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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老实人老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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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定好的酒店后,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精神过度亢奋的状态里。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可一躺到床上,意识却清醒得要命。天花板的灯光映在眼里,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踩点时的专注,剧院里安静的空气,融化的冰淇凌,广场上飞起的鸽群,还有里苏特站在我身侧时,那种让人下意识放松的存在感。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清醒。
完全睡不着。
在床上纠结了半天,我还是慢慢坐起身,在睡裙外套了件外套,动作放得很轻地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里苏特就住在我隔壁。我在他的门前站住,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
敲门前我再次犹豫,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抱着一点点侥幸心理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没有回应我就立刻回去,我这样想着,门却在下一秒被推开。
里苏特站在门口,看起来刚洗过澡,银色短发还在往下滴水,发梢贴着脖颈,几缕贴在额角,浴袍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露出大片胸膛,水珠顺着漂亮的肌肉线条往下滑,落入浴袍的褶皱间消失。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我视线完全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慌忙低下头,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拔腿就跑。
“怎么了?”他低头看我,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刚洗完澡的松弛。
“我……”我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打结,“我有点……睡不着。”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黏人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很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动作很自然,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熟悉的温度。
“进来吧。”他说。侧过身,让出位置。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房间,心跳快得不像话。
房间里很暖,灯光柔和,空气里还残留着洗发水的味道,干净又让人安心。
门在身后关上。我余光瞥见里苏特将浴袍系紧了些,又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我松了口气,但心底又闪过一丝微妙的失望。
“明天要早起。”他说,“别太兴奋了。”
“……我知道。”我小声应。
但今天太美好了,好到我舍不得闭上眼结束。
我窝在里苏特房间的椅子上,抱着膝盖,又开始忍不住絮絮叨叨。
一开始只是些很琐碎的东西,说今天坐飞机的感觉,剧院里座椅的颜色很好看,广场的鸽子突然飞起来把我吓了一跳。话题乱七八糟,没有重点,说到后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讲什么,只是单纯地不想停。
里苏特一直听着,没有打断我,也没有催我去睡,在我停下来换气的时候应一声,或者简单地点个头。
说着说着,我忽然想起了伊鲁索。
“对了。”我抬头看他,坐直身子,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伊鲁索其实……不是那种坏心眼的人。”
里苏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索性把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完全忘了答应伊鲁索保守秘密的事:“他看上去很拽,但被你教训完之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偷偷哭。”
“我觉得他就是太要强了,其实人不坏。”我挠了挠头补充道,怕里苏特真的觉得伊鲁索太狂妄,会一直对他保持警惕。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里苏特最后说道。
这句话很平静,却让我心里立刻放松下来。我重新靠回椅子,继续说起没什么营养的话。
暖气吹得人暖洋洋的,里苏特的味道包围着我,安全感一点点把意识拖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眼皮变得很重。
我只记得最后一刻,里苏特好像站起身,轻轻叫了我一声。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被子盖得很严实。
窗帘紧闭,灰蓝色的光透进来,床头的钟显示六点出头。
我慢慢坐起身,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心脏却先一步开始乱跳。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笼——我靠在里苏特房间的椅子上睡着了,房间里很暖和,被里苏特让人安心的味道环绕,耳边是他低沉平稳的声音。
……所以,是里苏特把我抱回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整张脸瞬间开始发烫,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忍不住傻笑了一下,又赶紧抬手捂住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今天要认真执行任务,我反复对自己重复了几遍,总算勉强平静下来。
洗漱、换衣服、检查装备结束后,我已经彻底将昨晚那点暧昧的余温收进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又专注的状态。
这是任务,不能出错。不能让里苏特失望。
我与里苏特到达剧院时,后台已经忙起来了,人来人往,各种工作人员穿梭其间,我们按照计划开始分头行动。
我换上了服务员的制服,头发收好,帽檐压低,推着餐车走在走廊里时,没人多看我一眼。
而餐车的底层,狙击枪安静地躺着。
当杀手果然要学会cosplay呢。
这一念头让我几乎有点想笑,本以为会有的紧张感也并未出现。
我按照计划到达最佳狙击点对应的包厢,包厢内有三个人,我推着餐车进去,把准备好的餐点放好,动作自然。
对方毫无防备。下了药的食物很快起效,我将昏迷的他们用绳子捆好,蒙住眼睛,堵住嘴巴后,拖进了卫生间的小隔间,又将“维修中,暂停使用”的牌子挂在了门口。
一切准备就绪,我迅速回到包厢,确认门外无人后关门上锁,取出狙击枪,架好位置,装上消音器后开始校准。
一切都和计划好的一样,确认角度与距离后,我安静地等着,心跳平缓,手也很稳。
耳机里传来里苏特的指示前,我的世界只剩下瞄准镜里的视野,清晰、冷静、毫无杂念。
这是我该站的位置。
呼吸被我刻意放慢,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目标出现在预定位置的那一刻,我没有任何晃动。
时间像被拉长了,我等待着,全神贯注。
耳机里传来里苏特的声音。
指令刚落下的下一秒,我就扣动了扳机。后坐力被肩膀牢牢吃住,枪声被音乐和掌声吞没。
正中额头。一击毙命。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没有任何迟疑和恐惧。这是我第一次亲手杀人,但预想中的不适感完全没有出现,心里反而涌起一种安静的满足感。
我做到了。我真的帮上了里苏特。
我知道里苏特一定就在附近,站在一个可以随时介入的位置,只要我失手,他就会立刻出手将任务完成。那是他给我留好的退路。
但我成功了,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不再需要他为我兜底。
子弹命中后的下一秒,我没有多等,按计划将餐车推进暗处,确认狙击枪已被拆卸妥善藏好。服务员的制服被我利落地脱下丢弃,制服下是早已准备好的简洁黑裙。
当我从暗处走出来时,俨然只是一个普通观众。
与此同时,枪声真正被人意识到,混乱开始了。
尖叫声、骚动声从包厢方向炸开,人群瞬间失去秩序,保安开始往包厢方向冲,观众被推挤着往出口移动。
我低着头,顺着人流往前走,心跳依旧平稳。
就在转角处,我看见了里苏特。他也早已脱掉了工作人员的制服,换回了黑色大衣。
他的视线在混乱中精准地落在我身上,我刚靠近一步,他就自然地伸手,牵住了我。
动作太顺理成章了,没有任何迟疑,像是我们本就该如此。
我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手指收紧了一点,身体贴近他。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很温暖。四周惊慌失措的人声和哭喊,突然离我很远很远。
我们被裹挟在人群里,顺着出口往外走,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被吓到、急着离开的情侣没有任何区别。
一切顺利。
走出剧院时,夜风扑面而来,警笛声还没响起。
清新的空气稍微缓解了我发胀的脑仁,我终于猛然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抓着里苏特的手。
反应过来的瞬间,我下意识准备松开,却没能如愿。
里苏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指,力道不重,却将我的手紧紧禁锢在手心。
那温暖的、因为长期训练而略显粗糙的手掌像是在清楚地告诉我,他在这里。
我忍不住抬头看他,他低头朝我微笑,眼神柔和得像玻璃杯里的牛奶。
当我们彻底融入街道的夜色后,他低声对我说:“你做得很棒。”
这句夸奖让我紧绷的劲儿瞬间塌下来,我肯定已经兴奋得满脸通红,不禁想要得寸进尺。
“队长——”我拖长音叫他,声音软得不行,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我今天表现这么好……是不是该有奖励?”
里苏特侧头看我,眼里满是纵然,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样,抬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想要什么?”他问。
“吃大餐!”我立刻回答。
餐厅装潢精致,灯光温暖。点餐时,我学着里苏特也点了红酒。
他注意到了,抬眼看我:“你确定?”
“就一点点嘛。”我立刻保证,眼睛雪亮,语气诚恳得不行,“想尝尝。”
他沉默了半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松口了:“就一杯。”
“好耶!”我又开始傻笑了。
里苏特看着我傻乎乎的模样有点无奈,却继续夸奖道:“你今天做得很好,判断、执行和撤离都很干净。”
我都想从座位上蹿起来跳舞了,整个人飘飘然地凑过去一点:“真的吗?那我算不算合格了?”
“算。”他很认真地说,“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这句话落下来,我的眼眶瞬间红了,被认可的感觉一下子将我整个人托举至云端,我拼尽全力才没当场就飙眼泪。
里苏特肯定是察觉到了,他几乎有点手忙脚乱地递给我餐巾纸。
上菜后,我总算勉强平复心情开始埋头苦吃,里苏特明显松了口气。
红酒端上来后,我抿了一小口,味道有点涩,又慢慢回甘。不算好喝,但也处于还能接受的范畴,真搞不懂霍尔马吉欧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
不知不觉中,我慢慢啜饮完了一整杯,不知在什么时候,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
脸热得不行,连耳朵尖都是滚烫的,整个人像被丢进了摇晃的游泳池,大脑在水面起起伏伏漂浮着,意识在慢慢往外散,却又毫无理由地感到高兴。
我凑得离里苏特越来越近。
一开始只是肩膀贴着肩膀,后来干脆抱住了他的手臂,脸颊贴在他外套的袖子上,蹭了一下,笑得停不下来。
“里苏特……”我声音黏黏糊糊的,“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他似乎应了一声,可我已经顾不上听清了,只顾着继续说。
“谢谢你带我出来。”
“谢谢你相信我。”
“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些话从我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经过任何过滤,语无伦次,逻辑全无,却全都是真心话。
里苏特明显愣了一下。
“你喝多了。”他说。
“没有。”我立刻反驳,又忍不住笑,“我可清醒了!”说完整个人靠向他,额头倚着他结实的胳膊。
里苏特叹了口气,没有把我推开,而是伸手托住我,避免我整个人歪到桌子底下。
离开餐厅时,我的脚步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在我歪歪扭扭第三次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绿化带后,里苏特干脆揽住了我的腰,几乎将我整个抱在怀里。
我的额头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不受控地开始猛嗅,完全没管里苏特僵硬的身体。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我小声嘟囔。
“不会。”他回答得很快。
我又笑了,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继续软绵绵地撒娇:“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他说,声音很轻。
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涌出来了,好奇怪,我明明高兴得要命,为什么要哭呢?
“里苏特,你对我真的很好。”我断断续续地说,感觉到脸颊滑落的眼泪被人温柔地抹去,我蹭了蹭他的手指,“我会永远永远喜欢你。”
里苏特低头注视着我,纯黑的虹膜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没再说话。
回到房间后,我已经快睁不开眼了。里苏特把我安置在床上,替我脱了外套,又拉好被子。
我还不愿安静,伸手抓着他的袖口不肯放。
“我真的好幸运。”我含糊地说,“谢谢你,里苏特。”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克制地摸了摸我的头。灯光落在他脸上,很安静。
“睡吧。”他说。
我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下来,抓着他袖口的手慢慢松开,呼吸变得均匀。
里苏特在床边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关上灯。
他在黑暗中俯身,即将触碰到女孩额头的那一刻,他顿住了。
“晚安。”他轻声道,直起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