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发现真相 林知微是在 ...
-
林知微是在监控室里发现真相的。
那天她需要调取一段监控,处理一个客人的投诉。监控室在酒店地下一层,很小,很暗,只有几台显示器发着幽幽的光。
保安老王是她的熟人,见她进来,热情地打招呼。
"林经理,又来调监控啊?"
"嗯,客人说丢了东西。"
"行,你坐这儿,我给你调。"
老王让出椅子,她坐下,开始查看监控画面。
她找到了需要的片段,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另一个画面。
那是大堂的监控,显示的是昨天中午的场景。
画面里,周牧野站在前台旁边,正在和一个年轻女孩说话。女孩穿着实习生的制服,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周牧野递给她一杯热可可。
林知微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她看着画面里的周牧野,看着他温柔的笑容,看着他递出热可可的动作。
那杯热可可。
和她收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笑容。
和她见过的一模一样。
甚至那句话——
她调大了音量,听见周牧野说:"你很像我的前妻。"
一模一样。
林知微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继续看下去。
画面里,实习生接过热可可,说了谢谢。周牧野又说了些什么,实习生的脸红了,低下头。
然后周牧野离开了,实习生还站在原地,捧着那杯热可可,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林知微关掉画面。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胃在翻涌,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
"林经理?"老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可能是空调太冷了。"
她站起来,走出监控室,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声音很响,很规律,像是一台机器在运转。
她走到洗手间,推开门,走进隔间,锁上门。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干呕。
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只是干呕,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马桶边缘,指节发白。
她想起那条丝巾,想起那杯蓝山咖啡,想起那句"你很像我的前妻"。
原来不是她特别。
原来他对所有人都这样说,这样做,这样温柔。
原来她只是一个模板,一个批量生产的温柔的对象。
她干呕得更厉害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干呕,然后停下来,然后站起来,然后走到洗手台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却带着一个奇怪的弧度。
她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她停不下来。
她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练习微笑,直到那个弧度变得自然,变得完美,变得无懈可击。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补了一下口红,走出洗手间。
她的脚步很稳,脊背很直,表情很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碎掉了。
那种碎裂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下午,周牧野来找她。
"知微,"他说,"今晚有个应酬,陪我一起去。"
"好。"
"你...没事吧?"他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一样,"看起来有点累。"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今晚早点休息。"他说,伸手想要摸她的额头,但她微微侧头,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自然地收回。
"七点,我来接你。"他说,转身离开。
林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微笑没有变化。
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晚上七点,周牧野准时出现。
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
"系上丝巾了吗?"他问。
"系了。"
他满意地笑了笑,发动车子。
应酬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参加者都是商界人士。周牧野带着她,一个一个地打招呼,介绍她是"我们酒店最优秀的经理"。
她微笑着,应酬着,表现得完美无缺。
但她的心不在那里。
她的心在那个监控画面上,在那杯热可可上,在那句"你很像我的前妻"上。
"林经理,"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听说你在大堂经理的位置上做得很好?"
"谢谢夸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男人笑了笑,"周总眼光不错,挑了个好苗子。"
她微笑着点头,心里却在冷笑。
好苗子。
是的,她是一棵好苗子,一棵可以被批量生产、批量温柔、批量抛弃的好苗子。
应酬结束后,周牧野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他没有立刻让她下车。
"知微,"他说,"今晚你表现得很好。"
"谢谢周总。"
"叫我牧野。"他说,"私下里,不用这么客气。"
她没有回应。
周牧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探究。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冷静了。"他说,"不像以前那样紧张。"
"可能是习惯了。"
"是吗?"他笑了笑,"那很好。我喜欢冷静的女人。"
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她把手收回了口袋里。
"周总,"她说,"我有点累,先上去了。"
她打开车门,下车,没有回头。
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意味。
林知微走进电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溃,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公寓,关上门,靠在门上。
她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她的身体滑落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小的球。
她没有哭,只是发抖。
剧烈地发抖,像是一个得了重病的人。
她想起那个便利店员工,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便利店找我"。
她当时觉得他的话很唐突,很越界,很让人不安。
但现在,她突然想要见他。
想要看看他的眼睛,想要听听他的声音,想要知道...
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和她一样孤独,一样绝望,一样在黑暗中挣扎。
但她不会去的。
因为她害怕。
害怕依赖任何人,害怕被任何人依赖,害怕那种无法偿还的感觉。
所以她只是坐在那里,在黑暗中,独自发抖。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