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凌晨两点, ...

  •   凌晨两点,醒来不若以往午睡后的燥热,何一晏只觉得浑身寒凉乏力,腰椎和肚子仍是隐隐作痛,家门敞着,捎带了寒意的秋风刺激着他外露的皮肤。还是有点想吐。
      何一晏知道许文钧是故意的,虽然经过了全城消杀,老鼠的数量大幅减少,他住的这种高等小区里也一直有安保监管着老鼠动向,但怎能不关门?许文钧就这样放任他晕去让那一星半点真能闯进来的老鼠啃咬吗?他可真舍得他,一点都不像幼儿园那个最听话最可怜的小弟弟了。
      何一晏和许文钧并非两个月前初识,他们25年前就认识了。
      他们最初小孩子的时光还算不错,虽然自那时候起许文钧就因为家里忙碌连中午饭午睡都被塞在幼儿园里,但有一个光亮:哥哥。
      何一晏比许文钧大4岁,那个时候7岁的他的小学与3岁的他的幼儿园在一个校园里。学校安排年纪大点的孩子一对一照顾引领年纪小的孩子,许文钧就是被分配给了他,小许文钧内向胆小不爱说话,何一晏也是用了一段时间才跟他熟络起来的。
      记得有一天很冷,小朋友都冻得没有什么笑脸,就像冬日没有太阳一样,何一晏把自己的旧了些的衣服脱给了许文钧,为他穿上。其实并非许文钧没衣服穿或者穿得脏乱,只是他冷以及他觉得弟弟冷,小朋友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心眼,也识不见衣服的品牌。
      许文钧哭鼻子的时候,何一晏总是给他讲故事,抑或是唱歌,有时还故意唱跑调,就是像哄他自己弟弟一样对待许文钧,当然很有效。许文钧那么个小孩就需要这样的爱及时的爱,他的姐姐同样在这个校园里却给不了他,可能因为没有被分配到一块去,见不了面。
      那些时候,哥哥和弟弟都很开心,就像平常的小孩那样。
      可一天,幼儿园放学的时候,他们本是手牵手开开心心过人行横道,到路那边的广场上等许文钧的爸爸妈妈来接,可一辆车横冲直撞过来,把排在他们前面两位及以前的很多小朋友都被带走了,还有那边刚逃散到侧边路上的小孩大人也被活生生地推开了。
      尖叫、轰鸣四起。何一晏看到车碰撞或听到轰鸣就会心颤、肠应激、耳鸣、想呕吐,许文钧则是不受控制喘粗气,这也是为什么何一晏后来就搬家走了。
      再后来,许文钧没有那么幸运,他说自己遭受了霸凌,被同学们羞辱,但他没有坚持“求救”,因为有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给忙碌着的妈妈打电话说有人欺负他,却收到了“那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的回答,他就不再对任何人提起了。
      又一阵风起,何一晏好像是幻听到了老鼠“吱吱”的声音,他踉跄起身,觉得最起码要先打开灯进到卧室里去躲一躲,这时,手机震动响起了。
      平常时候,他原来的那个手机不是没有铃声,只是刻意在回家前就把声音调得很小,因为他想让许文钧多睡会,他急诊医生那么辛苦那么累,平日工作也危险些,所以他会尽一切可能让他多休息一会多好好休息一会。他把这家里最隔音最安全的房间都留给了许文钧,自己住在书房里的小卧室里,很满足,他这样觉得,可惜没想到原来他是那样以为的。
      “喂,乔珍珠,怎么了?”何一晏觉得好奇怪,这孩子怎么大半夜?
      “老师不好了!李文芳自残被救护车拉走了!”
      那边有哭声传来。何一晏连书房的门都没碰到,最后关没关许文钧敞开的门都不记得了。
      他的一个学生,李文芳去看了心理医生回来后自残了。
      周围各种仪器及脚步声四起,到处塞满了被老鼠攻击了的男性的哀嚎,何一晏找不到他带的学生,耳朵也渐渐快要听不见了。
      “老师,在这……”
      他生平应该最怕这种地方,顶下不断上涌要出喉咙的消化物,他看到了那病床上孩子的脸色一点也不正常,手无力地耸拉着,有血有泪,他不知道怎么了,一点都不知道。
      李文芳不是发信息向他请假了吗?白天没来上课,怎么晚上在宿舍里就……
      他平时虽然给的任务量大些,讲求要按时有效率地出成果,李文芳这孩子虽然有时候能看出抗拒些但也从不露怯,很开朗向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幅模样呢?她还正值青春年华,怎么这样想不开?
      难不成是因为那孩子说喜欢他,被他打马虎眼打消散了?
      何一晏在那张小小的临时床前僵硬着,按压着肚子,脸色很难看。他额头的发又湿了,眼镜有点斜。
      “无关的人出去啊!注意哈,不要被从患者身上取下来的老鼠给咬到了!”在那样的环境下,何一晏被一个医生推了一下,却直接撞到病床的后沿,然后他就奔去了厕所,趴在水池上干呕了起来。半夜时分他的头脑暂时无法把这一切联系起来,有两个女学生在男厕所外等他,他说:“我没事……交给我吧,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老师,您真的?”
      何一晏出来了,挤出一个很难受的笑,故作轻松地说:“相信老师吧,孩子们,没事的。”
      “可……”
      “交给大人们来吧。”他在衣兜里掐紧自己让自己清醒,然后重新向急诊室走去,身体却是比刚才更加难受了。
      急诊室里现有3名医生,刚才撞到何一晏又显他碍事就推搡了他一把的不是许文钧,他不在。路过的医生没时间理他,医生们早已经对眼泪免疫了,何一晏这能算得了什么。
      学生睁眼先尖叫。
      何一晏忍住不哭出声,可眼泪簌簌,他跪在一旁,有时看眼拨动的心率检测仪,又用双手掩面,心里发紧,胃部也在搅动。他的镜片上都是痕迹。
      那个带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揉不尽自己的眼泪,他摇摇欲坠起来,摇摇欲坠握住李文芳的病床的围栏。李文芳的两只胳膊分别用绷带绑在两侧围栏,右手腕又有些红色渗出了绷带。听刚才的学生们说,她差一点就划到了动脉。还好在那之前就流血过多晕了去。
      何一晏出来前没有换衣服,还是套着那件白色卫衣,只是多次的呕吐让上面有了很多的黄点,他现在把手伸进前面的口袋里,挤压自己的腹部。他不能闭上眼睛,就像不能让手机再次摔坏关机那样。
      大约有几分钟,李文芳清醒多了,不尖叫了,但看起来很不好受:“老师你别哭了,我好害怕,老师发誓我再也不会伤害自己了……对不起……”学生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绑于床上的手与围栏传来“咚咚”的声音,就像许文钧抓着幼儿园的铁黑大门哭喊:“哥哥,你别走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你以后喊我许文钓我也不会生气了呜呜呜……”不管用而用手挥向门的声音。
      “老师在这里,文芳,没事……”他现在要握紧学生的手,纵使他的大手又颤又抖,他也不会再次放开小孩的手,就像当初不该让许文钧把手砸烂,不让现在的李文芳把手弄伤。
      “文芳,别怕别怕,老师没事。”他压下自己的痛楚,可掉不尽的眼泪还是出卖了他。
      许文钧被紧急呼来,今天本不该他值班,宿醉的状态也不太允许他这样,但因为急诊科实在是没人,城郊地区涌进了一批老鼠咬人。许文钧一开始还真有点担心何一晏会不会因为他没关门而被咬送进来,先前他特意从医院宿舍来这里转了好几圈,两次三次,他觉得没有就是没有,这第四次,他下一秒就被跪地的两条腿绊了一下,差点儿磕到氧气大瓶上。
      刚想发作点什么,看地上那腿和今天傍晚没太阳时的他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何一晏脑子有些烧乱起来,他不知道作何表现了,声音很粘。
      ?!许文钧愣了。
      眩晕和呜咽中发觉了旁边是白大褂,何一晏又求助起医生:“医生……您能不能看看这孩子的伤口有没有……”他握着李文芳左手的双手一直在颤抖。
      “你……”许文钧发不出声音。他没见过他这样,傍晚的时候没开灯,这急诊室里灯那么亮那么白,他连何一晏的每一缕黏连的发的轻颤都能看得见。可他来不及看他憔悴脸上的每一根毛细血管,来不及看他湿漉漉的睫毛,也没时间研究他涂了唇釉早就掉色了的嘴唇了。
      “何老师,你怎么在?老师你怎么??拿开啊手!!”
      学生抽回了手,何一晏觉得惊悚,许文钧也僵住了。周围都安静了。
      中间的小手猛然撤走,何一晏的双手分开握紧,挂搭在床沿上:“文芳呜呜呜……”
      “李文芳呢?!是不是那小孩不听话……”
      这时,昨天白天给出诊断的心理老师凌晨又发来诊断书,上面写着:“学生因为原生家庭而患上了严重人格分裂,分化出了自己的母亲人格……”
      何一晏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痛了,好难受,好想吐。
      裤袋里的备用机响了。
      心理老师打来电话先道歉,认为不该在白天没收到何一晏回复、没给何一晏打通电话就放弃而道歉,不应该没拦着李文芳就让她离开了。
      那时候他手机摔坏了,只是半小时,被扶起来在办公椅上晕会儿,又换了个备用机的半个小时就……
      何一晏跪在一垃圾桶上呕了起来,他的肚子也比刚才难受,腰椎也因为弯腰而更加不适。额前卷曲的发全都湿透了,和他的眼镜一样一直潮湿。他也在道歉,一直说对不起,他不敢说自己那时候手机摔坏了。说不定李文芳从心理医生那里离开之后给他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而他什么也没收到什么也不知道。
      原来的手机开不了屏了,登上备用机后,重新登陆了聊天软件。原来的消息全部不见了。
      何一晏觉得他当时就应该爬起来后去修手机,或者应该跑去远一些的实验室打开保存着让他百般心痛作呕的实验数据的电脑,他应该再怎么痛都不能耽搁的。
      对李文芳是,对许文钧也是。
      心理老师在赶来的路上,她说李文芳一开始是以“来带着‘孩子’来看病”为口吻找到她的,但唯一来看病的就只有她自己,被医生质疑后,问及“带孩子而来的妈妈”的姓名,孩子原本的人格浮现,红晕爬上脸,就笑了两下。那个孩子那么积极活泼她知道的,她还考虑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于是就没坚持给何一晏打电话……
      直到刚才这个学生出事了,心理医生也被校方call醒。
      何一晏真的觉得自己好失败,他怎么没有发现一点李文芳的异常,他这个为人师表的只顾着男女有别,从来没有关注过女同学的身体和心理。从她的硕士一年级到现在的博一,他原本自认为自己做得特别符合为人师表的风范,可殊不知他就是促成学生现状的恶人。
      因为他对于这个学生的家庭状况一概不知。实则,他对于所有的学生的都不知。
      他也不够了解许文钧的家庭。
      现在的他因为那个手机摔坏了,在转移信息到备用机时忘了选同步联系人信息,他还不知道李文芳家长的电话,现在因为他的身体状况,他甚至都接不过来许文钧递来的白水。
      他真没用,就像在当前世纪,人类对于鼠类的进击无可奈何。何一晏看着急诊室里那么多人被咬了呻吟嚎叫,跟他这个罪人逃不了干系!
      把人类的那个基因植入进老鼠体内,老鼠几个月便可以繁殖一次,所以这个研究实际上遵循了一个快进的进化过程。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老鼠没有复杂的大脑,实验出来也只是用于语言科学研究,甚至他们一开始认为不会起作用,毕竟最初那么多次实验的实验数据都没有显现出什么要紧的事。可就在一次外带过程偶然发现实验鼠与天然的野生鼠貌似能建立起沟通……之后实验鼠逃脱了……
      它们繁衍速度之快,种群数量之巨大,加速进化与“不在场”,它们已经给人类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何一晏觉得他是遭报应了,他罪有应得,所以他一定要亲力亲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