。
我没有打开看,将它放到了床头,关了房间的灯。
不知道是不是洗漱活动了的缘故,浓重的睡意却一扫而空,我陷在床里。
上床前特意打开了窗户,此刻外面的风声萧萧,吹动零落的树叶,秋天就是这样。
和凤姨独自相处的时候,凤姨将那个锦盒递给我,她说来这么晚还是因为她想去山上拜拜,给我求个什么符之类的来保佑平安,可是她老胳膊老腿,身体跟不上,爬到半山腰就不行了,正好付予呈联系了她,顺便把她接下了山。
她说:“这种事情都能撞到一起,也是缘分,付先生和我说让我不要告诉你是他给的,他说反正谁送心意都是一样的。”
我注视着那个盒子,听着凤姨说话,没有开口。
凤姨说:“心意是一样的,但是人不一样呢,小余你说是吧。”
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回响着这句话。
是啊,心意一样,人不一样,付予呈怎么心甘情愿将这份心意拱手让人呢?
不知道是赌气还是其他,我也只是在接过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白得纯净的玉观音,与我送他的那块有些泛黄的白玉菩提观音玉坠不是一只,可是我依旧在之后没再看过。
因为不确定,所以不敢冒险,怕是自作多情,又怕深陷囹圄。
半夜,风起得很大,吹得窗帘飒飒作响,我睡不着,起来把窗户关上,房间里已经没有开空调,还有净气系统,付予呈说过的缺氧情况自然不会出现。
把窗户刚关上,我就觉得口干舌燥,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接杯水喝。
整栋房子的灯并不会全关,走廊亮着昏黄的廊灯,我出门才走了两步,就听见楼下的客厅传来响动。
我驻足听了会儿,听出来是余泽成的声音,还想着是要先喝水还是打招呼,余泽成突然气急败坏地吼道:“傅廖,你在杀人你知道吗?!那是犯罪!”
我从来没有听过余泽成这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就连以前他与余海鸣争吵也没有这样。
没有尊严,没有体面,没有理智。
良久的沉默,我的腿都站得有些酸了,余泽成极力克制情绪,语气依旧愤怒又沉闷:“傅雨缪,你简直是疯了,你就是个疯子。”
“砰”的一声,我怀疑是余泽成将手机砸了出去,顺便扔碎了几个花瓶发出的碰撞破碎声。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站了会儿,没有下楼,也没有去接水,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醒来,余泽成已经出去了,昨天晚上就像一场梦,如果不是地上还遗留着一片狼籍的陶瓷碎片的话。
去到学校,许祎可早就静候在了教室门口,她先是对于我出院没有提前告知她,以至于没有帮上忙的指责与愧疚,我就说东西不多,而且付予呈来了。
她又紧拧眉头,关心了我的身体,我老实说一切都好,身强体壮得可以跑十个三千,但一想到合起来都有三万米,顿时也没有那么有信心了。
许祎可总算笑了,临近上课,她告诉我,警察通知她说绑架她的人已经被找到了。
我才刚想明白为什么我不知道她就知道是因为警察肯定告诉余泽成了,但余泽成没来得及和我说,就听许祎可说:“但是他已经死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想到昨晚余泽成的那通电话,可是我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傅廖,也就是付予呈说的那位余泽成的女朋友,那个高冷孤傲的女人与这件事情有什么牵扯,我当然也不会以为仅仅因为我是她男朋友的弟弟,她就把人杀了。
可能余泽成说的是气话,可能只是巧合。
但是人确实是死了。
全市的新闻头条报道,赫然写着是【十年烂尾楼命案真相大白,醉酒失足,溺水而亡】。
我看着那张打着马赛克的照片,肿胖泡白的身体,与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我关上手机,抬头看向窗外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麻雀,拽了拽有些僵硬麻木的手指。
不知道怎么了,那群吵闹的麻雀突然成群地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而后各自飞向远方。
城市的每一天都跟窗外的麻雀聚群一样日复一日的上演,并没有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亡而掀起什么风浪。
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