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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许文钧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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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钧带着一身酒气反腿踹开门的时候,何一晏还没放下手里的塑料袋,他的另一只手紧紧贴附于自己的后背,眼镜并没乖巧地挂在脸上。面颊上的冷汗因为幽暗的室内环境并不明显,何一晏有些卷曲的头发湿漉漉地耸在额前。
“你怎么不说话啊,何大研究员?”许文钧仗着自己喝酒了什么都不在意,见对方还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他就继续说:“你不是最会说的吗?”,好像是觉得人被开门声吓懵很正常,又不是车不长眼飞过来。
何一晏还是没有理他,他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腰疼还是肚子痛,还有就是他的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招他惹他了。何一晏的手机在两个小时前跟他一起在冰天雪地里重重落地,他被惊呼而来的学生们捞起来不到半小时就换好了备用机,他不就是还没来得及告诉许文钧吗?那家伙至于喝酒回来耍酒疯吗?
他还有一点想吐,但忍下了,何一晏争取让自己神色自然平静,对上那人不清明的眼睛,道:“许文钧,你喜欢孩子吗?”他想岔开话题,但他的确又想,当家长的的确要特别注意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能像现在的许文钧这样。会吓坏小孩子的。
“你神、经、病吧?”
“你在骂我吗,许医生。”手中塑料袋的声音盖住了何一晏称呼许文钧的尾音。
“对,你好恶心。”许文钧的胸口剧烈起伏,呼气声很重,他身上的酒气就好像是臭气一样,竟熏得两米远的对方反胃。他就那样冷冷看着他,一点都不像平日里的许文钧医生,他是急诊医生,全科都能做的那种。可是此刻他却不能接受何一晏的恶心,他想自己若是此刻哇哇大吐吐一水池,对方肯定会逃跑,因为他记得何一晏曾经跟他说过,纵使他以为他再爱他的父亲,他也没法去用手疏通那被呕吐物堵塞的下水道。
他可真自私啊,就像现在对他许文钧这样。他不明白何一晏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许文钧想不明白,所以他一定要发泄,反正这何大研究员能有什么情况,就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累了,顶多通宵熬夜,他又不用见这近似末日下的人间百态,不用体验那哭号绝望的人间,他就老老实实待在他的象牙塔里,研究语言以及做教授去教学罢了!
对方把眼睛闭上了,可许文钧还是不解气,刚想吐出些什么话语,沙发上那暗影抬手摆了一下,道:“喂,您请说。”
又是这样,许文钧从来没有听到过他手机的铃声,他甚至一次都没有感知到那人手机的振动,这次也一样,他觉得何一晏肯定是在逃避,在骗他。就像他小时候逃离了他一样。
“你外放啊!”许文钧嚷嚷了句,头却比刚才更清醒多,没有用骂人的词。
何一晏道:“好。”却不是回复许文钧的,他继续说:“我这边周末什么时候都可以。”
三秒,五秒,何一晏听着手机另一端与脑中的电流声交织:“……您明天下午可以来……”“滋滋滋滋滋……”
然后他就被剥夺了!脑子里倏然灌满了许文钧贴耳的怒吼:“你就这么喜欢小孩?!?”
那人捏住了他打电话的手,扭着他的手碾向挂电话按钮,另一只手狠狠钳住他还握着塑料袋的手,又用膝盖向他的胸腔压去。
红色早就爬上许文钧的脸,何一晏知道,在酒精的作用下肯定有一些类似过敏的红白块漂浮着在那儿。何一晏没有放下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面的芹菜叶子颤动着,濒死的虾挣扎着,塑料在向上缩紧。他不肯对上那人不清明的眼睛。
“你喝醉了。”何一晏的话很轻,他没有力气。
许文钧敢保证是自己的膝盖把对方压痛了,他呼着粗气嗫嚅着:“你又这样,你……你凭什么……你好自私……”,从耳到眼越来越近,带着酒味的热气刺激了何一晏不看向他的颤动红润的眼,他又瞄上了何一晏不同于以往的唇。
下午5点半左右,何一晏涂了唇釉,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没事人。
可现在,许文钧最擅长的生气时的粗笨吐气声在何一晏的耳里一点点被掩盖。好些秒过去,何一晏都没来得及吐出上一口气,眼也没能全张开,手里的塑料袋摇摇欲坠,可他还是没放下,里面的芹菜、茄子和虾,全都是他自己不爱吃的,现在都跟他一样,快痛得的要死了,颤抖着,皱巴巴的,被钳制、困着。
何一晏痛的嘶哈声在他听起来无关紧要,毕竟急诊室里见多了,比他严重的悲惨的多了去了,他还没可怜他们呢,这眼前的矫情家伙又算得了啥。许文钧还没有对他做什么。
因为离得近,许文钧的酒臭气随着何一晏极偶尔的呼吸倏然猛灌进嘴里,倒是让他没了太多血色的脸多了丝红润,何一晏双手的双手施展不开,他用额头去撞击那人的眼睛,音量抬高好多好多:“走开!”
他从没有这样和许文钧说话过。
“你要给我解释,何一晏!”
何一晏的肚子好痛,可能是肠应激胀气了。他一移开视线,就会被狠狠掰过来,对上,面对面,扭走又被拽回来,使那更猛烈呼着粗气的人的酒臭气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地直冲进何一晏的鼻腔,他几次三番想吐出来,可对方就是不饶他。
“离开这个家!”
奏效了,可手还是拿不出来。
“你不是说小孩就是小孩……”许文钧不甘心,口鼻里的热浪在瞥到振动来电时戛然而止:
妇幼保健医院-孙老师
许文钧觉得好恶心,他说:“你用这个手机就是为了躲着我?你就那么想要小孩?”
“你不想要小孩吗?”何一晏比之前生理恶心更觉得恶心,因为眩晕没听清他前一句话。可他们明明是商量好的。
何一晏没接那个电话。
“好。”许文钧起身,冷冷盯着半躺倒在沙发上却还在硬撑着的人,却不甘心让他只待在这里。
他拽起来他想把他扔到卧室里,可他又不解气,又狠狠把何一晏撂到了这冰冷的沙发上。
外面的天是阴的,家里也是,心里也是。被拖拽的时候,何一晏觉得他的身体再也由不得他自己,他像一只提线木偶,摇摇欲坠,是任人操控的舞者,却舞不出自己优雅的步伐,被扔来扔去,像挣扎的虾,是一文不值的便宜水产,没人在意死活。
在被人们调侃成最新末世的2100年,某些动物成精了--可以说它们有了真正的语言。何一晏相关团队观察到实验鼠竟可以在“不在场”的情况下间接传递信息给自己的同类,且凡交流后的,无论野生还是实验鼠都会一致去攻击功能已发育成熟的男性生殖器官。这一发现引起前所未有的轰动,这意味着不再只有人类这个高级哺乳类动物的语言信息传达具有“易境性”,暗示鼠类语言的任意性很可能按照人类所不希望的那样在高速发展,而且还是在它们没有发达的大头脑的前提下。
但就目前看,爆发以来的几月事件,鼠类对于男性的行动似乎是定向的、刻板的,似乎是在表示他们的举动是镌刻在被植进实验鼠的人类的FOJM2基因里的,是人类基因里自带的。
但这怎么可能?人类怎可能自带有这样的程序?
可所有哺乳类动物都有这个基因,我们人类和非洲黑猩猩的这个基因,只有两个氨基酸的不同,与老鼠的仅有三个不同。
那么把黑猩猩或其他动物的这基因再植入这鼠内,也会造成这样只伤害雄性的结果吗?实验鼠还会不顾一切发疯咬穿铁皮与野生鼠相合,爆炸性式对目标造成摧毁吗?
何一晏不知道,他不知道。
于是这般社会上的女性工作者比以往任何时候的都要多,多少百年女性对于自由的追求,可能都没有这个时候来得显著。何一晏现在带学生7名,跟着他开线下会的女生4名,男生0,跟着他上线下课的一项课程中,女生37名,男生6名,那些没来的孩子们害怕被咬,选择了学校提供的线上课程或回看他的录播课。许文钧所在的医院里急诊收治的男性占了8成,当今仍旧坚持来急诊科的男医生包括他只有2名,女医生7名,亏缺的8名则由各科女医生抽时间顶替。
大抵是沾了点母系社会化为父系社会的场景气息,社会都在呼吁保护男性---为了人类的未来,带孩子不带孩子的母亲、孕妇全都不受影响正常工作,好似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不遭受职业歧视到达了新的高峰。
可为什么老鼠就算是拼了命攻击成年魁梧男性,也不会去伤害妇孺孕呢?显然后者孱弱脆弱,攻击起来简单多了。而且,老鼠在攻击其他动物种群时,还是更冲着雌幼老病下手。为什么?很多人愤愤不平,百思不得其解。相关实验人员的信息也被保护得很好。于是社会多了很多呼声,说天选男性,是人类的未来,要爱惜保护男性,就像曾经爱惜孕妇、保护孩童那样,就像女士优先那样,要不然人类将要面临大灾难。
早在五十年前,通过诱导一名男性的精子成为卵子与另一名男性的精子结合成受精卵的技术就已经成熟了,两个男性可以借助仪器设备培育孩子。但近几个月因为发现老鼠还会专门攻击由男性精子转化的卵子及受精卵和胎的情况,这项技术在近期被叫停了。只是许文钧忙得不可开交,他不知道。
在给何一晏发的但对方没有回复、且看样子毫不在意的信息里,他除了提了自己对于他们要领养的两个孩子的想法,还提了关于以后他们自己要孩子的构想和请求。
许文钧居高临下,看着沙发上的黑影,他龌龊地想,何一晏那家伙要真是那么喜欢孩子,怎么能对他的信息这样得无动于衷?一半个月前还说什么小孩就是小孩,要他这个小孩过来和他一起住在这里,怎么?又原形毕露了?又要像当初那样抛弃他了?何一晏真不是一个好哥哥。
呵也难怪,当今时候,他那个团队正是发难财的时候,怎么会顾及一些有的没的?他说:“呦吼,都吃出来啤酒肚了,何大研究员,真是捞金不少啊。”
“你给我走!”何一晏边呕边吼,把刚才没呕出来的全呕出来。所幸本身就没吃什么,所以吐出的多是口水。
许文钧酒气淡了,可也觉得一开始说何一晏恶心没什么不对的,他的耳朵很红。
要是以后真培育出他们的小孩,许文钧猜何一晏肯定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就像他不在意他一样。他嘲讽何一晏的不实干,只会动嘴皮功夫,有时候还沉浸于工作都不理他,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他那半个小时发了他本来一生都不敢张嘴说的内容,这何一晏现在装傻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竟还拿出了备用机好像反过来嘲讽他的幼稚无知一样。
许文钧还没动脚,他看着底下不动弹的家伙,习惯性探了鼻息。天很黑了,他不去开灯。
反正何一晏有条件,现在他那个团队那么赚钱,他怎么舍得生病,说不定百万医疗团队都排队等着给他看呢!而且他许文钧又不欠他什么,反正当初就是何一晏把他抛弃了,现在竟还想着再抛弃他一次。何一晏活该!谁让他丢下他走了,何一晏就不是一个好哥哥!
何一晏还是一直吐不出来什么,最终得许文钧临走前的嘲讽:“矫情,倒是不用我下手掏下水道了。”
何一晏也都觉得自己应该是没什么事,可能是摔到腰椎了加上肠应激诱发这样的情况,但急诊医生都没觉出来是什么事,那就真的没什么了。他用最后的力气拽起那塑料袋扔向许文钧的方向,没扔准,疼困过去了。
手砸在圆框眼镜上,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