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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浴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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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声渐停。
磨砂玻璃门推开一道缝隙,韩灵清换上浴袍,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发梢上的水珠顺着脊椎凹陷处的浅沟往下淌,很快洇湿了浴袍的背部。
电视里还在播报今日的晚间新闻。
“……发生在旭峰酒店的爆炸案共计四十一人受伤,一人死亡,警方高度怀疑此次事件与最近在班加活跃的杀手‘Eleven’有关…………”
他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目光掠过屏幕时唇边扯出一丝讥诮。
Eleven?这会儿该投胎了吧。
遥控器在掌心摁下,电视画面骤然收缩成一个白点,随即熄灭。
黑色的屏幕像一面镜子,映出他身后沙发上的模糊人影。
韩灵清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那人歪在靠垫里,两条长腿随意架在玻璃茶几上,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己家。
琉璃吊灯的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勾勒出凌厉的眉骨,和高挺鼻梁一侧投下的淡淡阴影。
“晚上好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里拖着散漫的尾音,像是老友重逢在打招呼。
韩灵清的脊背骤然绷紧,他猛地转身,厉声呵斥道:“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自我介绍一下。”他收回搭在茶几上的长腿,缓慢起身,“我是Eleven。”
吊灯的光从面上滑过,对上一双亮得瘆人的眼睛。
“老板耳熟吗?”
韩灵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他没有半秒迟疑,转身就往玄关跑。
指尖离门把手只剩一寸时,一股蛮力猛地揪住他湿透的长发,用力向后一扯!
头皮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失控地向后仰倒,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掼在门板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震得整扇门都在框里颤了颤。
韩灵清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威胁道:“敢动我,你就死定了。”
Eleven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要是心里没鬼,你跑什么。”
他用膝盖顶住韩灵清的后腰,将对方死死钉在门板上。
脊椎被压的生疼。韩灵清动弹不得,只得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腰间不紧不慢地游走——
指尖勾住浴袍的系带,轻轻一抽。
系带便如蛇一般从腰间滑脱,落在Eleven的掌心。
“我替你卖命。”
温热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后游走,潮湿,黏腻,带着某种玩味:“你居然还找人想要我的命……”
Eleven攥着他的长发把他的头往后扯,迫使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颈部:“……真是让人伤心。”
韩灵清咬紧牙关,手肘猛地向后撞去——
腕骨被人轻易截住,随手一拧就卸了力道,那根柔软的丝绸腰带从身后绕过来,一圈,一圈,缠上了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Eleven怜惜地将他潮湿的长发攥在指间,唇瓣恰恰擦过他的耳廓,亲昵如同情人一般,而另一只手缠绕的腰带却在不断收紧:
“别害怕我嘛。”
系带骤然勒紧,嵌入了皮肉之中!
窒息感如潮水灭顶,韩灵清双眼猛地睁大,脖颈上青筋暴起,脸颊迅速涨红,他徒劳地挥舞着双手,却根本碰不到身后的人。
Eleven面无表情,手臂肌肉鼓起,一点点地施加力道。
他享受着怀中躯体从疯狂挣扎到渐渐无力的过程,报复带来的剧烈快感在他血管里噼啪作响,心底的那点暴虐也一点点平复下去。
直到韩灵清彻底瘫软下去。
他愉悦地松开手,任由韩灵清像只断线木偶一般软软瘫在脚边。
浴袍散乱,露出如玉的躯体,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种诡异而脆弱的美感。
Eleven蹲下身,指腹轻佻地贴上那张冰凉的脸颊,从好看的眉骨滑到挺秀鼻梁,最后落在微微张开的殷红嘴唇上。
他仔细端详着这张美人面,叹着气摇头:“可惜了。”
好看是真的,恶毒也是真的。
他利落地用腰带捆住韩灵清的手腕,又扯下窗帘束带绑了脚踝,随后像拖行货物一般将人拖进浴室。
浴缸里还有半池韩灵清刚才用过的水,热气蒸腾,香氛沐浴露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水面漾着细碎的波纹,倒映着头顶的暖色灯光。
Eleven拧开黄铜水龙头。
冷水“哗哗”注入,水位线一寸一寸爬升,很快逼近缸沿,热气被冲散,氤氲的水雾里开始出现寒气。
“给你洗涤一下肮脏的心灵。”
他抓着韩灵清湿漉漉的长发,让那张苍白的脸靠近水面,水汽扑在肌肤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手腕一沉。
“噗通!”
韩灵清的脑袋被狠狠摁入水中!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瞬间让韩灵清惊醒,他徒劳地在水底晃动着脑袋,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猛烈弹起,继而被更大的力量死死按住。
眼前是晃动、模糊的水波,耳边只有心脏濒死前的奋力狂跳。
咕嘟……咕嘟……
气泡从唇边溢出、上升,然后破碎。
韩灵清的脑袋开始昏沉起来,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哗啦”一声,他被拽着头发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呕——”
韩灵清瘫倒在冰凉湿滑的地砖上,死里逃生,单薄的浴袍大敞,露出大片不住颤抖的苍白肌肤,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水渍,洇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艳色。
军靴踩在瓷砖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Eleven走到他面前,蹲下,还沾着水的手指,用力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颊。
“滋味如何?”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韩灵清湿透的黑发黏在额前、脸颊,水珠不断滚落,分不清是浴水还是冷汗。
他大口喘息着,眼神已经开始失焦。
Eleven慢条斯理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军刀,刀身不长,但肉眼可见的锋利,他用冰凉的刀面,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韩灵清湿滑的脸颊。
“啪。啪。”
声音清脆,带着浓烈的羞辱意味。
“我说。”Eleven俯身,凑近,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韩灵清那双原本因窒息而蒙着水雾的眼眸,开始一点点聚焦,清晰地映出Eleven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被冷水呛伤的嗓子几近嘶哑,却还是固执地发出声音:“阿穆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Eleven咧开嘴,笑声低沉又沙哑,他手中的刀随意地在韩灵清细腻的脖颈肌肤上划拉着,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天台风大,我看他下去得挺快。”
韩灵清闭上了眼睛,微微哽咽了一下,再睁眼时,他注意到浴缸的边缘底部,有一把遗忘在这的剪刀。
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洗发水的泡沫,是他修剪发梢时留下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平静。
Eleven一边盯着他,一边把这几天的遭遇缓缓道来:“你假意雇我杀人,实则在酒店埋了炸药,现在酒店炸了,锅都扣我头上了,现在不管白道黑/道,所有人都在满世界找我。”
他抽回手,鼓了两下掌,在空旷的浴室里激起回响:“韩老板,你这手一石二鸟,玩得是真漂亮。”
韩灵清忽然笑了,湿漉漉的脸上,水珠还在顺着下颌往下滴,可嘴角却弯起来:“只是没想到你没死罢了。”
他盯着Eleven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迎上对方,一种更冷的东西正从眼底那层水光下面渗出来。
“我原本是想把你一块炸死在那的。”
Eleven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脆响在狭小的浴室里炸开,韩灵清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湿透的黑发甩起来,水珠飞溅到Eleven的手背上。
他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韩灵清没动,就那么倔强地偏着头,长发遮住半边脸,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困兽。
“别挑衅我。”Eleven语气淡淡的,“输家就要有输家的自觉啊。”
韩灵清的笑容还挂在嘴角,配上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指印,有种诡异的违和感。他抬着下巴,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从班加脱身吗?”
Eleven蹲在原地,没吭声。
韩灵清撑起上半身,手腕还被捆着,脚踝也被绑着,他只能靠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往前挪。
浴袍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水渍洇开,在冰凉的瓷砖上泛着微光。
他挪到Eleven面前,仰起头,凑近。
近到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拳。
“班加所有的警察都出动了。”韩灵清盯着Eleven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外吐,“你要是能跑得了,还会回来找我吗?”
话音落下,浴室里安静了一瞬。
浴霸的灯光嗡嗡响着,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悬在出口边缘,晃晃悠悠,最后“嗒”的一声砸进浴缸。
Eleven沉默片刻,嘴角动了动:“是又怎么样?还不是你要害老子。”
韩灵清干脆坐起来,被捆住的手腕撑在膝盖上,浴袍散乱地挂在肩头,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仰着脸看Eleven:“这样,你先放开我,我可以帮你。”
Eleven嗤了一声:“拿我当三岁小孩呢?”
他把军刀收回后腰,和韩灵清平视:“你这种人,恶毒得很,我才不信你的。”
韩灵清不敢有大动作,只能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用手指勾住剪刀的柄,轻轻往自己这边拖。
“恶毒?”
他歪了歪脑袋,湿发从肩侧滑落,调笑道:“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这么说我。”
Eleven瞥了他一眼。
“我听过你的事了。”
他说:“你不是白成山那老东西的玩具吗?”
“玩腻的烂货一个。”
话音刚落,韩灵清的脸色突变。
他嘴角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眼底那点光瞬间熄灭,只剩下黑洞洞的两汪深潭。
Eleven的心里某个地方莫名痛快了些,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韩灵清:“行啊,可以谈谈。”
他退后一步,倚在洗手台边缘,双手抱胸:“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现在班加已经把所有的水路、公路封了。”
韩灵清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要是想离开,就剩下往泰国清莱府的方向,穿过那片森林——”
“废话。”Eleven烦躁地打断他,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我要是穿得过去,还需要回来找你?”
韩灵清抬起眼看他,安抚道:“你先别着急。”
他想了想:“过几天,泰国那边会有一队商人过来交易。”
“我可以安排你混出去。”
Eleven盯着他:“你?”
他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韩灵清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毕竟也是市长秘书。”
Eleven挑了下眉:“听起来很不错。”
他双手抱胸,歪着头看韩灵清:“不过——”
“我为什么要信你啊?”
韩灵清无所谓地耸耸肩:“信不信随你。”
Eleven倚在门框上,目光跟着韩灵清走,幽幽地看了一会儿。
韩灵清心中一紧,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于是不敢继续动作了。
Eleven忽然问道:“喂,你这么大费周章,又是雇凶,又是炸楼的。”
“到底想要干什么呀?”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韩灵清抿抿唇,偏过头,做出一个抗拒回答的姿势。
“啧。”Eleven走上前,掰住韩灵清的下颌。
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他迫使他转回头,面对自己,指尖触及的肌肤还带着水汽,下颌骨的轮廓硌在指腹上,薄薄一层皮肉底下就是骨头。
“说话?”
韩灵清被迫仰着脸看他。
他的眼神很冷。
“这和你有关系吗?”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
Eleven松开掐着对方下巴的手:“当然有关系。”
“我要是帮你办了事,最后被你当枪使,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多窝囊。”
他看着韩灵清,眼底兴味越来越浓:“说说看。”
“你搞这么大动静,究竟是想干什么?”
韩灵清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丝绸腰带很软,但捆得紧,刀刃在上面磨蹭,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细微声响。
快了。
再一点点。
“你可以去客厅。”他忽然开口,“我的手机在那,里面有。”