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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故事继续 日常 ...

  •   甚尔找到昭的那天,长野的深山正下着细雨。

      他沿着崎岖的山路狂奔,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浸透了衣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累,是恐惧。那种失去过一切的人,再次面临失去时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祖宅在雨幕中显现,破败,荒凉,像一座巨大的坟墓。甚尔冲进庭院,荒草划破了他的裤腿,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只盯着后院深处,那片竹林,那个祠堂。

      然后他看见了昭。

      她躺在祠堂门前的石阶上,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但衣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不是她的血,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已经干涸的血。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平稳得像个熟睡的孩子。

      甚尔冲过去,跪在她身边,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颈动脉,跳动有力。他又检查她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血迹,除了那件被染红的病号服,她完好无损。

      然后他看向祠堂的门。

      门紧紧关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完好无损。但门缝下,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陈旧的门槛上。血迹的量很大,从门缝一直蔓延到台阶,渗进石板的缝隙里。

      甚尔知道这个出血量。他太熟悉了,在无数个任务现场,在无数具尸体旁。这个出血量,里面的人活不了。

      和也死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甚尔坐在雨里,坐在昭身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有动。

      雨越下越大。雨水冲刷着台阶上的血迹,暗红色被稀释,变成淡粉色,然后消失。但门缝下的那些,那些已经渗进木头纹理里的,冲不掉。

      就像和也的死亡,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抹不掉,改不了。

      甚尔最终抱起昭,转身离开。他没有试图打开祠堂的门。他知道打不开,也知道没必要打开。和也用他的命,换回了昭的命。这是他的选择,他的结局。

      回到东京后,昭一直沉睡。

      医生检查后说,她的身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我修复。癌细胞消失了,器官功能恢复了,各项指标都趋于正常。但她就是不醒,像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可能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医生说,“给她时间。”

      甚尔给了她时间。

      他把昭接回家,布置了一个安静舒适的房间。每天给她擦身,按摩,换衣服。惠两岁半了,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会含糊地叫“妈妈”。甚尔抱着他,让他趴在昭身边,教他摸妈妈的手,跟妈妈说话。

      “妈妈在睡觉。”甚尔说,声音很轻,“惠要乖,不要吵醒妈妈。”惠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趴在床边,小声说:“妈妈,快点醒。”

      日子一天天过去。昭的情况确实在好转:脸色红润了,体重恢复了,呼吸深沉而平稳。但她依旧沉睡,像个等待被吻醒的睡美人。

      惠三岁那年,开始频繁地问一个问题:“爸爸,舅舅去哪里了?”

      甚尔每次听到这个问题,都会沉默几秒。然后他说:“舅舅去帮妈妈找医生了。”

      “医生在哪里?”
      “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等妈妈醒了,舅舅就回来了。”

      这个谎言很拙劣,但惠信了。因为他还太小,还不懂得“死亡”是什么意思,还不懂得有些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甚尔依旧保持着偶尔接任务的习惯。不是为了钱,和也留下的保险金,加上他自己的积蓄,足够他们生活很久。是为了保持状态,为了……不让自己被这种过于平静的生活腐蚀。

      他接的都是些简单的任务,远离咒术界核心,不牵扯太深。直到那天,那个人找上门,带来了“星浆体”的委托。

      “报酬很高。”他说,“而且……对手是五条悟。以及,你想你的老婆醒过来吗?”

      五条悟。那个六眼的神子,咒术界的最强。甚尔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那根沉寂已久的弦被拨动了。不是仇恨,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战士的本能。想试试,想看看,自己这个“天与暴君”,能不能撼动那座高山。

      甚尔下意识地忽略后面的机会,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半夜抽着烟看着电视机旁边的几年前拍的全家福,那位大舅哥有着白头发了,却还是龇牙笑得跟年轻人一样。

      他接了。

      出发前,他去看昭。她还在沉睡,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惠趴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小手抓着她的手指。

      甚尔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任务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五条悟确实强,强得离谱。但甚尔也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战斗过了。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昭,忘了惠,忘了那个死在祠堂里的男人。他只是战斗,享受战斗,享受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快感。

      然后他玩脱了。

      天逆鉾刺穿五条悟身体的瞬间,他以为赢了。但下一秒,五条悟的手穿透了他的腹部。五条悟的茈轰烂了他的半边身体。

      剧痛。冰冷。生命力迅速流失。

      甚尔倒在地上,看着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笑了,略带讽刺的笑。

      这就是结局吗?死在五条悟手里,死在任务中,像个真正的术师杀手该有的结局。
      幸好,在接这个任务前,他找了靠谱的人来照顾他们。

      然后黑暗涌上来。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看见了走马灯。不是他预想的那种,因为没有昭,没有惠,没有那些他以为会出现的、温暖的东西。

      只有一个人。

      和也。

      那个已经死了四年的男人,穿着他常穿的那件灰色外套,站在一片白光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和也走过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力道很大,砸得甚尔头一偏。他听见和也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你敢让我妹妹当单亲妈妈?混蛋东西。”

      下一秒,甚尔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躺在原地,腹部被贯穿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心脏在跳,肺在呼吸,他还活着。

      五条悟已经不见了。现场一片狼藉,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血泊里,看着黎明前灰蓝色的天空。

      甚尔躺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伤口很疼,但死不了。他撕下衣服下摆,草草包扎,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离开现场。

      回到东京时,天已经亮了。他推开家门,屋里很安静。他走到昭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梦呓。但那是昭的声音,四年没听见的声音。

      甚尔僵在门口,不敢动,怕这是幻觉。

      声音又传来了。这次更清晰一点,是在哼唱,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哼唱,是昭以前哄惠睡觉时会哼的那首摇篮曲,是和也教给他们的,哄小孩的歌。

      甚尔推开门。

      昭靠在床头,眼睛半睁着,眼神还有些迷茫。惠窝在她怀里,睡得正熟,眼角还挂着泪花,大概是昨晚等爸爸等哭了或者看到妈妈醒了。

      昭看见他,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但真实的笑容:“欢迎回家。”

      甚尔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画面:昭醒了,惠在她怀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切都温暖得不真实。

      他头一次觉得没打扮打扮自己真的太糟糕了,怎么和也不提醒他。他走过去,跪在床边,伸手,把昭连同惠一起,紧紧抱进怀里。

      昭的身体很瘦,但很温暖。惠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嘟囔了一句“爸爸”,又睡着了。

      甚尔把脸埋进昭的肩膀,很久没有动。

      他活着。昭醒了。惠在。

      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还有可能。

      那天之后,昭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一周后,她已经能下床走路;一个月后,她开始试着做饭;三个月后,她看起来和生病前没什么两样,除了偶尔会望着某个地方发呆,像在回忆什么。

      她从来不问和也去了哪里。甚尔也不说。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有些事,不必说破。

      惠四岁那年,昭说想出去走走。他们去了附近的公园,惠在玩滑梯,昭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甚尔,”她忽然说,“哥哥他……不会再回来了,对吗?”甚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嗯。”

      昭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很久,她才小声嗯了一声。她没哭,但眼睛红了。甚尔握住她的手:“他希望你好好活着。”

      昭没说话,她只是靠在他的身上,闭上眼感受着风,阳光,她睡着了。

      日子继续向前。

      昭的身体完全康复后,开始重新规划生活。她想去工作,想继续完成学业,想……做点什么,来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甚尔支持她。他找了一份更稳定的工作。工作时间规律,收入不错,最重要的是,不危险。

      惠五岁那年,开始显露出一些……特别的天赋。

      他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一开始是模糊的影子,后来是清晰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他会指着空无一物的角落说“那里有东西”,或者半夜哭着醒来,说“有怪物在窗外”。

      昭很担心,但甚尔知道那是什么。

      咒力。术式。咒灵。

      惠继承了禅院家的血脉,继承了那种与生俱来的、看见诅咒的能力。

      甚尔开始认真考虑一件事:要不要让惠接受正统的咒术师教育?

      他厌恶咒术界,厌恶那些虚伪的家族,厌恶那个曾经把他当垃圾的禅院家。但他也知道,如果惠真的有天赋,如果不加以引导,那些能力可能会伤害他自己,或者伤害别人。

      更重要的是,甚尔想起了和也。

      那个为了保护昭而死的男人,那个一生都在与诅咒抗争的普通人。如果惠能成为咒术师,如果能变得强大,也许……也许他能救下更多像和也一样的人。

      那些善良的、无辜的、被卷入黑暗的普通人。

      这个念头让甚尔做出了决定。

      昭醒来的第二年,他们隔壁搬来了一个新邻居。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女孩,女孩叫津美纪,比惠大两岁,姓伏黑。但这不是和也转世回来了,纯属巧合。

      津美纪的妈妈工作很忙,经常很晚回家。昭看女孩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就经常叫她来家里吃饭,做作业。惠很喜欢这个姐姐,总是跟在她后面叫“津美纪姐姐”。

      有一天,津美纪的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警察来了,调查,但没结果。女孩成了孤儿,要被送去福利院。昭去福利院看她,回来时眼睛红红的。

      “甚尔先生,”她说,“我们……收养津美纪吧。”

      甚尔看着她:“你想好了?”

      “嗯。”昭点头,“津美纪是个好孩子,惠也喜欢她。而且……她姓伏黑,也许是哥哥在告诉我们什么。”

      甚尔没说话。他想起和也,想起那个死在祠堂里的男人。如果和也还在,大概也会这么做吧,收养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给她一个家。

      “好。”他说。

      手续办得很顺利。津美纪正式成了伏黑家的一员。昭抱着她,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津美纪哭了,然后笑了,叫昭“妈妈”,叫甚尔“爸爸”。

      一家四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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