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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女初出，道汝初见 赵岁聿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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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岁聿莫名想起两年前入府的一只幼年狼妖，被囚禁之时就是这副模样，惊得在阁楼看热闹的崔太傅虎躯一震，连忙摆手离去，不再对斩杀妖物有好奇之心。后来连着几年也未曾再在府内看见过那位太傅。
慧明则一言不发，向一侧退去，将完完整整的赵岁聿露出。
瞧见岁聿，卫青的眉眼不自觉舒展了些，生得这般水润的人儿可不多见，脸上没有冻疮，圆圆嫩嫩的，一看便知比隔壁家花妹儿都惹人疼爱。
“你便是那竹妖吧？”赵岁聿眼见几人气氛凝固，便主动搭话。
显然，卫青尚不习惯“竹妖”之称呼，她略带迟疑点点头。
“竹妖好，竹妖好，呵呵，好之，好之。”赵岁聿察觉卫青面色不愉，尬笑两声，目光乱飞，求助于慧明师傅。
慧明目视远方，拒绝交流。
卫青抿抿嘴唇，她吃过两盘糕点，头不晕眼不花胃不疼，自然要先弄清楚身处何地。
“这是哪？”卫青问道。
“赵府，这是京城赵府。”赵岁聿解释说。
“那我为何会在这里？”卫青又问。
赵岁聿耳尖唰一下变通红，喉咙里挤出几个音，又不知如何开口，咽了回去。
“这有何好害羞的？”卫青心直口快。
更承托得赵岁聿支支吾吾，脸颊充血。
“你是被赵宰相花重金从闽南抓来替这位小施主压热病的。”慧明言简意赅，赵岁聿大惊失色。
“压热病？”卫青不解，“我怕水，是火修，如何替人压热病？”
“火修？但是赵四和我说，你是水修。”赵岁聿眼见上个问题被揭过，急忙顺坡下驴，耳朵听见什么就直线反应出什么，下意识说道。
慧明暗道不妙，咳嗽一声，“先前卜卦出错了，不过相生相克，她是火修是水修，皆能压制住你的热病。只要心性坚定纯良即可。”
“师傅说得极是，说得极是。”赵岁聿拳头手心一砸，分外赞同。
“你且放宽心，在这府上住着，无性命之忧。”慧明同卫青安抚道。
卫青尚未完全消化一身妖力，虽对几人言论多有怀疑，但也暂无解法，不如先住几日休养伤病，再寻机会逃跑。
卫青默默点点头，算是同意，赵岁聿大呼一声，展臂高振，将赵武唤上前，“肯留下定是极好的，这是我托人寻来的物什，你来瞧瞧可有喜欢的？任你挑选。”
赵武和一位侍女打开两大箱搜刮来的宝贝，金银首饰、杯盏灯笼、笔墨纸砚、绫罗衣衫.......还有一些书籍。
她卫青虽说不出名称，但好歹见过金银，见过书本，见过好料子！
“若是喜欢，就一并拿走。”赵岁聿分外大方。
卫青谨慎，不作声。曾经县城某处有块地，明码标价卖女子，卫青虽不知具体在何处，却也听卫明说过无数次，女童一两，少女十两，女子五两。这些物什，够买下一百个她。
“你且放宽心，赵府家底丰厚，这些物什不算什么，全凭心意。”赵岁聿送走慧明，又折返回来说道。
卫青仍旧不作声，坐到床边，静静看着他。
“姑娘，不能着外衣上塌！”侍女提醒，意欲上前拉起卫青。
“无妨无妨。”赵岁聿拦住侍女，“你不说话，那便权当你答应了，我这便安排下人帮你把屋子布置好。”他边笑边拱手迈出门去。
“笨！”赵岁聿敲上侍女的脑袋，同她低语，“你没瞧见方才她那眼神？虽无狠戾，但过于平静了，如同一潭死水，令人毛骨悚然，你还要上前拉她？慧明师傅说，为了压制我的火病，她的妖力可只被封了三成，剩下七成全凭良心。你们可要小心些，贸然被抓来，任谁也是不乐意的。”他细细叮嘱道。
“那不若让慧明师傅先全封了妖力，相处几日再说？”赵武说。
“不好，先抓人家来此，本就理亏，后又要长久共处，若不给予足够信任，如何叫人日后消除隔阂？若是你，你能放下介怀吗？”
“她一介小童，如何能懂？”赵武推心置腹。
“谁同你说这是小童？！妖怪化形不容易，想必真身都活于世间数十年了，论资排辈，说不定都做得我祖母，就像此前芍药姑奶奶。”赵岁聿振振有词。
“公子，小的也觉着您不像九岁孩童，如此明事理。”赵武心直口快。
“谁说的，我只是有良心又有自知之明，慧明师傅说了，苍天有好生之德，好好的生灵被抓来替我冲命，我又拒绝不得，心有愧疚。加之，这位未被封住妖力又能与我久存、压我热病，我是惹不起的。若要是隔壁李家小儿，我定不会善解人意。”赵岁聿不予认同。“你吩咐下去，让下人们最近都小心着些，先把屋子收拾好。”
赵武领命离去，独留下赵岁聿和身后乌泱泱一群侍卫，头疼万分。
“罢了罢了，我去园子，莫要再跟了。”赵岁聿愤愤接过一侍卫手中的话本子，大踏步离开。
三日后，赵小公子生辰，府上自丑时即敲锣打鼓、鞭炮震天，将窗前照得灯火通明。
“烦！”卫青将被子猛然抓上头顶，双手捂住耳朵，却奈何堵不住鞭炮声阵阵，将周公彻底请出美梦之中。
卫青索性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穿好鞋袜，披件薄袄，从院里打了水，洗漱过，便出院去。
她倒要瞧瞧，究竟是在作甚，比村里过三次年放的鞭炮都多。
谁料，刚一打开院门，赵岁聿便带着一众侍卫兴冲冲跑来，大抵是不防门被突然打开，他刹车不及，抱一氅跌向卫青。
力大如牛，臂如铁箍，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赵岁聿心里这般评价道。一众侍卫齐齐上阵，手忙脚乱将他扶起。
“卫青，今日是我生辰，父亲准我出府玩四个时辰，你愿一道吗？今日不知怎，又降温了，我便为你取了件氅来。”说着，赵岁聿将手中的氅递上。
软绵厚实的手感，卫青藏于氅下的手忍不住又摸了几把。对上赵岁聿期待的目光，她点点头。
“好！那便即刻出发。今日我们不备马车，徒步游京。”赵岁聿又随手唤来一名路过的侍女，让其一同跟着。
卫青迈过与膝盖齐平的门槛，便有成股夜风吹过，鬓角碎发附上脸颊。与乡下或软绵或凌冽的风不同，这里的风齐整、平静、不失力度，倒是将睡意驱散干净。
天将亮，墨蓝为调，卫青猛吸一口，只觉宁静。
这几日吃住于赵府，无人管束，亦无人在意，她一人每天卯时起，自行去厨房端份吃食，半躺在院落里，就着太阳细嚼慢咽，吃饱喝足后，便上树睡一觉，有天然的遮蔽，也能睡到申时，醒来也不必为今日全须全尾、未曾受伤而庆幸，只一人自在自洽自得。
她偶也有在府内转悠的时刻，也不见侍从们停下脚步异样观看，仿佛她这样的存在，并无不妥。甚至他们当作她不存在。
没人在意，于她而言，便是极大的宽慰与幸运。这是猛然扔去催命符后的另一个极端下的休憩，与过往种种皆不同，仿佛她也只是天地间的一名普通小童，安稳、平和过日子。
这样的日子，且过且珍惜，她并不抱着命格陡然转变的侥幸。
“走！”赵岁聿一把拉回卫青，“咱们先去随元巷看看。”
“随元巷？是哪里？”卫青入府来第一次主动接上赵岁聿的话茬。
赵岁聿眼睛猛然一亮，随即如同倒豆子，“是一个卖各种奇珍异宝的地方，你不知，据说那里有人，也有妖，还有无数游魂，他们喜食人间阳气，一招不慎便会被吸成楼兰干尸！”
“那你还去？”卫青停下脚步，苦口婆心，“不要去送命。”
“好物险中求！”赵岁聿哈哈笑两声，见卫青果真拉不动了，忙道出真相，“游魂什么的是我乱编的，没有的事！”
卫青噗哧笑出声，赵岁聿面上一红，脚下生风，拉着卫青快步走出明元巷。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远，隐入渐渐泛白的夜色中。
一出明元巷，卫青便闻见闷人、发腻的檀香味，刺鼻、陈旧，将深蓝色的天染出灰黄色。
身侧婢女察觉异样，上前解惑，“女公子，京城近些年盛行佛教，各家各户焚香祭祖以护佑家宅平安，因而这香火味便重了些。”
“那为何明元巷没有这味道？”卫青思量片刻，又问道。
“明元巷只住着两户人家，李家和咱们府。李家有道教俗僧庇佑，咱们府上则有慧明大师坐镇。”
“李家为何信道教？不是说京城盛行佛教吗？”卫青微微俯身，慢下脚步，和婢女咬耳朵。
“李太傅是三朝元老，年近耋耄，跟随皇祖信奉道教。”婢女面露难色，显然不敢多言。
卫青旁的不说，察言观色是一等一的敏锐，见状便识相闭嘴，跟了上去。
越往皇城中轴线走，黄烟味便愈发浓烈，出来已一个时辰，按理说天边将要露白，卫青抬眼望去，却只见隐约光晕。
她尝试运转妖力，将口鼻封住，这些味道吸食多了，头晕眼花。
顺便，帮赵岁聿一起封了，卫青如是想。
刚要重新运功，一道鞭子便破空而来，咻一声，撕裂黄雾，顺着卫青脸颊擦过，鞭尾绕上其手臂，猛然一拉。
卫青不防，身子一扑，便顺势躺在了地上。
“哪来的小妖！胆敢害赵宰之子！”一呵斥声先于人影传来。
赵岁聿见状，慌忙上前将卫青拉起来，歉意道“抱歉抱歉，他误伤了。”
说罢，赵岁聿朝雾里大喊一声，“李道汝！这是我府上的贵客！你要作甚？”
那头冷哼一声，一位约莫弱冠的男子从雾气里走出，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只是瞧不清那些人的脸，“哪里误伤，她方才想断你气脉。你且问她是与不是？”
赵府小憩，生民自得，小女初出，道汝鲁莽。今有朋几何，不论明日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