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辛琳在 ...
-
辛琳在人群外踮起了脚，想要看清里面的情景，她看准缝隙，挤了进去。
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门口，几个人进进出出的，抱着各式各样的箱子。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一个漂亮的女人下了车。
她穿着一条深红色的吊带长裙，勾勒了完美的身形，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一张光洁白皙的脸上带着宽大的墨镜。
这个性感的女人对周边的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了后面的阁楼。
辛琳被惊得张大了嘴巴，好漂亮。
和李瓷不一样的漂亮，却是如出一辙的高傲气质。
身后冷不防飘出一声：“在看什么？”
“我在看……啊！”
辛琳被吓了一跳，手里拎着的红糖袋掉落在地。
李瓷背着书包站在她的身后，微微蹙眉。
“干什么呢？醒醒。”
“醒醒。”
梦境中的声音在现实中传来，辛琳感觉自己的肩被人推搡了几下，脸颊后知后觉地传来痒意。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被一大把头发丝所占据。
李瓷双手撑在她脸侧，跪坐在她身上，眨着眼睛看着她。
因为对方体重过轻，没能把她压醒。
“啊！”
辛琳被生生吓了一跳，一个起身将李瓷掀下了床。
她惊魂未定地抱紧被子：“你干嘛呢？”
其实也不怪辛琳过度反应过度，李瓷可是不着一物地趴在她身上。
“你的闹铃响了。”
红唇黑发雪肌，美得摄人心魄。
李瓷又上了床，浑身不沾一物，跟个妖精似的爬了过来。
辛琳下意识往后仰了下，咽了口口水。
她跪坐在辛琳面前：“我要走了，借我身衣服。”
“走哪去？”辛琳揉了揉眼睛，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饿了吗？”
“去找行李。”
“你想吃煎鸡蛋还是煮鸡蛋？”
“借我衣服，我要走了。”
“那就煎鸡蛋吧。”
辛琳回避着话题，她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下床稍微洗漱了一下，走进厨房开火煎蛋。
“你在无视我。”李瓷不知什么时候又围上了浴巾，她倚在门框上，语气平淡，“你不想我走？”
小心思被点破，辛琳脸颊微微烧了起来，语气恼羞成怒：“我哪有？”
“你有。”李瓷双手抱胸，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在这里也没有朋友，所以特别想要我陪你。”
辛琳心不在焉地翻着鸡蛋，敷衍道：“是啊，一个人很孤独的。”
“一个人怎么会孤独？一个人生活很好啊。”李瓷挠了挠脸颊，满不在乎，“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啊。”
所以大家都觉得你不正常，辛琳内心腹诽，出于好奇，她还是问道：“你不会感觉到寂寞吗？”
李瓷摇头：“从不。”
辛琳叹气：“可是我觉得一个人生活好可怕，我想要份归属感。”
“归属感？什么东西？”李瓷歪头，她对辛琳的想法一直都很困惑。
辛琳停下锅铲，想了想：“怎么形容呢？嗯……”
“就是在你很累的时候，会有个人关心你吃得饱不饱，想吃什么。”
“哦。”李瓷了然地点头，“原来归属感就是外卖员啊。”
辛琳：......
她冷着张脸把火开到最大：“出去，我要煎鸡蛋了。”
一般不轻易发火的人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所以李瓷乖乖的出去了。
辛琳哭笑不得，李瓷就像一个独行者，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遵守着自我定制的规则。
想要这样一个人理解寂寞的确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在小时候生活的四合院里，李瓷就一直是以怪人身份存在的。
她的身世成谜，那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是李瓷的生母，却不和李瓷一起生活，照顾她日常起居生活的，只有一个保姆。
辛琳将有些焦的鸡蛋端上桌：“你先吃，我准备一下中午的便当。”
“好。”李瓷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里面播报着今日的天气预报，她用勺子在碗里搅和，直到饭菜全部混在一起，才一口口吃起来。
现在是六点五十，辛琳要在七点十五之前赶上地铁，才能安然无恙地赶上八点半的打卡。
她拎着便当盒，给李瓷留了一百块钱，然后翻出自己的旧手机递给她：“有事打电话。”
李瓷慢慢放下饭碗，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钱和手机，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辛琳气喘吁吁坐到工位上后才松了一口气，万幸万幸，有惊无险打上了卡。
将昨天做的报表上交后，她才有了点松懈的时间。
这里是位于北三环内的一所中上游企业，辛琳毕业后通过秋招进入了这家公司做产品策划，每天正常上班时间是七个小时，实际还要额外加两小时的班。
她走到茶水间，泡了杯咖啡。
“小辛。”
一个身着正装，干练的短发女性坐在了茶水间的板凳上，她手里还端着平板，头也不抬地指挥道：“给我煮杯咖啡。”
“不要速溶的。”
辛琳认出这是宣传组组长，虽然心有不愿，但她还是听话去做了。
她站在咖啡机前，等待着萃取咖啡，听着咖啡机的响声，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要是李瓷在这，她会怎么做？
辛琳想了想，以李瓷的性格，她大概会这么说：
“反正都会变成尿，凑活着喝呗，事怎么那么多？”
她没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
张组长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眼，摇摇头，继续工作。
隔着工位老远，辛琳就看见怒气冲冲的组长站在她的工位前。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自己看看！”组长将厚厚一叠文件砸在了她的桌子上，“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
“像话吗？啊？”
周围鸦雀无声，大家默契地把脸埋在屏幕后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辛琳身体随着组长的吼声抖了一下，她咬紧下唇，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恐惧外溢。
“你刚不在工位干嘛去了？”组长的怒气并没有因为辛琳的乖顺而消失。
“我，我去喝了杯咖啡。”
“喝咖啡要这么久？”
“宣传组的张组长要喝咖啡，我去给她……”
组长耐心耗尽，大吼道：“公司请你来是工作的还是给别人冲咖啡的？”
“那么喜欢冲咖啡就去宣传组冲咖啡吧！我要你也没什么用！”
委屈，难过，害怕，羞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辛琳的泪失禁体质和她的理智相抗衡，她深深吸着气，强行镇定着自己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你这报表里有很多错误？甲方看完之后直接把表甩在我脸上了！”组长气得要命，“我不嫌丢人吗？”
“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上班，去，回家待两天，把脑子理清楚了再来。”
一走出公司门，辛琳再也绷不住了，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抽噎着打给母亲，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母亲想了想，隔着电话一板一眼地分析着：“首先，你和你们那个组长都有错，但你的错更大。”
“我……”辛琳着急地想反驳，却被母亲打断。
“你听我说，人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找你麻烦，肯定是你做错事在先。你想想，要是你事事都做好了，他还会找你麻烦吗？”
辛琳想了想，沉默了。
“所以，遇到事情你要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这样才能帮助你成长。”
辛琳挂了电话，理是这么个理，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直到手被冻到发麻，这才想起来回家。
李瓷不在房子里，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找人，和衣躺在床上倒头就睡，连鞋都来不及脱。
只是睡也睡不安稳，冷一阵热一阵的，梦里反复中重复着早上发生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睁眼，李瓷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她。
“要吃饭吗？”
辛琳简单漱了下口，擦着嘴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惊讶道：“你，会做饭？”
千金大小姐居然会做饭？
“我只是不愿意做，不是不会做。”
李瓷拿筷子给她，默默叹口气：“你既做饭不好吃，又没钱请保姆，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辛琳：......
她还想挣扎一下：“其实我做饭挺好的，只是今早太赶了。”
李瓷冷漠脸：“哦。”
辛琳放弃挣扎，认命地埋头扒饭，真别说，这厨艺直逼大师水准。
肚子被填满，心情也好了些，她看着穿着自己衣服明显大一号的李瓷：“你今天干嘛去了？”
“哦，前面有个麻将馆，我去打麻将了。”
李瓷这才想起来些什么，她放下碗筷，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堆在桌子上，有零有整的。
她把这些钱推向辛琳，诚恳道：“你太穷了。”
辛琳的筷子狠狠戳进了米饭里，她咬牙切齿：“我还不至于被一个没上过班的家伙这样说。”
“有没有钱跟上不上班有什么关系？”李瓷疑惑，“难道上班能上成有钱人？”
扎心了，辛琳无言以对，她想起早上的事，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事。”
“没事叹什么气，肯定是有事才叹气啊！”
辛琳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正巧她也憋着没地方说，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经过说了一遍。
李瓷紧皱眉头，努力消化着辛琳的抱怨。
意犹未尽之外，辛琳又意识到自己太情绪化，于是连忙补上一句：“其实我没有要怪他的意思，是我太不争气……”
“我看他是没事找事。”
李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辛琳愣了：“什么？”
“第一，他凭什么认定合作搞砸是因为你的报表？有什么证据吗？”李瓷慢条斯理的伸出一个指头，“第二，他将工作问题上升到人身攻击，这属于职场霸凌，可以起诉的。”
“第三，哪个傻缺告诉你出了事就得从自身找问题的？这世界上傻逼多了，无缘无故找茬的人多了去了。”
李瓷面色平静，举着三根指头：“怎么，要是有疯子突然冲过来捅你一刀，你还要怪自己吸引了疯子的注意？”
是这样吗？辛琳默默想，虽然逻辑很强盗，和她接受过的教育完全不一致，但听完后浑身舒畅是怎么回事？
她心情顿时就没那么糟糕了，胃口也开了，与此相反的李瓷反倒没了胃口。
“你经常被这样吗？”
“什么？”辛琳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安慰地笑了笑，“也不是经常了。”
在她还是个新人的时候，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现在也算是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了，隔三差五才会有这么一出。
不过她都习惯了，想要挣钱，就得当奴隶。
李瓷沉默，她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我没事了。”辛琳看出她心情不佳，劝哄道，“挣钱嘛，哪能不被人挑三拣四的。”
“你没上过班，你不懂。”
李瓷抬眼，那双如猫眼的琥珀色瞳孔幽幽散着一种名为“不爽”的情绪：“你怂。”
“人在屋檐下，哪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辛琳也确实觉得自己窝囊，曾经挨过的骂里面，至少有百分之八十就是替别人背了黑锅，这次她虽然不确定，但她敢保证自己花了一周时间做出来的报表的准确性。
李瓷不吭声了，她将自己缩进沙发里，蒙住脑袋，一动不动。
辛琳洗涮好餐具后去洗了澡，她擦着头发上的水滴，盘腿坐在床上浏览着电脑屏幕上的旅游攻略，闲着的这几天，她想带李瓷在北京转转。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是母亲。
“喂，妈，怎么了？”
“心情怎么样了？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辛琳蹙眉，她的手滑动着鼠标，心思并不在电话里。
“你向你们组长认个错，写个保证书什么的，让他先让你去上班。”母亲循循善诱，“要是留下什么职业污点，以后不管换不换工作都会很麻烦。”
要是在以前，辛琳一定是言听计从，感动于母亲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与引导，可是现在听来，居然有几分刺耳。
她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头。
“这件事都没有确定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先认错？”
“这件事哪有对错之分？领导说你错，那就是错了，你这样不依不饶下去，倒霉的还是你。”母亲叹口气，“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起来了？”
辛琳无言以对。
“你还是太年轻，许多事情还是得听我的，我都是为了你好，作为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话没错，就是听着心里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