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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岁聿云暮,一元复始 京城,赵府 ...

  •   京城,赵府。

      春日已至,杨柳依依,抚顺青台。

      三日后,四月初五,是赵家小公子赵岁聿九岁生辰,这位金贵人儿有打娘胎里得的火病,大师曾算不过三岁寿命,却奈何生在权势滔天的赵府,赵宰寻遍能人义士为其子续命。赵府门庭若市,除去门客,最不缺举着殷旗、长胡飘飘的各路散仙,各个大显神通,这小公子的命也就被续至今日。

      赵宰吩咐府内,每年小公子生辰都要大办。且不说府内提前两月便作打算,京城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都会布粮三天,甚至生辰日来赵府贺喜的诸位,无论是上至霄宸,还是下至破庙,皆可讨得一颗碎银。

      “夫人,这是新送来的闽南竹妖,慧明师傅已经布好阵,将其功力全封,说要送至小公子屋内,对小公子的火病有益处。”赵四大老远瞧见当家主母,弯腰小跑去跟前行礼汇报。

      赵家当家主母赵虞氏乃赵岁聿生母,一双丹凤眼,英眉星目,是十余年前京城赫赫有名的美人儿,上至厅堂,下至战场,手段极硬,将赵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夫人厮杀沙场多年,落下病根才遣返回京,后生幼子,又愧疚是娘胎病,因而在赵岁聿一事上,多有纵容。

      赵虞氏两指轻轻挑开绸布,只瞧见贴满符纸的屉笼,朱砂化龙飞舞,附着于上。

      这些年赵虞氏见过的高僧不说一千,也有八百,耳濡目染间跟着学过一些符咒之术,虽说只懂皮毛,但也看得懂符咒的走势和阴阳。

      “这符咒?”她微微皱眉,“可不像是镇压之术。倒像是回生之术。”

      但慧明法师是她与夫婿费劲功夫才从五台叶斗峰请下山的高僧,入府至今,金银丝软、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一概不要,仅在府东南侧一间木屋里饮粗茶淡饭。每有用得着的时,也从不失手。年前送来一只修炼五十余年的兔精,派人送来途中手下折损严重,甚至在入京前一夜还在城外小村引发恐慌,死伤十余人。后送入府,被慧明几招压制,成功斩杀。

      思量此,赵虞氏眉间舒展,收回目光,“那便依大师所言,送入公子屋中。”

      “是。”赵四弯腰恭送后,一行人朝东南侧走去。

      赵岁聿,字聿修,常年病榻缠绵,前年慧明法师入府后身体逐渐好转,个头抽苗,面色也红润些,又被各滋补汤药常年喂养着,如今打眼看去,面如琢玉,眼若点漆,鼻梁秀挺,顾盼间自带几分灵秀,也同正常孩童无异。只发病无律,一旦发作,生气便如抽丝剥茧般迅速褪去,喘咳不已,痰中带血。

      所以,赵小公子身侧常年侍从伴身,赵府又是武将出身,侍从各个身高马大,将阳光、视线挡个十成十。

      赵岁聿看着与自己平齐的飞扬的袍角,眼花缭乱,“可否听我一句?离我远些?”

      侍从迅速化开,不过两息又围上去。

      “何苦呢何苦呢?各个武功高超,我若是发病,你们站在桥头与站在这里也无甚区别吧?”赵小公子急气得跳脚,指着不远处的桥条,比划着。

      话音还未落,细长谄媚的语调便绕过门梁传来了,“小公子,看小的给您带来了什么?新的妖物!保身体康健的宝贝!”

      赵岁聿掐着手指算算月份,看见赵四身后巨大的屉笼,和身侧步步不让的侍从,心下烦躁。

      “端来我屋里作甚?我吃妖还不够,如今还要亲手杀妖?”赵岁聿揪起一株芍药正要朝众人扔去,又发觉手中是盛开的花,悻然放下手,蹲下把花又细细栽回土中。

      “小公子有所不知,这妖喜水,修的是水系,正好能压制公子的火病。”赵四瞧两眼公子手中的粉红芍药,实在摸不准,又斟酌开口,“慧明法师说,先前说此妖凶狠是占卜错了,此妖本性温和,手上也未沾染血气,是个正经修炼的本分妖,若是确能克制公子的火病,或许自此便不引妖入京了。”

      赵岁聿一听,眉眼发亮,舀一勺水轻轻洒在芍药根部后,迅速起身,抓着赵四的胳膊,焦急问道,“当真?”

      赵四心下叫苦,面上却依旧笑脸盈盈,“当真,当真!您就放宽了心,好好养病!”

      “是,是,该是要好好养伤!”赵岁聿眉飞色舞,笑得开怀,“赵武!给我端药来,我且喝药!”

      一位肩宽腿长的大高个便端着药小跑而来,赵岁聿一口喝下,又捏起一旁的两颗芽糖混于清水中细细浇灌在一旁的榕树下。

      “赵武,你且去寻些竹妖喜欢的物什来,家中堂兄堂妹喜欢的物什也各寻一套来。”说罢,赵岁聿便唤常嬷嬷,要为他更衣沐浴,焚香束发。

      “小主子,竹妖喜欢什么物什啊?”赵武大喊问道。

      “去问问慧明师傅,他见多识广,定然知道!”

      “是!”

      另一侧,卫青。

      疼,浑身都疼,疼得她掉出眼泪,是冬日被烧得通红的铁炉燎破皮肉后,雪碴和木屑钻进血肉里的那种疼,腹部尤甚。

      她是被开膛破肚了么?为何这般疼?

      卫青撩起沉重的眼皮,入眼是无边无际的绿,墨绿、青绿、翠绿,芽嫩绿,刺得人头晕。

      她迷糊中用手附上腰腹,触感麻赖,尖长指甲划过伤口,“嘶!”她何时养了这么长的指甲?

      晨昏不分,昼夜难察,卫青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温热从天际、地下传来,包裹住她的伤口和额头,缓缓疗愈。

      再次醒来,是被香味诱醒的,入眼却一片黑。卫青感觉自己的脑袋是从未有过的清明爽朗,就是肚子实在饿得发慌。

      她试着舒展四肢却碰上坚硬的墙壁,只好蜷缩起按压空瘪的腹部。胃部灼烧感已难以忽视,她咽了两口唾沫,试探敲响墙壁。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可否给我些吃食?我饿急了。”

      “哐当!”屋内小厮手一抖,手中的点心托打翻了,碎一地,他听见着软绵温润的纤细嗓音,又想起先前听当家主母和慧明师傅商讨时,说这妖擅幻形,蛊惑人心,莫名有些腿肚子软。

      卫青听见声响,耳朵忙贴上墙壁,她能清晰听见外面之人孱弱又鲜活的呼吸和心跳,清冽的茶香和点心的香甜自动充入她脑间。

      “你是谁呀,你可以给我写吃食吗?我太饿了,我想吃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

      “公子!她说她要吃我!”还不等卫青说完,那小厮便眼角甩泪,哭着跑出去了。

      “你可以把你手中的点心给我吃一些吗?”卫青听见撼地的叫声,弱弱补上没说完的半句。

      外面没人了,卫青嘴角一瞥,“人吃人?莫不是和那竹妖共用了一个脑袋?”

      一阵闹腾,胃部的灼烧感缓和些,卫青方才想起另一件事,“竹妖呢?”

      方想罢,她便察觉到眼前光亮,不过眨眼瞬间,她便身处朗朗晴日的翠绿竹林中,数竹挺拔入云,清风阵阵,竹叶婆娑,一片清明。

      “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吊床不见了。”竹林不过方圆几里,排列有序,从这头望去就能瞧见那头。

      “妖怪也不见了。”卫青绕着竹林走一圈,未察觉到任何杀意,只觉亲近。

      泉眼汩汩冒水,比先前略大些,卫青松懈警惕,走到跟前,欲掬起一捧水喝些解饿。

      刺痛灼烧感从手背面迅速攀附,沿着皮肤、顺着脊梁骨,直逼头骨。“嘶!”卫青吃痛,收回手臂,两只手微微发颤,她心里有个不妙的猜测。转动手腕后,果不其然,手臂皮肉灼裂,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蠕恢复。

      成妖了?!

      卫青先是有些发怵发懵,后不久,便一骨碌坐于地上,喜笑颜开。好事情!好事情!那竹妖可变大变小,发怒时雷霆闪烁,百竹破空,不怕冷热,好歹解决冷暖问题。

      至于吃食?莫不是也要吃人?卫青尝试嗅嗅手边的血腥味,松了口气,不想喝。

      腹中饥饿感又强烈起来,一半人高的竹子直立而起,卫青靠在其上头晕目眩,感受苦水翻涌。

      她又想起先前那阵香甜的糕点味,以前也是在县城里见过闻过的,闻着味就知道滋味极佳。恍惚中,她看到了地上缓缓长出了花瓣糕点,就在几步前,长了脚乱窜。

      “糕点,糕点.......”卫青挪动身体,对准一个扑了过去,着急放入口中。“真如同蜜一样甜。”她脖子伸出二里地,将身侧的糕点全吞入腹中。

      赵岁聿跟在慧明身后,就瞧见一位手脚糊泥的女孩儿坐在地上晃晃悠悠,捏着半块糕点眉眼眯缝,嘴角弯弯,露出细小的一排牙齿。

      “慧明师傅,她就是那竹妖?”赵岁聿指了指卫青问道。

      “是。”慧明颔首。“我算过了,为妖温和,手无鲜血,好好相处便是。”

      “那这是?”赵岁聿指了指卫青手上的血迹问道。

      “你且好好看看,莫不是她手上有伤?”

      “赵武?”赵岁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让后厨上几盘吃食来,挑拿手的做。再寻李叔找些.......治烧伤的药。”

      手下众人便紧密干活去。

      腹部隐隐绞痛缓解后,卫青终于打量起四周,入眼便是深棕色打过蜡的木地板,“呀!”她跳着脚一骨碌爬起,翻过脚面,看着自己鞋底的泥,愁眉苦脸。

      这种地砖她在卫家祠堂里见过,不如此处之殷厚光滑,但也是次次入内要擦鞋底换新衣的程度。

      又察觉到两人,卫青迅速退后两步,手背于后,嘴角拉平,黑圆的眼珠里透着警惕和微弱但不容忽视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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