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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大雪   又回到 ...

  •   又回到了一如往常的校园生活,十一月下半旬,付予呈的律所忙了起来,不再每周来给我补课,余泽成尚且没有完全泯没人性,让一周庸庸碌碌的我没有额外增加课时量,顾望春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没。
      十二月初七,大雪,中国靠近秦岭淮河一代的南方城市跟着北方下了第一场大雪,S市也不例外。
      天气急速降温,仲冬时节来临。

      与大雪一同来到的还有我在七月预定的那套西装,虽然付予呈体贴地为我找了借口,说他那外套本来就要扔掉,但我还是没有厚颜无耻到理所当然地接受,虽然没有给他测量尺寸,但我想着照着那件洗坏了的西装大小做应该也大差不差。
      还好当时就预定了,工期近半年,现在才做好,从付予呈没再来给我补课,我已经快半个月没见他了,这正好给我送了个理由。

      西装整体是黑色的,混着钻石粉,看起来有些似有若无的闪烁,柔和细腻,我检查了一番,最后才把右边的袖口翻开。
      一只用金橙细线勾绣出的小锦鲤跃然其上,它的尾巴摆动着,很是可爱。
      这还是预定的时候与我沟通的主理人询问的,他们品牌可以金线织姓名缩写,问我需不需要。

      最后我也没有太明目张胆地用我的名字,但是确定下来了这只小锦鲤,还是绣在袖口内侧,一般来说,穿衣服是不会注意到这里的,哪怕付予呈发现了,我也可以用他们推荐的理由搪塞过去。
      把衣服重新放回包装盒里,我就打了个车去付予呈的公寓。

      下了车,我才想起还没有问付予呈在不在公寓。
      雪下得很大,重重地覆盖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我举着伞站在门口,斟酌着发消息。

      先前在屋子里并没有觉得有多冷,此刻风吹到我的手上,我才意识到冬天的寒冷。
      颤抖着打了两个字,耳朵里就钻进惊讶又疑惑的声音。
      “哥哥!”

      我停下手,循着声音望下去,小女孩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带着毛茸茸的帽子耳罩,有些湿漉漉的,上面还留着雪花。
      帽子戴得很低,露出小半张脸,她正仰起头,眯着眼睛看我。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付予呈的小桃花。

      “一一,你认识吗?”
      身后走来一个举着伞的女人,她顺手把小女孩头上的雪拍掉,对小女孩说:“跑慢一点。”

      我与她对视一眼,小女孩扭过头说:“妈妈,予呈哥哥家的哥哥。”
      闻言,女人对着我笑了笑:“他应该没在家吧,这么冷的天,先去一一姑姑的店里坐着等吧,别到时候感冒了。”
      还不等我说话,一一就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向前跑去,我怕她摔倒,跟着她跑了几步,一一边跑边说:“妈妈,你走得太慢了,我先跑啦。”
      我回头看后面的女人,她噙着笑,无奈地扬了扬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一一姑姑的小卖部就开在进小区的第一栋楼里面,拐个弯就到了。
      一一嫌弃我举着伞也走得慢,跑出伞下,往前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推着我进店里:“快一点呀快一点呀。”
      我按住乱动的小女孩,将伞收好放在门口的伞架上后才放开她,思考着她这算是本性暴露,还是怎么了。

      一一嘻嘻一笑,像是察觉到我的疑惑,她把玻璃门推开,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她说:“今年的第一场雪哎,哥哥你不兴奋吗?”
      我有些不理解,S市每一年都会下雪,早就见怪不怪:“为什么要兴奋?”
      一一绅士地等我进去后才把门阖上,她撇了撇嘴角:“你好无聊啊哥哥,雪哎,可以堆雪人,可以打雪仗,还可以看,只不过呢,”她把打湿了帽子和耳罩摘下来放在桌子上,“雪太大了,妈妈不会让我出去玩的。”

      我点点头,表示尊重,一一吼了嗓子:“姑姑!”
      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她就指了指靠窗的凳子,说:“姑姑肯定又去隔壁打麻将了,哥哥你先坐,我去拿牛奶。”

      我坐在凳子上,看着小女孩跑进里面的屋子里,没一会儿就又钻了出来,怀里抱着三瓶牛奶。
      正好女人姗姗来迟,一一说:“妈妈,喝牛奶。”
      女人把伞收好,应了声:“给哥哥拿一个。”
      一一点点头,语气骄傲地说:“我早就拿了。”

      我正要说话,一一就打断了我:“不收你钱的哥哥,姑姑说予呈哥哥每天都来买烟,让我们赚了很多钱。”
      说着,一一怀里抱着两瓶牛奶,一只手举着一瓶牛奶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牛奶,开起玩笑:“是,营业额全靠他,你就喝吧。”

      一一收回手,两只手分别捧着一瓶牛奶,她晃了晃脑袋:“哥哥你选一个吧,老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但是让你选的话,我们就是一样的了,我总不会害自己的。”
      听见这话,我有些失笑,随便拿了瓶:“谢谢。”
      “不客气。”

      小女孩很自来熟,从第一次见面就初露苗头了,她问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余康成,”我先是回答,而后问他,“你叫一一?一二三四五的一?”
      “对呀,小名就叫一一,妈妈说是宝贝,宝贝总是排在第一,”一一点点头,“那我以后就叫你小余哥哥了。”

      牛奶是热的,握在手里缓解了寒冷,一一坐到了我旁边,把吸管戳进去,喝了口奶,开始嘀咕:“喝牛奶长得高,喝牛奶长得高。”
      我觉得好笑,偏头笑了声。
      一一瞪了我一眼,我压了压嘴角,又不免觉得小女孩的记忆太好了点,感慨:“你怎么还记得我呢?”

      一一收下这个夸奖,并且自己夸了自己一句:“对呀,老师都夸我记性好,而且上一次你来的时候我也认出来了。”
      “上一次?”
      “嗯……就国庆节之前,九月份,那天雨下得可大了,我叫你你也不听,还是我告诉予呈哥哥的呢。”
      我有些诧异,“啊?”了一声。

      一一像是在回忆,而后继续说,“不过我记得当时予呈哥哥回来得挺晚的,他每次回来都会来买烟,然后站在那边,”她指了指远处的拐角,“就是那儿,他把烟吸完了才会回去,但是那天我和他说你好像去找他了,予呈哥哥没有吸烟哦。”
      说完,她扬起下巴,得意地说:“我记得这么多,厉害吧。”
      我怔愣片刻,开口:“嗯,很厉害。”

      得到夸奖的小女孩高兴得摇头晃脑,她侧头看见我还没动,又严肃地说:“你怎么不喝?!”
      我张了张唇,一一像是恍然大悟,又说:“难怪你长得没有予呈哥哥高呢。”
      我:“……”
      伤人的话她张口就来。

      我低头看着暖手的牛奶,这才发现上面写着“儿童成长牛奶”。
      关着的门被推开发出响动,混着屋外的风雪声,一一突然跳下板凳,惊喜地大喊:“予呈哥哥,你家的小余哥哥在这儿!”

      我抬起脑袋,只见付予呈手搭在门把手上,他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的风衣,显得他整个人高大又沉稳。
      刹那间,身后的风雪静止下来,我的心却随着女孩脆生生的话语跳得越来越快,压迫到我的呼吸。

      付予呈愣了一瞬,又被小女孩拽进屋里,小女孩热情地说着话,付予呈也在耐心的回答,只是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我。
      我抿着唇,有些僵硬,没有打断一一说话,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过了会儿,一一停下嘴巴喝了口牛奶,付予呈开口:“吃饭了吗?”
      我摇了摇头:“还没有。”
      “出去吃还是在家里?”
      “……家里。”

      付予呈颔首,拿了包烟,付了钱,离开的时候,付予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一一,小女孩受宠若惊地盯着付予呈。
      付予呈笑着说:“收留小余哥哥的谢礼,谢谢你。”

      我撑着伞跟在付予呈的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前进。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没有询问突然造访的原因,只是沉默地接受。
      我紧了紧握着伞柄的手:“付予呈,我给你发消息了,你一直没有回我,但是我当时已经到这儿了,就想着等一等你。”

      付予呈停下脚步,狭窄的青石路撑着伞只能过一个人,我看着一步之远的背影,思忖着开口:“我来给你送西装,夏天的时候我弄坏了你的那件,我定制了套新的。”
      风吹得我的鼻尖有些酸,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是我对你造成困扰了吗?”

      我无声地等待宣判,是或者不是,我都全盘接受。

      轻和的笑声裹着风雪突兀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笑。
      “怎么会这么想?”付予呈转身看着我,疑惑地问,“你在不开心?”
      我眨了眨眼睛,只觉得风太大了,吹得我的眼眶也酸酸的。

      我张开唇,刚要说话,付予呈就说:“因为给一一糖果没有给你吗?”
      他笑了声:“不过呢,刚才我发现,口袋里还剩了一颗。”

      他张开手掌,一颗蓝白相间的奶糖躺在他的掌心,他语气温和,却又像雪一样淡然:“现在呢,你开心一点了吗?”
      我没动,注视着那颗糖,过了会儿,我才伸手接了过来,抬头看他,小声说:“我没有不开心,我有点饿了。”
      付予呈点点头:“是我回来晚了,手机也没电了,没看见你的消息。”

      付予呈又问了一遍:“去超市买菜回去做还是想出去吃?”
      我依旧回答:“我想吃你做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唉,我做的吗?很难吃的。”

      本来也只是说着玩的,我只是想和他两个人一起吃饭,而且说饿了也不过是掩饰失控的情绪,我可以做饭,没想到付予呈竟然说了这句话。
      我立马回答,语气坚定:“我想吃。”
      他与我对视几秒,最后无奈地又叹了口气,再度申明:“真的很难吃的。”
      我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笑笑:“我想吃。”
      他也笑了下,耸耸肩:“好吧。”

      路过海鲜区的时候,我看着鱼缸里的鱼,都是黑色的,想起曾经和顾望春讨论过的问题,问付予呈:“菜市场里卖金鱼吗?”
      付予呈思考了一下:“卖吧,不清楚。”
      我点点头。

      几秒后,付予呈问:“你喜欢金鱼吗?”
      我下意识想到袖角内侧的锦鲤,在点头和摇头间摇摆不定,最后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哥哥今年养了一池塘的小金鱼,先前我差点把他喂死了。”
      大概是好笑,付予呈笑了声:“金鱼的话,海族馆大概会有,只是没有泽成的那个珍贵。”

      从超市买了菜出来,付予呈没让我拿,他两手都被袋子占着,我就拿着他的伞,从来时的自己打自己打伞,变到了一把伞下。
      我心情一下晴朗起来,我很清楚是为什么,只是开不了口。

      付予呈身上的玉兰花香在冬天变得很淡很淡,不大的伞把彼此笼罩在方寸之下,我才能够依稀闻到玉兰花香。

      当手里抱着一个小鱼缸出了海族馆的门,我脑袋晕乎乎的,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我把鱼缸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一只手举着伞,走了两步,看见里面的两只两寸大小的小锦鲤在水里扑腾,好不生龙活虎。
      像是看得见我一样,它们从水里探出脑袋,又被冷空气逼回缸底,我依旧不敢相信,再度确定:“付予呈,你真的要送给我吗?”

      因为担心鱼,我走得很慢,付予呈也就跟着我走得很慢,闻言,他说:“送给你。”
      一股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窜了出来,我紧抿着唇,半晌,我郑重其事地对他说:“谢谢你。”

      付予呈再三强调他做饭不好吃,事实上是,他的手艺不能说很好,但也不能算差,但是因为是付予呈做的,我甚至觉得很不错。
      他做的饭,我就揽下洗碗的活儿,有洗碗机,就是摆放一下而已,付予呈也没拒绝。

      我把洗干净的锅碗放进橱柜里,走出厨房,就撞见了在阳台上正在打电话的付予呈。
      他穿着里面的高领毛衣,靠在护栏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懒散,冬天黑得早,外头没有灯光,他隐匿在黑暗里,只是客厅的灯光些许投到他清瘦的身影上,指尖的香烟被风吹散,露出一抹猩红。
      付予呈的烟瘾很大。

      我静静地站在厨房与客厅的交汇处,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动作,一言不发。
      我开始奢望,要是每一次转身,拐弯,抬头,见到的都是付予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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